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校門拐進小巷也就兩分鐘路程，許戈騎個自行車卻費了老大勁兒，沖過重重人群才到達小巷那棟五層樓高的舊建築樓下。
樓下裏三層外三層全是學生，拿着手機咬着棒棒糖一臉興奮。
“真的假的？兩個人都是？”
“不，不應該吧，我感覺一個人是，一個人不是。”
“哎呀你別賣關子，到底哪個人是？”
“先別說這個，你們報警了嗎？”
“沒報，這情形看着不像啊，別一會警察來了說咱們報假警。”
樓頂杵着兩個人影兒。
一個高個子，一個更高的高個子。
于辰手抓着肩上的書包帶，這是他緩解緊張的方式之一。
他微擡起頭去看面前的人，那個人站得背光，眼睛微閡，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這樣的對視好像有一會兒了。
回憶起剛才在樓頂發現對方的一幕，于辰有些懷疑起自己。
真想自殺的人，會有這麽淡定的神态，和這麽無所謂的眼神嗎？
于辰聽說有個學生放了學就會徑直去學校旁邊巷子的老房子，打算從房頂跳下來。那個人是年級倒數第二。
于辰放了學就趕忙從學校跑了出來，連車也忘了騎。
他是到達這裏的第一個人。
不對。
如果那個人要跳樓，為什麽比他還晚到？
于辰想了想，應該是他的截胡，中斷了那個人輕生的意識。
以防萬一，于辰還是決定對一下口供。
“你，是錦文中學的嗎？”于辰問。
那個人沒說話，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
于辰哦地明白了，又問：“你，月考考了多少？”
那個人手插兜，反問他：“你考了多少？”
聲音有些低沉，聽起來像是心情不好。
“我……451，”于辰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忐忑，“我聽說，我成績是年級倒數第一，你看我都沒事兒，這是咱們進高中的第一次月考，還有三年時間可以努力呢，不可能一直倒數的。”
那個人若有所思，從兜裏掏出了煙來，叼在了嘴裏。
于辰原本還要再苦口婆心地勸解，看到他這個動作頓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都抽煙了，心情是真的不好啊……
“我比你高幾分。”最後，那人還是回答了。
“是吧？果然是這樣！”于辰一下高興起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試着上面勾他的肩。
他們倆本來站得離天臺邊緣很近，于辰借着這個親近的姿勢把那個人往裏拉了拉。
他往後看了一眼，對剛才兩人站的位置有些後怕。
那個人往裏走了兩步，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書包，拍了兩下挂在了左肩上。
“我叫于辰，星辰的辰，你呢？”于辰還緊跟着他，像是想确保他的安全。
“謝逸，安逸的逸。”謝逸吐了口煙，低聲回答。
于辰偏過頭咳嗽了一聲，正要再拉着謝逸說幾句，一陣腳步聲噔噔蹬從樓梯一路往上。
謝逸把煙拿開了，兩人都停頓在了要說話的狀态，回頭看向樓頂那扇木門。
許戈氣喘籲籲地跑上樓，推開門指着他們倆。
“趕，趕緊別在這兒杵着了，下面，下面好多人。”
“下面好多人？”于辰驚奇地問了句，走到天臺邊緣往下一看，“他們在樓下幹嘛？”
“等着看你們跳樓呢，”許戈揮了揮手，“辰兒，你安撫好了沒，安撫好了趕緊走吧，一會兒老師來了得叫你倆去談話了。”
“啊，已經沒事兒了，本來就沒什麽事兒，安撫什麽呀。”于辰拼命朝許戈使眼色。
謝逸沒看許戈，他把手裏的煙掐滅了，扔在天臺放着的一只垃圾箱裏。
“走了。”他朝于辰說了句。
他背過身去的時候腰背挺直了，走過木門的時候低了低頭。
許戈下意識地拿手比了一下自己的頭頂，又比了一下自己和于辰的高度。
于辰這180的身高在高一新生當中已經很出類拔萃了，這家夥居然比于辰還高了不少。
于辰急忙跟了上去，兩人沿着樓梯往下走，謝逸只看了他一眼，步伐依舊不緊不慢。
于辰轉頭看了謝逸好幾次，總感覺對方漫不經心的神色仍舊透着幾分不開心。
“謝逸，你去哪兒？”他放心不下，于是問。
謝逸又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回家。”
“你家住幾樓？”于辰脫口而出。
謝逸看着他沒說話。
“要不，我陪你回家？”于辰撓了撓頭，“我可以幫你跟你爸媽說，我才是考得最差的，讓他們不要生氣。”
謝逸挑了挑眉，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是個好主意，”謝逸說，“但我家裏沒人在，最近一個月都不會在，讓你白費苦心了。”
他不緊不慢地說着，往下走的腳步也很閑适。
“那也挺好啊，”于辰反而松了口氣，“說不定下次你爸媽回家，你的成績就上來了，給他們一個驚喜，他們反而會表揚你呢。”
謝逸不置可否，他比于辰走快了幾步，馬上聽到于辰快步地跟了上來。
他們走到了一樓樓梯口，于辰拉着謝逸的校服衣袖，仍舊不想讓他就這麽離開。
“喂，你倆等等，”許戈在二樓趴在欄杆上朝他們喊，“你們不會以為在那麽多人面前走得掉吧？”
于辰仰着臉看他，一臉疑惑：“為什麽走不掉啊？”
“說不定警察已經來了，老師肯定也來了，就等着逮你倆呢。”許戈吓唬他。
于辰果然被吓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外面是不是真如許戈所說，又不敢探出頭去。
他只聽到房子外面一片喧嘩，有些驚慌地說：“那怎麽辦，老師來了肯定要叫家長，我還沒想好怎麽告訴我媽我考了這個成績。”
“所以只能從二樓這邊另辟蹊徑了。”許戈朝他招手，“快點過來。”
于辰不疑有他，往二樓跑的時候還不忘拉上了謝逸。
謝逸任于辰拉着衣袖，上了二樓之後才将手抽了回來。
他們看着許戈找到的二樓通往旁邊一棟矮屋的一個平臺。
平臺的位置不算窄，但只開了一扇小窗，許戈這樣的小個子鑽進去興許容易，而于辰和謝逸都180公分以上，要從小窗鑽進去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許戈很快爬到了平臺上，于辰将書包脫了下來扔給許戈，手也搭在了小窗上。
于辰的動作忽然一頓，回頭看向謝逸，猶豫地說：“謝逸，你先吧，我幫你殿後。”
謝逸其實沒看出這有什麽好值得殿後的，并且他也沒打算爬到那個平臺上去。
他站在這裏只是為了看着于辰安全落到平臺上，接着他就會按原路走出去。
于辰一臉期待地看着他，他反而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于辰之所以會這麽放心不下，謝逸倒也明白原因。
恐怕跟他會來這棟樓的原因一樣，都将對方誤以為成了想要跳樓輕生的人。
并且于辰心裏的這個疑慮至今都沒能消退。
謝逸将書包取了下來，放在了小窗邊。
“你先，我殿後。”他說。
二樓平臺所連接的那棟矮樓是一家便利店，他們三人接二連三地從屋頂跳下，很是吓了便利店的營業員一跳。
于辰為了表示歉意，進去買了三瓶礦泉水。
他們站在便利店門前，看到人群正從旁邊那棟樓慢慢散去，不一會兒警車也開走了。
“沒事了，事情都過去了。”于辰站在謝逸身旁說。
謝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對對對，都過去了，辰兒你現在回家嗎？還是先去我家？”許戈在一旁問。
“我想回家了，都這麽晚了，”于辰看了看許戈推過來的自行車，忽然慌張，“糟糕，我的自行車還在學校。”
“那就放在學校好了，我搭你回去就行了。”許戈說。
“不行，我明天會沒辦法來學校的。”于辰搖搖頭，轉身就要往學校跑。
“等等啊，辰兒，你別急着走，你不想去我家，就站在這裏讓我錄一段東西好不好？”許戈拉着他，把手機也掏了出來。
于辰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站在原地，讓許戈拿手機拍着。
許戈一邊舉着手機，嘴巴裏一邊說：“來了來了，你們要的漂亮寶貝兒。”
謝逸看着許戈手機的屏幕，發現那是一個直播的界面，很快就有彈幕湧了出來。
謝逸正想一手擋着許戈的手機攝像頭，于辰已經手足無措地轉身跑開了。
“好了吧，我要走啦，一會學校都要關門了。”于辰邊跑邊說。
許戈直到于辰的背影都跑沒了，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機收了回來。
他拿手機拍向隔壁樓，跟直播間的粉絲介紹今天放學後發生的一個小插曲。
他把手機偷偷往自己身旁轉過去時，才發現那個高個子的帥哥已經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