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晉江獨發
西江千戶苗寨。觀景臺上。
白廷一會做擁抱狀, 豪情滿滿感嘆 “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 一會兒又做鴕鳥狀, 抽泣道“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巫女揉着眉心,欲哭無淚。
她才一解鎖能夠出來蹦跶, 就闖了這等大禍,實在不好意思在原住民聯絡器上求助。可白老板這副模樣,總也不能置之不理。
“白老板,白老板?”巫女企圖喚回白廷的神志。
白廷華麗的轉了一圈,這才腳步踉跄的走到巫女身前, 拍着手掌,搖着腦袋,如同幼兒園稚童般軟呼呼的唱道:“小巫女, 穿黑衣, 年年冬天到這裏……”
巫女看着搖頭晃腦的白廷, 嗯,還有點可愛怎麽辦?
下一刻,白廷忽然抽噎一聲, 蹲下身, 如同哭喪般:“巫女啊巫女, 人間的苦有十分, 你唱了六七分……”
巫女:……
以後再煉制這些賣不出去的奇怪玩意, 我就剁手!
深刻反省是後話,如何解決當前情況才是關鍵。
巫女正糾結,忽然聽到一個好聽的男聲“他怎麽了?”
巫女轉身,怔住。
來人長得極好看,難以形容,就像山間的清風明月,寨子的萬家燈火,都是難以忽視的美好。
“他怎麽了?”來人又問了一遍,聲音溫柔。
作為一個顏控,巫女只覺心中盛開一片錦繡,還是野火燒不盡,一撩立馬開那種。
“他……他中毒了?”巫女道。
“中毒!”來人神色大變。
巫女見對方不僅貌美,還真情實意關愛陌生小動物,不是,陌生人,心中好感倍增。
巫女:“也不算中毒,就是這症狀可大可小。”
“都這樣了還可大可小?”
來人的神情中飽含斥責,巫女卻愈發覺得對方人美心善。“症狀是暫時的,快的話兩三個小時就能消退,慢的話,最多也就二十小時。”
來人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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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開墨快步上行,微涼山風吹過耳畔,将他的碎發掃得東倒西歪。
很快,他走到了觀景臺上,看到山頂熟悉的身影。
“小巫女,穿黑衣,年年冬天到這裏……”白廷對着穿黑衣的貌美女子又唱又跳。
樓開墨抿唇。
這人對着他,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如今卻對着貌美女子大獻殷勤。
明明那天在茅臺鎮,還一副對着小黑深情難忘,此生不悔的模樣。
這一轉眼就換人了。
樓開墨這般想着,忽然有些悲哀。
無論是對女郎大獻殷勤,還是對小黑深情難忘,好像都沒他什麽事情,他也沒立場站在那指手畫腳。
這算什麽?兩害取其輕?兩傷擇一傷得比較不痛的?
夜風忽大,在心上砸下一個個凹槽。
半晌,樓開墨忽然發現,白廷似乎并非在獻殷勤,而是在……發瘋?
“他怎麽了?”樓開墨沒忍住,從隐蔽處走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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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白廷的情況後,樓開墨道:“先讓他休息一下吧。”
巫女點頭,卻有些糾結:“可他現在這樣子……”
話音未落,樓開墨蹲下身,讓白廷趴伏在自己身上。“這裏有客房嗎?”
“有有有!”巫女趕忙道,銷售員附體:“西江千戶苗寨景區,設施完善、種類齊全,不僅提供從尊貴級酒店到經濟型旅館的多樣式住宿環境,若您想體驗原汁原味的民族風情,苗寨大多數人家都提供民居體驗!”
哪怕老板中毒了,華夏星的NPC依然有條不紊的努力創收!
白廷趴在樓開墨背上,可一點也不省心,一會兒拍着樓開墨的頭,唱到“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着去趕集……”,一會兒拍着樓開墨的臉,喊着“駕~駕~”,指着身前的石橋小樓“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巫女十分歉意,卻見樓開墨臉上并無生氣,不禁感慨果然人美心善還脾氣好。
三人走到半山一處民居,民居外挂着大紅燈籠,門外種着兩棵板栗樹的幼樹。
“就這裏吧。”巫女道。
樓開墨将白廷放置在民居中一處小屋床上。
巫女雙手合十鞠躬:“真是太感謝了,下次來西江千戶苗寨,我給你打五折。”
樓開墨點頭。華夏星當地的工作人員對他皆有敵意,難得還有真心實意感謝他的。
巫女翻着書忙碌半晌,依舊找不出法子解白廷身上的愁情粉。
樓開墨則像照顧稚童和老人般,任白廷對其撒嬌哭鬧拍打怒吼調戲。
巫女看着兩人“和諧相處”的畫面,感嘆樓開墨真有耐心。
“他會這樣持續二十小時嗎?”樓開墨問道。
巫女以為對方想甩手,連忙道:“不不不,最多二十小時,這是最大理論值,理想狀況的話,三小時就能結束。”
樓開墨點頭,看着身前鼓着雙頰,在他肚皮上敲打“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的白廷,忽有幾分悵然。好希望,這個時間能久一點。
樓開墨為自己的私心感到羞愧。
時間漸漸劃至十二點。
“啊!”巫女忽然驚叫。
“怎麽?”樓開墨問。
巫女忽然道:“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時間,白老板麻煩您再照顧一下。”
樓開墨的“怎麽”才剛從嘴角滑出,巫女就已沖出房門,消失在茫茫夜色。
NPC巫女在西江千戶苗寨達到LV30前,都只能在午夜十二點前出現。午夜十二點至翌日十點,是她的修養期,無法在華夏星上游蕩。
若白廷沒有中愁情粉,他一定會吐槽——姐啊,你是巫女,驅邪除魔,與神溝通,左能風調雨順,右能煉蠱制毒的巫女,請不要拿成灰姑娘的劇本!
只可惜,白廷現在拿的是“瘋瘋癫癫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麽清醒後也不會承認”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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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一走,房間只剩兩人。
屋內橘黃色的挂燈像染成橘黃的羽毛,一點點在心上瘙癢。
樓開墨看着床上自導自演,左右互搏在玩角色對話的白廷,不知怎地,心像這滿屋的光,暖暖的。
進入“喪心病狂”狀态的白廷不滿足于自己精分角色扮演,捧住樓開墨的臉。“紫薇,是你嗎紫薇?我是爾康啊!”
樓開墨:???
“不對,你不是紫薇,你是誰?”
樓開墨盯着對方戲劇臉譜般的神情和迷蒙的雙眸,輕聲道“我是樓開墨”。
聲音裏有期待和害怕。
然而樓開墨完全多慮了,愁情粉狀态下的白廷,只需要一個道具,并不需要道具叫什麽。
“不,你不是!我知道了,你不是紫薇,你是紫霞,對嗎?”白廷說着,眼角竟然泛起晶瑩。
“不是,我是樓開墨。”樓開墨輕聲而堅定道,如同屋外深沉的夜色。
白廷完全無視他,繼續說着臺詞:“紫霞,假如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說‘我愛你’!假如一定要給愛加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好啊。”樓開墨笑道,笑容中是說不清的傷感。
手中的認證器響了幾聲,樓開墨低頭看一眼,點了接通。
“我去老樓!你去哪了!被山妖吃了?還是被辣妹拐跑了?死了活着你好歹都吱一聲。”
武山的聲音則像一萬只蹦跶的鴨子,致力于打破夜的寧靜。
樓開墨發過去一個地址定位。
片刻後,武山推門而入,看着身前的場景,再次感嘆腦容量太小,無法腦補前因後果。
“你們……額……”武山在心中遣詞造句了五分鐘無果,放棄了提問。
樓開墨:“沒什麽,他中毒了?”
“中毒?”武山狐疑,“該不會是你喪心病狂下了毒藥吧?”
樓開墨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武山哼了一聲,看着坐在床上,對着吊燈潸然淚下的白廷,忍不住道:“怪可愛的。”
“不可愛!”白廷意外的接納了自身外的信息。
武山大着膽子:“真的可愛。”
“我沒有,聽我的!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樓開墨無語,勾住武山:“挺晚的,你找間房休息吧。”
武山點頭,他也有些困倦,然而走到門檻處,忽然一激靈:“等下,我一走,豈不是你們孤男寡男共處一室?”
樓開墨神情冷漠,似乎不打算回答這問題。
武山沒自讨沒趣,他和白廷的交情,也不到為其“捍衛貞操”,況且以樓開墨那禁欲性子,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武山走出門,對這萬家燈火頗有興致,在周邊走了兩圈,察覺出蹊跷。這寨子裏的人,行為舉止有點像高級機器人,雖然和人很像,但依然能在細節處察覺出異常。可用儀器一檢測,又是生命體征的生物。
好生奇怪。
武山忍不住要和樓開墨分享自己的新發現。
“老樓我和你說,這的人……”
武山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白廷跪在床上,摟着樓開墨的腰。
武山急忙遮住眼,嘴裏念叨着“非禮勿視”退出房間,片刻後,又覺不夠道義,于是朝着屋子喊道:“老樓,不能趁火打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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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省略2000字見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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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的清晨是靜谧而美好的。
嗜酒如命的武山從包裏掏出茅臺,這是他從搖號中簽者手中高價收購的,又在附近人家搜刮了幾盤下酒菜,十分惬意的細嚼慢咽,兩杯下肚,忍不住舉着酒杯對着天:“就讓我醉死在這美好的清晨裏吧。”
伴着醉生夢死的感嘆,房間門打開,樓開墨神情冷漠,顯然不打算一起醉死在清晨中。
遠山靜谧,寨子袅袅炊煙,雞鳴起勁,狗吠無力。
武山為自己斟滿一小碗,一口下肚,頓覺心氣神全上來了。
酒壯慫人膽,武山忍不住道:“老樓啊,昨夜你和白老板……”
樓開墨面無表情:“沒發生什麽。”
武山在心底呵呵一聲。
“我懂,我懂!”武山道。
“你們前幾天用舌頭進行親切友好交流,其實是本地的見面禮,對不?”
“親密無間的抱了一路,肯定是在進行負重訓練,強身健體,對不?”
“共處一室一定也只是進行了商業上和諧互利的洽談和讨論,對不?”
連着三個對不,就很有魔性。
樓開墨不說話。
武山掃興,對方惱羞成怒或者嬌羞臉紅他都能接受,每次都是這般冷若冰霜的神情,讓他十分受挫。
樓開墨顯然不想和武山讨論這話題,從桌上一摞倒扣的大碗中取了一個,倒上茅臺,囫囵喝了幾大口。
樓開墨對酒向來淺嘗辄止,倒不是酒量不好,而是對其并無喜愛。
武山見樓開墨心情不佳,決定舍命陪君子,和對方開懷暢飲,互述衷腸。
可惜這茅臺酒實在太合胃口,武山喝着喝着,就變成獨家專場,沒過多久,就趴在木桌上,睡得不知經年。
樓開墨無言。
就在這時,門傳來“咯吱”一聲響動。
樓開墨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