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謝逸沒追到于辰, 于辰跑出去之後很快上了一輛出租車。
謝逸給于辰打電話，響了兩秒之後就聽到對方已關機的提示。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對不起。”謝逸拿起手機，給于辰發了條消息。
他沒打算為自己的行為作過多解釋，但他也不能讓于辰因為胡亂猜測而使他們之間的誤解更深。
Yi：我沒說我的真實成績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你可能會因為成績而過于高視我，我也就沒法作為你的朋友繼續幫助你。
Yi：我也從來不覺得你的成績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撓，可現在我的成績成為阻撓了。
Yi：我的擔心沒錯, 你不打算繼續跟我來往了, 對嗎？
謝逸靠坐在四叔的車子裏, 想起了一句就給于辰發一條消息。
他和于辰之前用微信聊天并不多，聊天窗口裏只有寥寥幾句，這一會兒功夫就被他給刷了屏。
謝逸從來沒發現自己有這麽多話的時候，甚至說了很多句之後, 他感覺自己要對于辰說的話還遠遠沒有說完。
他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我明天去你家找你, 你不要躲着我。
用手機溝通當然比不上當面直接的交流, 如果面對着面, 他就不用再害怕于辰因為不想理他而不回消息了。
于辰手機關機是因為手機沒電了。
在手機屏幕熄滅之前他看到了謝逸的來電，回到家之後他也沒敢把手機拿去充電, 而是把手機放進了抽屜, 整個人呈鴕鳥狀縮在了書房的椅子裏。
和謝逸就此決裂并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心裏那道坎實在難以過去。
坐在書房裏他滿腦子都是謝逸陪着他一同學習的場景，滿腦子都是謝逸教他做題，他反過來安慰謝逸教人的本領一流, 考試只是欠缺一點運氣，下一次考試一定會考得很好。
可是謝逸其實不需要他的安慰。
于辰心裏的坎就在于，他一直以為的謝逸，竟然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謝逸沒什麽錯的，只是他再也沒辦法以原本的心情來面對謝逸了。
回不到過去的兩個人，再怎麽裝得和諧，關系也遲早會裂開的吧。
所以……不如快刀斬斷了，趁他現在還狠得下心。
于辰在書房裏坐到半夜，回到房間躺下的時候仍然毫無睡意。
他把手機從抽屜裏拿出來，插上了電源，但還是按不下那個開機鍵。
如果一個寒假就這麽和謝逸斷了聯系，可能開學的時候，他和謝逸就已經徹底疏遠了吧。
于辰想到這裏，心裏卻更加難受，抱着枕頭頂着一雙熊貓眼捱到了天亮。
于辰早晨起來剛坐到餐桌邊，家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頓時端着碗就跳了起來，差點想跑回到房間裏。
媽媽拿着話筒說是許戈的電話，他才想起來，謝逸并不知道他家的座機號碼。
“辰兒，你沒事兒吧？怎麽手機一直關機了？”許戈在電話裏問他。
于辰回頭看了一眼媽媽，發現她正擔憂地看着自己，忙裝出了輕松的表情。
“手機是沒電了，我沒什麽事啊，回家之後？一直在睡覺來着。”于辰小聲說。
“好啊，如果從我奶奶家回來了我就去找你，我會提前告訴你的，”于辰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爸爸，說，“應該是這兩天就會去奶奶家了，是啊，這一次會去得比較早。”
挂了電話之後，爸爸顯然看起來有點開心。
于辰還是第一次這麽主動地提起想去奶奶家過寒假，吃早餐的時候爸爸就忍不住給奶奶家裏去了個電話，說于辰明天就動身過去了。
“真的明天就去奶奶家嗎？”于辰咬了一口饅頭，有些忐忑地問。
“嗯，本來我也想着越早越好，畢竟我随時都有可能接到出差的通知，奶奶剛才聽到這個消息可高興了，說一會兒就做些你愛吃的糯米團子，等你去了就能吃。”爸爸說。
于辰輕輕哦了一聲。
糯米團子一直也不是他愛吃的，只是從爸爸到奶奶，都記錯了而已。
吃完早餐之後他無所事事地坐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拉開窗簾看着樓下走過的人。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拿起手上的書來看一眼。
但看了沒兩分鐘他就又心癢癢起來，不能玩手機，他就又開始玩窗簾。
沒有謝逸在，他看書的效率果然是要慢上一倍還要多的。
……
怎麽又想起謝逸了，打住打住。
大概因為于辰的心裏藏着一只魔鬼，遇到的事就像是中了邪。
于辰竟然在某次拉開窗簾之後透過腳邊的窗戶看到了謝逸的身影。
雖然從高處往下看，謝逸也就能被他看到一個頭頂。
但哪怕只是頭頂，也是最高挑最帥氣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于辰把臉都快貼到窗玻璃上了，才後知後覺地跳了起來。
他剛想往房間裏鑽，門鈴就響了。
這棟樓的電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高速了……
爸媽都出門了，只有他在家。
按理說他完全可以裝作沒人在家，就讓謝逸在門外按一會兒門鈴，謝逸發現沒人開門自然就走了。
但他聽門鈴響了三聲，就裝不下去了。
他把大門拉開一條縫，從縫裏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着謝逸。
謝逸看起來幹淨清爽，完全是休息得很好的模樣。
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謝逸說：“我知道你在家。”
于辰感覺自己的腦子确實有些不清醒，竟然跳戲到了前不久在網上看的鬼畜視頻上。
在被傅文佩開門的聲音轟炸之前，他把大門又拉開了一點兒，悶聲說：“你進來吧。”
“你爸媽都不在家嗎？”謝逸走進來，環視了一周。
“我爸去上班，我媽去買菜了。”于辰說。
“你在家會不會無聊？”謝逸又問。
“會啊……不會，”于辰點頭又搖頭，拿起手裏的書，“我看書呢，怎麽會無聊。”
謝逸又笑了笑。
一天時間沒見，謝逸怎麽變得這麽愛笑了。
于辰看着謝逸的臉有些發呆，被謝逸發現了，他又趕緊移開視線。
“我以為你不會再理我了。”謝逸收起笑，低聲說了句。
我是這麽想來着……于辰這麽在腦內說了一句，卻沒忍心說出口。
“我手機沒電了。”他說出了剛才應付許戈時的理由。
“我給你發的消息，你一句也沒看到麽？”謝逸問。
“沒有啊，”于辰不走心地反問，“你給我發了什麽？”
“也沒什麽，”謝逸笑了笑，補充，“都是為了讓你理我才發的。”
他們就站在玄關，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但誰也沒提到昨天于辰說的那句“再見”，和于辰當成永別的那個擁抱。
于辰眼看着謝逸一派自然，竟然還從他手裏拿了書過去，順理成章地問他有沒有哪裏不懂。
這句不懂在他的耳邊炸了一下，于是就把他從懵懂的幻想拽回到了現實裏。
“我不用你教。”
于辰把書從謝逸手裏抽了回來，聲音有些生硬地回絕了。
“我以後都不要你教了。”
第一句已經說出了口，第二句第三句就仿佛沒了難度。
“你給我出那些簡單的題目，還看我做錯的時候，難道不覺得我太笨了嗎，”于辰說，“你教誰不行啊，非得教我這麽一個基礎這麽差的，是不是因為教會了我特別有成就感啊。”
于辰幾乎是閉着眼睛把這句話說完了，他內心知道謝逸絕不是他所說的那種人，但他确實是自己嘴裏說的那個“太笨的人”。
年級第一和年級倒數第一成了朋友，這太不搭了，甚至辛苦教完了還得不到一句好話，換了誰都要替謝逸感覺不值吧。
“不是，”謝逸很認真地回答他，“我也不覺得你笨，這個話題我曾經跟你讨論過，你還記得麽？”
于辰現在腦子裏亂糟糟的，哪還會記得哪一次他和謝逸在看書的間隙裏的閑聊。
但他隐約能想起那無數次的閑聊裏他都是對謝逸無條件的相信，全盤托出。
那時候的謝逸都是怎麽看待他的呢。
于辰嘴唇翕動，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我不光笨，我還傻，我以為我們學校有兩個謝逸，我以為你跟一班謝逸不是同一個，這世上沒有比我更傻的了，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我這麽傻的人，所以才想多看一會兒啊。”
“嗯，”沒想到，謝逸竟然點頭了，“是想多看一會兒，但不是因為你傻。”
“是因為什麽？”于辰瞪着他。
“因為你可愛。”謝逸說。
于辰頓時氣得更要炸了。
謝逸一定是覺得他很好哄，才會說出這麽不着邊際的話！
于辰把謝逸拉到沙發上，跟謝逸面對面坐着，發誓一定要在今天把所有話都說清楚。
于辰在心裏打着腹稿，好不容易把語言組織好了打算說出口，卻沒想到謝逸反守為攻，先他一步占領了主場。
“有些話，我已經在微信裏發了消息給你，但還是應該要當面跟你說。”
“我不是故意騙你，一開始之所以沒告訴你實情，是因為，我想的是跟着你一塊兒學習，應該更容易幫你把成績提上去。”
“我也沒覺得我的成績有任何值得誇耀的，摘掉我的成績，我不見得有比你優秀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妄自菲薄。”
謝逸看着他的眼神很認真，于辰只能偏開頭，勉強地繼續維持自己的立場。
“你哪兒都比我優秀，優秀這個詞跟我從來都扯不上關系，你不要給我戴高帽了。”他僵着脖子說。
“怎麽會？你籃球打得那麽好。”謝逸說。
“可我投籃機還輸給你了。”于辰說。
“你畫畫很好，我還拿它當成了頭像。”謝逸說。
“換成是你從小就畫，一定比我還畫得好。”于辰說。
“你寫字也很好看，我記得你寫了一頁我的名字，我第一次發現我這個逸字寫起來很好看。”謝逸說。
“那是你的名字好看，而且你的字也不錯啊。”于辰硬生生地又反駁了回去。
謝逸看起來有些無奈了，眼神仍然溫和地看着他。
于辰拍了拍大腿，坐正了身子，說：“換我來吧，我來說你優秀的地方，一定比你說的要多。”
他眼神有些挑釁，但碰到謝逸的眼神時就像是一記拳頭打在了軟沙包上。
“我不覺得自己優秀，你的成績進步跟我沒關系，而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謝逸看着他，低聲說，“我也不想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如果可以選擇，我更希望能成為你眼裏成績相當的人，跟你一塊兒慢慢進步。”
于辰張了張嘴，他反駁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當一個優秀的人很辛苦，”謝逸說，“這就是我隐瞞的理由，也許很自私，對不起。”
于辰想，別再堅持了，他根本沒法對謝逸那麽滿懷敵意。
看到謝逸流露出一點點脆弱，他就飛速地心軟了。
于辰的手比他的腦子更快，他的腦子還沒有考慮清楚，手就擡起來放在謝逸的肩頭，把謝逸拉到了自己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