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應該就是他了,”許戈湊到他耳邊,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他情況跟你差不太多的,一直考得不太好,但是他比你的成績一直高一點兒。”
“之前考倒二他都受不了這個打擊,這一次他比你考得還要差,成了年級的倒數第一,所以才又要崩潰了吧。”許戈有些同情地瞟了那個哭得發顫的背影一眼。
馮玉樹對着哭訴的是位穿着白大褂的女老師,老師似乎認識馮玉樹,對他的這一表現也并不意外。
在馮玉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時,老師很溫柔地拿了紙巾遞給馮玉樹,一直輕聲細語地陪着馮玉樹說話。
于辰和許戈安靜地站在門外等待着。
等馮玉樹的情緒逐漸平靜了下來,于辰聽到老師站起來說要給馮玉樹的家長打個電話。
馮玉樹一下就變得很緊張,緊跟在老師身後,幾次想去搶老師的手機。
大概因為老師是他一直信任的人,他最終還是沒能把手機搶過來,默默地聽老師給自己的父親打了電話。
“玉樹,你在這兒等你爸爸過來接你好不好?”老師挂斷電話,輕柔地問他。
“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馮玉樹有些局促,揣着兩只手,在小小的診療室裏焦慮地踱着步子。
“但是老師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啊,要不你再等一會兒,老師就快下班了,你讓老師送你回去?”老師問。
“不用了,不用了老師,我沒事了,我可以一個人回去。”馮玉樹慌亂地擺手,給老師深深鞠了一躬,便轉身走出了醫務室。
于辰拉着許戈閃到一旁,馮玉樹走出來的時候也并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老師追出來的時候,于辰和許戈趕忙跑過去把老師攔了下來。
于辰臨時想了個理由,跟老師說,他們是馮玉樹的同學,一定會将馮玉樹安全送回家,并請老師不要跟馮玉樹的班主任提及這件事。
醫務室老師打量過後,覺得面前兩個幹淨秀氣的男孩一看就是好學生,便答應了他們。
等馮玉樹走遠了一段距離,于辰馬上拉着許戈跟了上去。
“辰兒,你打算送他回家嗎?”許戈小聲問。
“送送他吧。”于辰咬了咬下唇。
“你怎麽了啊,辰兒,臉色這麽白呢?”許戈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
于辰搖了搖頭,神色迷茫地說:“我,我有點事情沒想明白。”
馮玉樹并沒有再做危險的事情,他在公交車站對着車牌發了好一會兒呆,上了第四趟公交車。
于辰和許戈也跟着上了車。
相隔着四五個乘客,于辰一直看着馮玉樹。
原來他一直以為跟他命運相似的人,是眼前這個馮玉樹啊。
那麽應該在一開始和他成為朋友的人,也是這個馮玉樹嗎?
于辰的腦海裏慢慢浮現出謝逸的身影,又被他用力一晃頭,消散得無影無蹤。
于辰直到車子到站也沒有跟馮玉樹說上話。
馮玉樹下了車之後慢吞吞地沿着一條路往前走,期間他的手機一直在響。
于辰走了很長一段,才發現原來他的手機也在響。
他拿起來一看,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謝逸打來的。
還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謝逸回答他的那句問題:
“我在教室,你拿到成績單了麽?”
如果是平時,他應該很高興地跟謝逸分享自己的成績了,然後他會問謝逸考得怎麽樣。
然後謝逸會說,考得不太好……
他發現,其實謝逸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自己的成績啊。
雖然謝逸一直說跟他的成績差不多,但是一次成績單都沒有給他看過。
于辰很想趕緊回學校拉着謝逸問個清楚。
但此刻跟着馮玉樹,他的腳步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就想一直這麽往前走。
仿佛只要走到了終點,就能讓他解開心裏的疑團了。
馮玉樹走到了一條巷子深處的一幢獨棟小樓前,小樓有些破舊,這兒采光不太好,小樓裏的居民在這樣的大中午甚至還亮着燈光。
于辰站在原地看着馮玉樹走進那棟小樓,他聽到木門被用力關上,一陣壓低的說話聲過後,馮玉樹的哭聲傳了出來。
不知怎麽的,他松了一口氣。
他一直擔心這一次的倒數第一會是謝逸,他想了很多種安慰謝逸的方式。
雖然這個人不是謝逸,但他也算是在心裏好好安慰了馮玉樹,把馮玉樹平安送回家了。
許戈很擔心于辰,總感覺于辰心裏藏着什麽事兒。
這種隐忍的感覺很令人害怕,仿佛一旦爆發,也會是像馮玉樹那般令人手足無措。
但于辰看着馮玉樹回了家之後,臉色終于不再那麽難看了。
于辰轉身走回到路邊,還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哎?辰兒,你這是要去哪兒?”許戈慌忙地跑過去。
“回學校啊,你回嗎?”于辰問他。
“回……回吧。”許戈始終有些放心不下,也跟着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于辰回到學校,這時來領成績單的學生已經都放了學,擁擠着往校門外走。
于辰和許戈跟他們逆流而行,走得很是艱難。
許戈撥開一個又一個擠過來的人,費力地跟上于辰,他提高嗓門問于辰:“辰兒,你是要回教室嗎?”
“我不回教室,”于辰回頭看他,手指了一個方向,“我想去那兒看看。”
于辰所指的是宣傳欄的位置。
許戈一見到不遠處的宣傳欄,就恍然大悟了。
于辰每回公布成績之後都愛來宣傳欄看看上榜的那些名單,雖然那個名單跟他一直沒什麽關系。
能在這個時候想起這個習慣,至少說明于辰現在的情緒沒什麽問題。
期末考試的成績剛公布,宣傳欄裏的榜單還停留在上一回的月考。
月考的年級第一名,一點懸念也沒有,還是那個一班謝逸。
于辰把臉湊了過去,眼睫毛幾乎都要抵着那層玻璃,他呼吸出的氣體把玻璃給蒙上了一層白霧。
“謝逸。”他念了一聲,隔着玻璃抹了抹,手指在玻璃上劃了幾道,像是寫了潦草的謝逸二字。
“謝逸是第一,這已經不是什麽新聞了啊,”許戈渾然不覺謝逸這個名字現在很像個炸彈,在一旁說着,“我覺得,也只有謝逸這麽厲害的人,才能讓你的成績在這麽短的時間提升得這麽快吧。”
“這個謝逸——”于辰指了指被玻璃關着的那個名字,轉頭看着許戈,輕聲問,“和教我學習的謝逸,是同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