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然呢……”許戈茫然, “我們學校還有第二個謝逸嗎？”
于辰想說，有啊。
他一直覺得有。
謝逸也告訴他有啊。
但是為什麽呢。
謝逸瞞着他的原因是什麽？
于辰眼睛看着宣傳欄的另一側，那兒貼着幾張剪報，他來過宣傳欄這麽多次，還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些剪報的內容。
這會兒鬼使神差的, 他湊過去看了看。
剪報裏的一篇文章，似乎是摘自校園雜志裏的一篇訪談。
标題是——“走近錦文中學獨一無二的存在：學神謝逸”。
訪談采用的是圖文結合的形式，文字內容大部分是小編個人對謝逸的解讀和分析。
夾雜在文字之間的圖片, 則是幾張聊天截圖。
并且是微信聊天的截圖。
被采訪的這個謝逸的頭像是一張條漫, 名字是兩個字母：Yi。
于辰對這張漫畫再熟悉不過, 對謝逸那個簡單的微信名也看過無數次。
謝逸全程對着小編冷淡的口吻，倒是和他認識的一貫溫柔耐心的謝逸大有不同。
他感覺謝逸在他眼前分裂了，鑽進了兩個彩色泡泡裏，漂浮在半空中沉默地看着他, 一時之間他都有些難以辨別哪個謝逸才是真實的。
“辰兒, 謝逸好像朝這邊走過來了。”
許戈忽然看着不遠處跟他說了一句。
于辰沒回頭, 而是一個箭步跑到了宣傳欄旁邊的石墩後面。
許戈連他閃身過去的身影都沒能捕捉, 轉過頭時，就只能看到他露出石墩的一小塊黑色的頭頂。
許戈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向謝逸擡手打了聲招呼：“嗨。”
謝逸點了點頭, 微一轉頭, 就看向了剛才許戈對着的那個石墩。
岑巍在一旁問許戈：“你沒跟于辰在一塊兒？那知道他去哪兒了麽？”
許戈控制着自己的眼神，抿着唇搖了搖頭。
謝逸卻是不慌不忙，走到石墩旁邊, 彎腰在石墩上敲了敲。
這麽一大塊石頭，當然是敲不響的。
于辰在心裏嘟囔，不是學神嗎，怎麽連這都不知道。
他依舊保持着抱着膝蓋蹲在地上的姿勢，把自己僞裝成了一只不會說話的蘑菇。
“這次沒考好嗎？”謝逸壓低聲音問他。
于辰埋着頭不說話，謝逸便以為他真的處在沒考好的傷心情緒裏。
謝逸又說：“別着急，寒假的時候我們一塊兒補習，成績肯定能上去。”
然後謝逸剝開一顆糖，放在了于辰的嘴裏。
于辰的嘴巴本來是抿着的。
謝逸這個動作一出來，他就自然把嘴唇張開了。
簡直就成了慣性。
于辰咬着嘴裏的奶糖，對自己很有些恨鐵不成鋼。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着謝逸就一點都不設防了呢。
根本都沒看清楚人家是怎樣一個人。
于辰有些郁悶地盯着謝逸。
但謝逸和他所認識的那個謝逸，并沒有任何變化。
謝逸伸手把他拉起來，不經意地問了他一句：“你領完作業了麽？等會兒是要回家？”
于辰沒怎麽聽他的問題，看着他好一會兒之後，問他：“你這次考得怎麽樣？”
謝逸停頓了一下，這一次回答得不太一樣了：“還好。”
“都及格了嗎？”于辰又問。
“嗯，比你要好一點，你不是都及格了嗎？”謝逸說。
于辰頓時有些佩服謝逸，都這時候了，還能始終堅持比他的成績稍好一點這個人設不動搖。
他把嘴裏的糖咬碎了，含糊地說了句：“你怎麽知道我都及格了啊。”
“你這一次上升了好幾個名次，我們班老師拿你的例子鼓舞我們，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我一聽就知道是你。”謝逸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含着笑。
你們班都有學神了，年級前三名也都在你們班，還需要用我來鼓舞你們啊……
于辰雖然有所懷疑，但是心情還真就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振奮了一下。
謝逸勾了勾嘴角，估計是因為看他的心情轉好而跟着松了口氣。
“你剛才不是問我是不是沒考好麽，那你是明知故問啊。”于辰低頭看着他和謝逸的鞋子，小聲說。
“你除了考得不好，也不會因為別的心情不好了。”謝逸看着他說。
于辰心想，謝逸說錯了，還是會的。
“你打算一會兒回家麽？”謝逸問他。
這是謝逸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于辰都疑惑了，反問：“你是不是找我有什麽事啊。”
謝逸點了點頭：“如果你不打算回家，我想帶你去別的地方。”
“什麽地方？”于辰有一點戒備地看着他。
“可以讓你心情好一點的地方，”謝逸低下頭，壓低聲音說，“上回我們去過的游戲廳怎麽樣，想去嗎？”
于辰覺得，謝逸是真的讓他找不出一點值得讨厭的地方，他也沒法真的對謝逸設防。
謝逸跟他說話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謝逸是真的在為他擔心。
盡管眼下做不到讨厭，也不代表他就能把謝逸向他撒謊的事相安無事地翻篇了。
于辰跟謝逸說了句：“行啊，那就去吧，我給我爸打個電話。”
他說着，把手機拿了出來。
謝逸臉上的表情很明顯地高興了一分。
于辰借由跟爸爸打電話的間隙，步子往宣傳欄前走了走。
謝逸也跟着走了過來。
“我吃晚飯之前會回去的，嗯，我自己坐車回去。”
于辰這時和爸爸講完了電話，他的一側肩膀抵着宣傳欄的玻璃，而玻璃裏正是他仔細看過的那張剪報。
謝逸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的時候，眼睛也正好從剪報上一掃而過。
于辰盯着謝逸的臉，看到謝逸眼神裏一閃而過的慌亂。
接着謝逸握着他的肩膀往懷裏一帶，兩人的位置調換，謝逸的背靠在了宣傳欄的玻璃窗上，将那張剪報擋了個嚴實。
于辰朝謝逸笑了笑：“我們走嗎？我已經跟我爸說好了。”
“嗯，走。”謝逸點了點頭，卻沒有挪動腳步。
其實到這裏就已經讓于辰覺得解氣了。
謝逸根本不可能讓他讨厭到用難聽的話或者拳腳去對付，能讓謝逸露出一點差點被識破的慌張，這就算是于辰能對謝逸做的最過分的事了。
于辰往後退了一點兒，拉了拉謝逸的胳膊：“快走吧，我還要回教室拿書包，好餓啊。”
謝逸卻還是沒動。
“怎麽了？”
一直瞅着他倆純當看熱鬧的岑巍感覺到不對勁，于是走了過來。
“你倆是打算在這兒待一天呢？不是說下午帶他去玩兒？”岑巍看着謝逸說。
謝逸看了他一眼，似是下定了決心，從玻璃上離開了一點兒。
于辰的眼睛看着他，卻是目不斜視，完全沒去看玻璃窗裏的剪報，謝逸又清晰可見地輕輕松了口氣。
“先陪他去教室拿書包。”謝逸說。
四人同行，許戈也要回教室拿書包，原本是想跟于辰站到一塊兒，不想卻被岑巍一直牢牢捉在身側。
“你們剛去哪兒了？我們去了你們的教室，說是大掃除的時候你們就不見了，你不是給我還了書之後就回教室了嗎？”岑巍箍着許戈的肩膀問。
“我們出去了一會兒而已，”許戈費勁地扯着岑巍堅硬的胳膊，“你也管太多了吧。”
“我們送了一個同學回家。”這時于辰在謝逸身側回答。
“你們班的同學麽？”謝逸看了他一眼。
“不是，是二班的，”于辰說，“叫馮玉樹，聽說他這一次考得不太好。”
許戈聽到這裏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于辰，辰兒這是在撒謊啊，馮玉樹那能叫考得不太好嗎，都已經掉到年級倒一了。
“馮玉樹？”岑巍聽了這個名字之後，轉頭看向謝逸，“哦，他啊。”
謝逸沒什麽反應，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于辰剛才提到馮玉樹的确是有心想要再試探一下謝逸，但看到謝逸這模樣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本來他還打算問謝逸：“你也是二班的啊，應該認識馮玉樹吧？”
但最終他還是沒問出口。
于辰和許戈回到三班拿了書包，出了教室之後許戈打算跟他們分道揚镳了，沒想到岑巍還在門外守着，等他一出去就把他捉着了。
“你們是要去中心廣場那塊兒玩麽？帶上我們倆呗，四個人玩起來比較有意思。”岑巍笑嘻嘻地說。
“好啊，但是許戈你現在不回家也不要緊麽？”于辰問。
許戈在岑巍的手臂的禁锢下微微掙紮：“我沒說要去啊。”
岑巍把嘴巴埋在他耳邊壓着聲音說：“我感覺他們有點不對勁，你陪我一塊兒跟着，防止出什麽事兒。”
許戈看了岑巍一眼，拒絕的話也就說不出來了。
謝逸離開學校之後說話明顯變少，他沉默地看着于辰的時候，倒像是欲言又止了幾次。
于辰跟謝逸走進游戲廳，心無旁骛地選了一款游戲機，跟謝逸一人占了一臺，認真地和謝逸對戰起來。
他沒打算用游戲來對謝逸伺機報複，謝逸卻在游戲裏對他節節敗退，很像是故意讓他似的。
“謝逸，你不要再讓着我了。”于辰沒忍住，提高音量在喧嘩吵鬧的游戲廳裏對着對面的謝逸喊了一聲。
“我沒讓你。”謝逸看着他，口型是這麽做的，聲音卻被其他聲音埋沒了。
“好好打啊，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跟你一塊兒玩了。”于辰看着他說完，重新坐回到游戲機前。
于辰最後這句并不是威脅，所以聲音低了下去，他想謝逸應該是沒有聽到的。
雖然他心裏的确這麽想。
他和謝逸原本在平等的位置上互相扶持，如今卻發現他之所以能和謝逸平起平坐，是謝逸把他們所在的天平的兩端強行持平了。
而現在平衡被打破了，他們的關系還能維持多久呢。
于辰拿今天打的這場游戲當成是和謝逸之間的最後一次，所以打得拼盡全力，謝逸把狀态調整回來向他奮起直追也沒能把比分扳回去。
于辰這場游戲打贏了，卻發現自己有些難受。
寒假這段時間他可能不會再和謝逸見面了，開學之後他可能也會和謝逸很快變得生疏，一起放學回家的日子不會再有了，謝逸也不會再到他家裏教他學習了。
他再有什麽煩心事，也不能對謝逸說了。
于辰和謝逸走到游戲廳外的小賣部買水，謝逸拿了一瓶水遞給他的時候，發現于辰的眼睛裏有一片晶瑩。
于辰在謝逸低頭看過來的時候連忙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把眼睛裏的淚水給逼退了回去。
臨到要和謝逸說再見了，于辰發現自己心裏有諸多舍不得。
他不想讓謝逸來問他，他肯定會忍不住說出口的。
所以于辰把瓶蓋重新擰上，輕輕吸了口氣，跟謝逸說了句：“我回家了，你好好的吧。”
謝逸正擡起手指想撫摸一下于辰的眼睛，聽了這句話他的手就頓在了身前。
“你不是說餓了麽？剛剛你只吃了一盒餅幹，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再回家吧。”謝逸說。
他眼睛牢牢盯着于辰，于辰卻低着頭不想看他。
“我不餓了，我跟我爸說會早一點回家的，他要知道我放學之後一直呆在游戲廳裏，肯定要說我了。”于辰說。
“那就不玩游戲了，去別的地方，我們去桐寧湖吧？”謝逸又問他。
于辰搖了搖頭，把書包甩在身後，轉身就想走。
但走了兩步他又轉了回來，一頭往謝逸身上撞了過來，擡起胳膊摟着謝逸的肩膀，抱了兩秒之後就放開了。
“再見。”他悶聲說了兩個字，轉身就跑。
岑巍拉着許戈走出游戲廳時剛好看到于辰跑開的一幕。
“這就走了？”岑巍莫名地問，“不是說還要一塊兒吃飯的嗎？”
謝逸原本僵立着，聽到岑巍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他正要邁開腳步，卻被岑巍攔住了。
“你們到底在鬧哪出啊，需不需要我幫忙？”岑巍問。
謝逸搖了搖頭，說：“他應該是發現了。”
接着不等岑巍說話，謝逸朝着于辰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謝謝小天使“靜聽花開”的營養液(づ￣3￣)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