第17章 Chapter 17
蔣呈衍跟慕冰辭隔着薄薄的絲綢衣料緊緊貼着,胯部被慕冰辭那渾圓誘人的屁股蹭了幾回,再是冷清寡欲的聖人,也禁不住被撩得情熱了。蔣呈衍心裏苦笑,這小東西倒是會給他出難題。若這會兒真把他翻過來幹個底朝天——蔣呈衍拿手緊緊地抓着慕冰辭線條緊實的腰肢,把那銷魂情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卻是怕把慕冰辭吓壞了。
罷了。忍苦欲只當是修行。以他的道行,就是鳳時來那樣擅長風月的,也未必次次撩得動他。反而是慕冰辭這樣不經人事的,這懵懵懂懂的動作間,輕易就把他一身野火燒起來了。蔣呈衍只好無奈一嘆。苦,是真苦。
慕冰辭閉着眼睛,卻因為身上各種難受,倒沒什麽睡意。聽到蔣呈衍嘆氣,半回頭來問:“你怎麽了?”
身體輕微一動,那屁股又來回蹭動,這簡直,就是故意刁難了。蔣呈衍一把按住他臀部,低聲道:“你別亂動。”
“我都沒動。”慕冰辭聽他沒睡,索性把身體翻過來,跟他面對面看着,想要跟蔣呈衍聊聊天。他看蔣呈衍的臉離他很近,連兩人的呼吸,都迂回交替暖濕相融,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慕冰辭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壁燈昏黃的燈光下如朗月清晖,濕漉漉地與蔣呈衍對望,“蔣呈衍,你也睡不着嗎?”
蔣呈衍笑笑:“嗯。我擔心你。還很難受嗎?”
慕冰辭道:“有一點。”只不過是心裏比身體更難受,一閉上眼睛,閻家地窖裏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幕,就如在他臉上施着古代加官貼的刑罰,讓他連氣都喘不上來。只要一想到葉錦,眼眶就酸疼澀重,心痛如萬蟻蠶食。痛得他四肢冰冷。只好慰藉似的把身體,一點點地畏縮靠近身後那暖熱的胸膛,就好像那樣能借得一絲呼吸的勇氣。
慕冰辭把一只手握住蔣呈衍的手掌,用力地拿手指握了握,低低地說:“蔣呈衍,謝謝你陪我。”
蔣呈衍拿手指輕輕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笑道:“傻子,好好地說這些做什麽。我從來不知道,所謂同床共枕是怎樣一種滋味。今天就權當把這初次體驗,送給你了。”
慕冰辭神情恍恍惚惚的,原本覺得此時親密十分溫暖,叫他心裏舒服多了。蔣呈衍說了這話,卻忽然想起自己那幾天做的那場夢來,一下子窘迫起來。結結巴巴道:“什、什麽同床共枕,又不是夫妻,你——胡說什麽?”
揣了這樣的心思,再看蔣呈衍,便覺得他那雌雄莫辨的臉不能直視,無端端讓人的心亂跳亂撞,幾乎就要從胸膛那裏破出來了。他掩飾般地又把身子轉回去,依舊背對着蔣呈衍,再不敢看他。嘴上偏還要犟兩句,壯一壯自己的氣勢。
“你也不要拿這話來欺壓我。我就不信,你跟那個鳳老板,從來沒有一張床睡過。”
自己非要提鳳時來,真說出來,又有點牙酸。雖說那天蔣呈衍跟他說開了,但想着蔣呈衍跟鳳時來親密無間做着那夫妻般的快樂事,慕冰辭只覺得心裏頭,仍然有種擺不脫說不出的別扭。
蔣呈衍本來也是同他話頭上逗趣,只是想分散些他注意力罷了。哪知又扯出鳳時來這一樁,倒叫他眉頭擰了一擰。也是怪他自己,那天怎麽就神使鬼差地,就在那上妝間裏跟鳳時來胡天胡地,還好巧不巧讓慕冰辭撞了個正着。雖說常日裏,總是鳳時來主動找他多一些,他也不過圖一時需要,又不想找些亂七八糟的人,才安穩地跟鳳時來保持着長久的關系。誠然,慕冰辭是不知道的,他與鳳時來,也就是錢貨兩訖的交易。
蔣呈衍一條手臂環住慕冰辭的腰,把他的身子往自己懷裏壓了壓,撐起上半身,在他耳邊濕濕熱熱地道:“我跟鳳時來,倒是真沒一張床睡過。”
慕冰辭一聽這話,心跳得更猛了,幾乎要把臉埋到枕頭裏去。“你跟我解釋做什麽。你跟誰睡一張床,跟我有什麽關系?”
蔣呈衍睜眼只看得一個毛茸茸的後腦袋,伸手去摸着,想象慕冰辭羞臊窘迫的樣子,跟在徽州初見,那趾高氣揚的神氣腔調全不同。這小公子再驕矜跋扈,原也不過是個頑劣孩童,畢竟十分可人。蔣呈衍心裏,是真喜歡極了。
他把手臂在慕冰辭腰上收攏,輕笑道:“我跟別人睡不睡一張床,自然尚不必同你交待。只是眼下,你卻是擺不脫這關系。誰叫我現在睡的這個人,是你呢。”
慕冰辭聽了這話,臉上一熱,忽然覺得跟蔣呈衍貼着的地方,跟着了火般的燙人。這下他是真不敢亂動了,僵直着身子把背脊繃得緊緊的,道:“你說什麽诨話。睡來睡去的,我可不像你那麽——我可不喜歡男人。”
蔣呈衍的手掌捂在他小肚子上,五指若有若無地輕輕揪一下,再揪一下。背後卻再沒有話語傳來。過了許久,才聽蔣呈衍低聲一嘆,道:“睡吧。”
慕冰辭一愣。腦子裏控制不住想着,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惹蔣呈衍不高興了。他想再轉回去看看他,卻沒有那個理所當然的勇氣。僵持了一會,試探性地問:“蔣呈衍,你年紀比慕岩秋還大兩歲,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找人結親?你家裏,不催你麽?”
身後還是沒有聲音。慕冰辭等了一會,差不多就以為蔣呈衍睡着了。他身子弓了一下,想回頭确認,卻忽然被蔣呈衍按着腰,道:“別動。”頓了頓,才聽他道:“我這樣的人,不太合适找女人一起過。”
“為什麽?”
“我十六歲接管蔣家在上海的這兩個幫派,日子是一天天混的。上海這種地方,看似紙醉金迷繁華富庶,人在其間,卻如身在叢林。賺的是錢,搏的是命。蔣家壟斷的是多少人的財路,整個上海想殺我的人,大概能站滿整個五角場。既然這樣,我又何必為了所謂家室,找個不相幹的女人來牽累?”
慕冰辭怔住。倒不想蔣呈衍這樣的人,也會對自身處境忌憚至此。又況且如蔣呈衍這樣打算,便是一輩子孑然一身的孤寡命了?
他怔怔地問:“那若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喜歡的人呢?”
一生一次,總有非愛不可的那一個。或許你曾閱遍岚光,萬花過隙,可萬一呢?萬一有幸,萬一遇見,萬一萬劫不複,要怎麽辦呢?
慕冰辭問:“你會因為不想牽累,所以選擇視而不見嗎?若是你的心即将幹涸枯死,只有那個人才能拯救你于垂危,你會不會拼死一搏呢?”
蔣呈衍低笑:“若真有那樣一個人,我最想要的,不是他能救我于垂危。而是我會衡量,我之于他,是恩賜抑或債責。若跟我一起,對他只有負累,會讓他生不如死,我定會放手讓他離開,且希望他長安喜樂,到老死都不與他相見。但是,若他此生只有我,離了我不能活,那麽不管生死,我便與他攜手并進,不求長生,但求相守。”
“既然狹路相逢,我自當以他的需求為重。他要的是什麽,我便給什麽。于我自身而言,他能給我帶來什麽,那些都不重要。”
慕冰辭從沒覺得蔣呈衍的聲音這麽好聽,低沉沉的在耳邊,分明只是輕描淡寫,卻如同在他心上,刀鋒刻石一般,逐字印拓。好像光聽他說着這些,就莫名地起了豔羨之情,羨慕蔣呈衍那未曾到來的情人,能得這樣珍惜愛重的一人心。
于是莫名地也覺得難過。想問問蔣呈衍,他說的那個人,是鳳時來嗎。可是,難過得根本問不出口。一時又想到葉錦,如果,葉錦沒有被閻世勳害死,很久以後,她會是他的命中注定嗎?
慕冰辭把自己的手掌,輕輕覆在蔣呈衍抱持在他腰上的手背,與他十指交握。他低聲道:“蔣呈衍,認識你,好像不是什麽壞事。要是你真遇到了那樣的一個人,我會為你高興的。”
蔣呈衍反手把慕冰辭那只手攏在掌心裏,用力地握了握。有些無奈地笑道:“你是癡的。我要真遇到那樣一個人,估計是禍非福,你高興什麽。快睡吧。”
說着兩人都不再言語。屋裏一下子靜得出奇。隔着窗子能聽到夜風呼嘯,吹得樹枝沙沙作響。慕冰辭聽着想着,腦子裏思緒混亂紛雜,頭隐隐作痛起來。安慰自己睡意上來睡過去明天就能好了,不想過了一會,竟痛得要裂開。
閉目硬挺了一會,不僅是頭,渾身的骨頭關節都跟被什麽尖牙利齒的東西噬咬一般,鑽心地疼。先開始是一陣一陣,慢慢地變成了持續劇痛,痛得他想拿什麽東西把關節都砸碎了才好。胃裏面跟煮沸了似的,熱燙灼人,忍了幾下再也挺不住幹嘔起來。
蔣呈衍感覺懷裏那身子輕微扭動了一陣,就聽到慕冰辭發出模糊呻楚,又覺得他身體高熱燙人,知曉他是不舒服了。忙坐起來扶着他,連聲問:“哪裏難受?”
慕冰辭臉色刷白,只一個勁搖頭,卻是話都說不出來。他一時用手捧着頭,一時又壓着心口,看樣子哪裏都難受。
蔣呈衍抱着他道:“我知道你痛,你且忍忍,我拿點水給你喝。”轉身拿了床櫃上的水杯,喂慕冰辭喝了幾口。卻不想他胃裏抗拒,剛喝下去,轉瞬就噴射嘔出,整個人倒趴在床沿,痛得用頭撞那床欄杆。
“冰辭!”蔣呈衍雖有心理準備,但見慕冰辭這樣痛苦,仍是心疼焦急不止。他生怕慕冰辭弄傷自己,扔了杯子又把慕冰辭緊緊抱起來,卻見他滿頭滿臉冷汗,那俊俏的臉跟過了水似的布了一層的汗。
慕冰辭整個身子顫抖不住,牙床相碰咯咯作響。他似哭非哭喊道:“蔣呈衍,我好難受。我不想活了——”
蔣呈衍便将自己的臉緊緊貼着他,手腳卻用了極大的力壓制住不讓他掙紮,哄道:“我知道你難受。冰辭,咱們把它熬過去。再難再痛都有我陪着你,你別怕。”
慕冰辭臉上汗水淚水混作一團,聽了蔣呈衍的話,拿出死勁來咬牙忍着。幸而這毒粉藥性再霸道,也只注射了一次。相對于那些毒瘾深重的人,發作起來症狀要輕一些。慕冰辭本身死忍,再加上蔣呈衍力量壓制,終究沒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那滋味真實不好領受。再過一會慕冰辭不僅全身疼痛難忍,亦覺得血脈贲張要爆開了一般,耳中充斥的都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跳得既快又狠。砰砰砰劇跳的頻率使得腦門上一陣痛過一陣,他不得不将手指成爪緊緊摳住頭皮,哭叫不止。“蔣呈衍!蔣呈衍!我不行了!”
蔣呈衍神情緊張,又是心疼難當,知道這時什麽話都不管用,便更是用力把他整個人緊緊抱着。過得一會慕冰辭抓在頭上的手忽然猛地一掙,而後痙攣般摳住心口,喘氣急促整個人往後仰倒。他喉嚨裏啊啊地叫着,卻根本喘不過氣,用死勁地捶胸。
“冰辭?冰辭!”蔣呈衍知道不好,這要是心髒上承受不住,是要出大事的。但這種情況醫院裏也沒有辦法,要是病人自己挺不過,是神仙也救不了的。
蔣呈衍頭一遭知道什麽叫手足無措。他騰出一只手幫慕冰辭揉着胸口,看似卻完全不管用。慕冰辭呼吸開始不暢,猛地一滞後人往後倒,眼看就要昏厥過去。蔣呈衍再顧不了那麽多,用力将人壓到床上,一只手按壓心口,另一只手掐着他下颚,把自己嘴唇含住了慕冰辭的,深深地渡氣給他。
蔣呈衍這時完全是瞎蒙,只怕慕冰辭突然窒息,便是什麽努力也沒用了。他向來生意場上穩如泰山,從沒嘗過這樣擔驚受怕滋味。也從沒嘗過,能為一個人擔心至此。只覺得這情形每一秒都是煎熬,如熬過死期。
不知過了多久,慕冰辭總算緩過氣來。這時身上力氣已經用盡,只好軟綿綿地卧在蔣呈衍懷裏,受着那周身難忍的疼痛,哀泣不止。等這一陣毒發的瘾頭過去,慕冰辭只剩了一絲的神智。也虧得他年輕,意志力強,才沒生生地疼暈過去。
蔣呈衍也覺得自己終于緩過氣,汗涔涔地拿毛巾給慕冰辭擦臉,啞聲道:“好些了沒?”
慕冰辭連動動手指的力量都沒了。只眼皮微微一動,嘶啞地含着哭腔問:“蔣呈衍,我是不是很難看?”
蔣呈衍搖了搖頭,溫柔笑道:“一點也不難看。”
說着,低下頭,把嘴唇對準了慕冰辭的,濕濕軟軟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