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銀肯響沙山
完成【內蒙情】後, 神州系統贈送了內蒙古地圖上任意兩個景點, 白廷果斷選擇了解鎖條件最為苛刻的兩個, 【銀肯響沙山】和【額濟納旗胡楊林】。
我國西北部有五大沙山, 新疆塔克拉瑪幹歌沙山、敦煌鳴沙山、寧夏沙坡頭響沙山、吐魯番磁沙山和銀肯響沙山。
這其中, 白廷最愛的,就是鄂爾多斯的銀肯響沙山。
響沙山在河谷的西岸, 天晴之時, 人們登上銀肯沙丘之頂往下滑, 沙子就會發出鳴響聲, 有如汽車轟鳴, 又似潮浪翻滾。即便輕輕撥動沙子,也會發出類似蛙鳴的叫聲。
白廷曾經和摯友自駕到庫布齊沙漠, 偏偏駐營的第二日, 就因家中有事連夜趕回,什麽滑沙、沖浪車和沙漠小火車,他都未能體驗。
現如今終于有機會得償所願, 為了了卻心願, 白廷決定在景區對外開放前, 自己體會一把。
==
白廷剛要前往【銀肯響沙山】,就“巧遇”了樓開墨。
世間所有的相遇未必是久別重逢, 但來自樓開墨的不期而遇,絕對沒有巧合之說。
白廷無奈:“樓總,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樓開墨輕描淡寫:“我就是随便走走,不行嗎?”
白廷:呵, 您老開心就好。
白廷沿着地圖向銀肯響沙山出發,樓開墨在後方無言跟随。
白廷有些無語。
被拒絕的人一般有三種反應,一種惱羞成怒,從此愛慕變仇恨;一種死纏爛打,癡情不改;最後一種雲淡風輕,世上兩條腿的男女多得是,嘆句“天涼好個秋”後,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生命中再也沒有你。
樓開墨的性子,顯然應該是第三種。而不是像如今般拖泥帶水的類型。他以為他拒絕了,對方應該就放棄了。
行至景區,已是夜色降臨。白廷果斷的生火,搭帳篷。
樓開墨在看到白廷遞給自己的裝備時,心底微微失落。從小黑的記憶來看,兩人每次在景區搭帳篷,賞星光時,都是住的雙人帳篷的。
同一具肉體,待遇千差萬別。
白廷一邊烤着罐頭和生肉,一邊欣賞着沙漠的夜空。
沙漠的夜空很美,星河浩瀚,萬星争輝,鑽石般的繁星勾勒出一個又一個遐想的人事物,在蒼穹中上演神話。
若在城市,能找到兩三點星光,都已是小确幸,何來這般洗盡鉛華的浪漫。
白廷遞給了樓開墨一盤烤熟的肉,從儲物器中掏出兩瓶葡萄酒,以及酒泉産的夜光杯:“此情此景,怎麽能不小酌一杯。”
樓開墨接過酒杯,想到在茅臺鎮的那夜,再次微微失落。
酒過三巡,有酒精的刺激,人也會爽利些。在加上這沙漠上的浩瀚星河,心境也豁達不少。
“在沙漠的時候,就會覺得人類是如此渺小。”
自小就駕着家族星艦縱橫各星域的樓開墨,自然無法理解白廷的情懷,只回了聲“嗯”。回了後又覺過于敷衍,努力的找補道:“當然,這的沙漠也很美。”
兩人不鹹不淡的聊了許久,多是一些沒多大意義的話題,若換個對象,樓開墨會在第三十秒的時候結束對話,可對象是白廷,他卻覺莫名覺得美好。
和喜歡人在一起聊天,再沒營養的廢話也甘之若饴。
兩瓶紅酒下肚,白廷早已熏醉,晃着腦袋哼着歌。
樓開墨自是覺得可愛,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你為什麽會喜歡小黑呢?”
在樓開墨的理解中,正常人是不會喜歡智力有重大缺陷的對象。如果是小黑的話,最大的可能就是臉好。
可他和小黑同樣的臉,待遇卻千差萬別?莫非他太專注于事業,不了解當下聯邦的婚戀行情,智商低的更吃香?
白廷拿着勺子,從午餐肉罐頭裏挖出一勺,含在嘴裏,看着星空:“他就像這沙漠的星空,純淨美好又奪目璀璨。”
樓開墨擡頭,頓時覺得這浩瀚星河有些礙眼。“那我呢?我像什麽?”
“你啊?”白廷又含了一勺午餐肉,側過身,非常仔細的打量樓開墨。若不是他的嚴重皆是醉意,倒更像是一場審閱。
樓開墨挪了挪身子,将腰腹挺了起來。
“你是綴滿鑽石的黑絨布。”白廷說罷,又用力點了兩下頭,仿佛對自己的答案十分滿意。
“為何?”
“我記得我三年級時候寫作文,就寫星空像綴滿鑽石的黑絨布,老師給我畫曲線,說我寫得真好。”
“哦?”
“我是不是很有比喻句的天賦?”
“嗯。”
“像,卻終究不是。如果讓人選擇是要每晚都有星光燦爛的澄澈夜空,也是能擁有一盤子鑽石,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後者吧。”
“那你呢?”
“我要星空。”白廷坦誠道。這是他尊崇內心的選擇。或許是自小就在富裕家庭出身,沒有窮過,對金錢看得淡然,頭頂的星空比鑽石的實際價值來得珍貴。
身為“鑽石”,被排除出白廷備選選項的樓開墨不甘心:“為什麽我是鑽石,小黑是星空?”
白廷:“你看起來就很貴,很有價值啊,從人類社會的衡量标準來說。完美,受人愛戴和喜歡,無可挑剔。不過這世界上,真的有人對鑽石沒有興趣。而小黑,容易被忽略,但只有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邊,就像每次擡頭看到的夜空。可能現代社會的步伐,沒幾個人會擡頭看星星,我卻是那例外。”
樓開墨郁結地聽着白廷的肺腑之言,他是腦子犯了混嗎,為什麽要自找虐。
樓開墨努力的為“鑽石”找回一點場子:“可是星空永遠遙不可及,而鑽石,措手可得,能夠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屬于你。”
白廷将酒杯中剩下的半口紅酒飲盡,豪氣的放下酒杯,張開雙臂,對着夜空:“我擡頭看星空時,星空就在我心底。那時候他就屬于我。”
白廷式宣言完畢,下一秒,白廷就倒在沙漠上,輕微的打鼾聲在寂寞的沙漠格外明顯。
樓開墨苦笑搖頭,将人扶到帳篷。然後坐在帳篷外,看着光華璀璨的夜空。
天上的小星星眨着眼,拍了拍鄰近的大星星:“你看地上那人,怎麽老是盯着我們瞧。”
大星星淡然:“他嫉妒我們好看!”
小星星仔細看了看:“嗯,對,是豔羨的眼神!”
==
白廷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果然喝酒誤事。白廷揉着太陽xue,錘了錘酸疼的背,從帳篷爬出來。
帳篷外,發現樓開墨早已進食完畢,正盤坐在地上審閱文件。
白廷囫囵吃了幾口早餐,便興奮的向山丘頂部邁進。樓開墨收起地上一摞高的文件,默不作聲的跟在白廷身後。
行至沙丘頂端,白廷找出滑沙板,一個仰坐,一個猛沖。
多年的遺憾終于得以了卻。
從沙丘頂到底部,就是飛一般的快感。如果不是技術不好吃了一口沙子,那就更完美了。
白廷看着一旁後滑下來的樓開墨,這家夥不知是天賦異禀,還是開了什麽高科技小挂,渾身纖塵不染,比起滑了場沙,更像焚香沐浴後神清氣爽。
樓開墨走到白廷身旁,紳士地伸出手,想要将白廷扶起。
白廷擡頭看了他一眼,雙掌在屁股旁一用力,向上一撐,站起身。
樓開墨的手僵在半空,還未收回。片刻後,默默垂下。
樓開墨忽然感覺胃部湧起一陣酸苦,穿過胃粘膜,滲透到血液,最終流入心髒。
因為不是小黑,所以往日裏那些稀疏平常的互動,也成為了奢望嗎?
沙漠的光格外炙熱,連腳底也是一片火烤之感。樓開墨卻覺渾身發涼,只想跳入滾燙的岩漿中,驅散心底的寒意,忘卻求而不得的感情。
事實上,樓開墨想多了。
白廷不是锱铢必較之人,他放下手,只是因為掃興的神州系統又詐屍了。
神州系統:“恭喜宿主,激活随機任務【解救喇嘛】。”
白廷:“我做了什麽激活了?”
神州系統:“讓響沙山成功響沙。”
白廷:……
白廷:“我現在重新爬回去,就當我沒有滑下來過,好不?”
神州系統緘默,不給白廷讨價還價的餘地。
白廷無奈的點開任務描述。
【相傳很久以前,此處有一大召寺,住着兩千多名喇嘛。一日,廟裏正在祭祀釋迦摩尼,鼓聲喧天,徹夜誦經。
這時,張果老牽着小毛驢經過。小毛驢背上馱着黃沙。
張果老只着急趕路,沒注意沙袋洩漏。黃沙将正在祭祀奏樂的喇嘛們淹沒。
僧侶們亡靈未能安息,不知自己已逝,依舊終日誦讀經文,吹樂擊鼓 。
請宿主解救喇嘛!】
白廷無語地看着任務描述。
銀肯響沙山的沙子為何能發出聲音,至今沒有定論。但其原因不論是“共鳴箱說”還是“靜電說”亦或其他,白廷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這響沙絕對不是因為底下埋了人啊!
白廷對系統:“能不能追求真理,崇尚科學?做一個學科學、愛科學、懂科學的系統?”
神州系統:“适當賦予景點傳奇色彩,能夠讓景點更加深入人心。”
這地底下兩千多亡魂,那不是深入人心,那是吓破人膽。
白廷:“不計較這了,這解救喇嘛要如何解救?為亡魂超度?我可沒這技能,唯一會唱跟佛相關的歌曲,大概就是早年那首爛大街的什麽‘我在佛前苦苦求了五百年。’”
還好,系統并不太喪心病狂,沒有安排挖掘工作。
神州系統:“宿主可細聽響沙之聲,其為喇嘛誦經之聲。準确模仿其聲響,即可撫慰亡魂,超度成功。”
白廷狐疑,蹲下身,貼近黃沙。
除了細碎模糊的嗡鳴聲,其餘皆無法分辨。
白廷:“我怎麽什麽都沒聽到?”
神州系統:“聲音受到沙丘的壓抑會變得模糊。”
白廷:……
白廷穿越前一直吐槽他大學教授出試題的方式。随機在一本著作裏截一段話,要學生判斷是哪個經濟學家的理論,十分不人道。
現在對比這系統聽沙識音,白廷要給教授道歉,一對比才發現,教授簡直就是宅心仁厚、菩薩心腸。
白廷很直白:“我猴年馬月都完不成這任務的。”
神州系統或許也覺太過不人道,補充道:“該任務可協助完成。”
白廷通過電子導覽指南發布任務。
【現新開放景區-內蒙古-銀肯響沙山。景區開業期間門票全免。現需一名聽音識音能力出衆者辨別響沙山之聲。成功辨認者,可獲贈華夏星終生門票全免,以及一萬元聯邦幣。】
不過半小時,原本空曠的沙漠布滿星星點點的人群。
人群皆趴在沙漠之上,企圖辨別這響沙之音。
白廷則回到昨夜帳篷處,擺上“任務提交點”的牌子,只等有天衆奇才上門。
很快,奇才們在帳篷外排成長龍。
白廷大感驚詫,難道聯邦人的辨音能力都天賦異禀?
有這麽多人聽得出這窸窣的沙音是何內容?
他連是藏語還是梵音還是漢文都聽不出。
白廷急忙面見了奇才們。
奇才A:“這響沙下之聲是說‘我的熱情,好像一把火,燃燒了整個沙漠……’”
白廷冷漠臉:“下一個。”
奇才B:“這響沙之意是說‘這麽熱的天,就應該雪糕來一個,冰棒來兩根,泡在游泳池,快活似神仙。’”
白廷:“滾”。
奇才C:“先生,其實這響沙根本沒有內容,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春秋,你心裏所想為何,你所聽既是何。”
白廷表示你雖然說得很有道理,但也可以麻溜的離開了。
……
在聽完一排奇才的論述後,白廷心力交瘁。
真的是信了邪才會想到發布任務。
“我想,我能夠複述這響沙之下的聲音。”
男聲響起,介于清亮與渾厚之間,聽來十分舒适。
白廷只覺這聲音有些耳熟,擡頭,是司德科的三王子湯竹。
有了昨日馬頭琴的經歷,白廷十分信任對方。
湯竹也未匆忙回答,而是蹲下身,雙腿盤坐,雙目緊閉,半晌,嘴裏念念有詞。
白廷雖無法知曉其所吐之言具體含義,甚至無法辨明具體詞彙,但他能肯定,他聽到的和穿越前在廟宇內所聞一般無二。
半晌。
神州系統提示道:“恭喜宿主,完成任務【解救喇嘛】。獲得獎勵:兩千名高級智能工作人員。”
白廷大喜,情不自禁握住湯竹的手:“你真的幫了我大忙,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湯竹搖頭:“不,是我要感謝你。這響沙聲直擊我的靈魂。從過去到未來,從過去無量阿僧祇劫到未來無量阿僧祇劫,原來肉身是這般渺小……”
白廷:???
白廷不忍打斷對方的心靈感悟,伸出手,碰了碰對方的額頭。
溫度正常,沒有發燒。
白廷越看湯竹,越覺其渾身散發着一陣佛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頓悟空門,立地成佛。
他已經将司德科帝國最優秀的繼承人從正道拐入音樂之道了,若對方不小心頓悟,削發為僧,司德科帝國會不會把他挫骨揚灰?
他是不是該提前以死謝罪?
白廷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樓開墨默默凝視着兩人的互動。
此刻,樓開墨那雙銳利到時刻拆穿人心的雙眸,像幼犬般濕漉漉,氤氲着水氣。腮幫子則像受驚的河豚般鼓着,整張臉都散發着讓人萬般憐惜的氣質。
如果這時白廷回眸,一定會誤以為小黑回來了。
周邊有人注意到了樓開墨,驚詫得紛紛張大嘴巴,仿佛在一起食用隐形的水煮蛋。
這一定不是傳聞中雷厲風行,狠戾無情的樓家小公子!
嗚!怎麽能這麽可愛,好想用雙掌捧起那張臉!
樓開墨并未注意到周圍熾熱的視線。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白廷身上。
他很了解,白廷是個顏狗。
當初愛上小黑那個傻子,還不是因為臉。
而這湯竹,長得也算俊朗。
樓開墨的危機感再次燃燒,醋意和心酸混雜在一起,幾乎将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