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愧疚和憤怒
明歡歡被重寒抱回來後,一直昏迷就到了晚上。重寒因為有事情,提前走了。芳華就接着照看她。等芳華轉身倒點水回來,她看到床上的明歡歡渾身冒着冷汗,嘴裏還一直說着不要過來。芳華知道她這是做惡夢了。趕緊上前去搖醒她:“歡歡你醒醒,你做惡夢了。”
“不要過來!”明歡歡看見盧族慘死的人。伸出一雙雙占滿鮮血的手向自己走過來。無論自己怎麽逃都逃不過,她很快被盧族的死人圍困住了,而她也發現自己渾身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滿了盧族人的血。
明歡歡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喘着粗氣。這才發現自己在做噩夢,而芳華正用布巾幫她檫汗。
明歡歡想起盧族那些慘死的人,拒絕了芳華的好意:“謝謝。我自己能來。”她手一揮。芳華手裏的布巾被打掉在地。
“歡歡,我是芳華啊!”芳華顧不得撿起被明歡歡弄掉在地上的毛巾,有些擔心的看着她。以為她和夢境還沒區分開來。
“我知道。我想自己靜一靜。你先出去吧。”明歡歡冷冷的看着她,都是因為相信了芳華。她才會幫助姒之樂攻打盧族,造成了今天的慘狀。
芳華之前也聽了重寒說起。明歡歡暈死過去的過程。也明白她做噩夢的原因,不難猜到明歡歡心裏在想什麽:“你這是在為盧族的事怪我嗎?其實你用不着難過,這些老人留着也沒用。既不能下地幹活。又浪費族裏的糧食。任何部族都會這樣做。”她神色平靜,好像和別人讨論天氣一樣,這簡直讓明歡歡惡心得想吐。
明歡歡覺得眼前的人好冷血。明歡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冷冷的看着芳華:“你們真恐怖。就為了這樣的借口,你們就可以随便殺人?”
芳華還想說什麽,這時候姒之樂進來了。看到屋裏氣氛不對,而芳華剛剛受到明歡歡的斥責,也不想繼續呆下去, “既然你回來了,歡歡就交給你照顧吧,她受了驚吓,你要好好安撫她。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說完芳華有些走了,腳步有些狼狽。從來都沒有人這麽指責過自己,可是芳華卻怨恨不起明歡歡,因為她多少能理解一點她的心情。
……
姒之樂看着一臉憤怒的明歡歡,走過去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卻被明歡歡閃躲開了。
姒之樂不由得有些洩氣,今天的事他也聽重寒說了,而剛剛芳華和明歡歡的對話,他也聽的一清二楚。他明白明歡歡在憤恨什麽。
面對明歡歡的閃躲和冷漠,姒之樂感覺非常的痛苦,其實他一早就知道,明歡歡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但是一直,他都不知道怎麽解釋。歡歡和他們的不同,他能知道,卻沒辦法叫整個族人跟着一起改變。
“歡歡,是我沒提前告訴你,攻打部族的時候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其實每個部族攻打別的部族都是為了奴隸和糧食。我沒跟你說,是怕你接受不了,沒想到今天你卻看見了。”想到這裏,姒之樂又有點惱火重寒,怎麽沒看好歡歡?
“這只不過是你們的自私,為了奴隸?為了糧食?你們就可以亂殺人!”明歡歡眼眶通紅,她忽然覺得姒之樂變得陌生、冷血了起來。
姒之樂很苦惱,看着明歡歡幾次想要開口,都咽了下去。他知道,現在他解釋什麽都沒有用。姒之樂沉默德坐在一邊不說話,明歡歡更加當他這是心虛了。
這樣的氣氛下,明歡歡心情越來越壓抑,眼眶越來越紅,将一切的情緒的都凝滞在眼淚上。她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應該跟着來參加這場戰争,更加不應該幫助姒之樂攻打盧族。如果不是她的話,也許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她不能接受這樣殘忍的結局。她間接的殺死了這麽多人,更讓許多的女人和孩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母……痛哭更加揪着明歡歡的心,明歡歡只有把自己緊緊裹在獸皮毯子裏,壓抑地低泣着。
也不知道明歡歡什麽時候睡着了,當她醒來的時候依舊是精神不濟。她整天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地呆在屋子裏,就算重寒抓來毛茸茸的小兔子,也不能逗她開心了,這讓大家都很擔心。而明歡歡也索性不理睬姒之樂了,不管姒之樂怎麽跟她說話,怎麽讨好她送她小玩意,或者要帶她出去玩,明歡歡都是一言不發。因此,姒之樂也成天拉着臉,悶悶不樂。
……
經過兩天的休整,姒之樂決定帶着盧族的奴隸和糧食回娰族。整個姒族的人都喜氣洋洋,帶着大批的食物和奴隸,興高采烈的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對比隊伍前面的歡呼笑語,走在最後面的重寒就覺得壓抑得厲害,明歡歡一言不發的走在最後面,跟個木偶人一樣,一步一步機械走着,臉上也是一點神采都沒有,重寒看着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走了大半天,明歡歡的動作笨拙起來,慢慢的就離隊伍有點遠了,重寒心裏着急,“歡歡,我背你好不好?”
明歡歡不答應,只是自己努力的往前走,這時,在前面帶隊的姒之樂掉頭朝後面走來,他飛快的跑到兩人身邊,神色有點焦急,“歡歡,我來背你。”他說着蹲下身體。
明歡歡冷眼看着他,一言不發,她走到重寒身邊:“寒,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吧。”
重寒欣喜的蹲下身子,明歡歡則趴在重寒背上,重寒背起她迅速往隊伍方向追去,整個過程,明歡歡根本就沒有看姒之樂一眼。姒之樂愣愣站在那兒半晌,看着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心裏莫名其妙的驚慌了起來,覺得明歡歡離自己越來越遠。兩個人的關系也越來越疏離了。
盧族回娰族路程還是挺遠的,有七八天的路程,明歡歡每天都讓重寒背她,從來不理會姒之樂,可想姒之樂的心情,姒之樂身邊的人每天沉浸在烏雲籠罩之中,跟着一起心情郁悶。
這天中午大家休息。明歡歡也坐下來喝了幾口水,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就聽到不遠處有吵鬧聲,那一片是士兵們休息的地方,明歡歡有些奇怪,走近兩步,卻見到幾個人圍着一個少年拳打腳踢。
明歡歡看到那傷痕累累的少年,看着他的穿着,就知道是盧族人,心裏不忍又愧疚,立即走過去阻止:“住手。”
一群大家的人正想罵多管閑事,擡頭看到是明歡歡不由的将話咽了下去。娰族人對明歡歡是神女的身份還是很懼怕的:“我們這是教訓這不聽話奴隸,神女有什麽事嗎?”那人說着又狠狠踢了少年一腳,少年被打倒在地,一聲慘叫。
那少年擡頭看着明歡歡,一雙清澈的眼睛帶着哀求。明歡歡低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手裏緊緊的抓着塊髒兮兮的烤肉。
帶頭的人一看看出了明歡歡的疑惑,指着地上的盧族少年惡狠狠的罵道:“狗娘養的,居然敢偷我們的烤肉。”
“我……我,我餓的慌,我妹妹快要餓死了。”盧族少年一張嘴幹涸的出現了裂縫,唇色灰白,一眼就讓人看的見他已經到了極限。
明歡歡愧疚得恨不得挖個坑掉下去,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這少年一家一定過的好好的,他也不至于為了一塊烤肉被別人打成這樣。
“你們太過分了,不過是半塊烤肉而已。用得着這樣拳打腳踢嗎?難道奴隸就不用吃飯了?你們把他餓死了,帶回去有什麽用?還有,他明明才十幾歲的少年,經得起你們這群人打嗎?”明歡歡上去扶起那個少年,少年惶恐的站起身,望着明歡歡的眼神有些發亮。
而周圍的奴隸見到明歡歡的舉動,都發出求救的聲音,“救救我們吧,我們都要餓死了……”
“是啊,都四天了,我們幾乎沒吃什麽……”
“救救我們……”
這些聲音像是針一樣插進明歡歡心裏,她看着那些盧族人,一個個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面黃肌瘦了,而在幾天之前,他們還能吃飽穿暖,有着自由。
聽到盧族人的喧嘩,那幾個動手打人的姒族人開始惱怒起來:“他只不過是個奴隸,我們這樣對他有什麽不對?我們食物都是要帶回去給族人的,不能被這些奴隸吃了。”
明歡歡臉色越發嚴肅冷厲,“奴隸又怎麽樣?他也是人,你們把他們帶回去姒族,是為了餓死他們嗎?因為我們贏了,就要這樣折磨他們嗎?”明歡歡她是打定主意要維護這些人了。
“反正我們都是這麽對奴隸的,這樣沒什麽不對。”幾個姒族人中,一個帶頭的大吼起來,“神女大人,這種事情您不要操心,您還去旁邊休息吧。”
明歡歡沉着臉,她可沒這麽好打發,“我說了,不能這麽對待他們。你們吃什麽,就給他們吃什麽!”明歡歡惡狠狠地看着那人,一點兒都不退讓。
那人吓了一跳,他一直覺得這個神女病怏怏的,怎麽看起來氣勢這麽吓人?
這裏的喧嘩很快引來了姒之樂,他正好看到明歡歡氣呼呼的說出那番話,心裏也明白她的憤怒,對于這一點,他是支持明歡歡的,這些奴隸帶回去是做事的,不能讓他們現在就餓死在途中。
“之樂大人來了,咱們聽他怎麽說!”那人畏懼明歡歡的眼神,立即望向姒之樂,“直了大人……”
“我都知道了,神女說得對,咱們是要把他們帶回去的,不應對他們如此苛刻,食物不多的話,我會多讓人去打獵,希望能盡量多帶些食物回姒族,讓咱們族人過好這個冬天。所以,從今天起,大家必須給這些奴隸提供食物,明白了嗎?”
毆打盧族少年的人有些不服,可是姒之樂都這麽說了,他們只得聽從,然後氣憤的離開了。明歡歡把送盧族少年去家裏人身邊,還把自己的食物都給了他們。那少年的妹妹果然已經快餓暈了,明歡歡擔心她吃不下去烤肉,又去趙芳華要了點米粥給她喝。
這一切姒之樂都看在眼裏,明歡歡對奴隸們細致關心,而對他卻依舊是冷冰冰的。他明白明歡歡的心思,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重寒跟着她忙上忙下,而他一帖上去就是冷臉加白眼。
經過這件事情,盧族人待遇好了不少,至少大家能吃個半飽了。姒之樂重新帶着隊伍開始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