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
我和她的仇,也就算是結下了。她和我不打不相識,但從此我就過上了水深火熱的生活。幾年後,當我一個人走在寂寞的大學校園,在落葉滿地的冬天,很多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麽我就對她生不了氣,縱容着她的任性,盡管她很多時候讓我顏面盡失。
但是,這永遠是個無解的命題。
“也許是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吧……”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這樣想,她膽大妄為,漂亮可愛,蠻橫但又沒有真正的惡意。
也許是生命中就應該遇到這樣一個人吧。我望着天花板,想着她故作兇神惡煞的樣子,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其實她——歐陽無劍,她實在是很美麗!眼睛很大,但是看起來精光四射,也許是拜她的名字所賜,她的眼神很有攻擊性,盯着一個人看的時候,感覺她就是在用眼睛剖析一個人的五髒六腑,全沒有大眼美女應有的呆萌的感覺。但是她一笑起來眼睛就彎成了月牙狀,眼裏透出狡黠的光彩,像只小狐貍。一點都不注意形象的咧着嘴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留着一頭長發,但她顯然不喜歡整理,随意用一根橡膠帶綁紮在後面,露出秀麗的娥眉。
我初中就在外面和街上的小混混們鬼混,見過類似的女生有狠辣的,有妩媚的,有放浪的,也有豪爽的。但歐陽無劍真的是一個十分粗魯的女生——我認為她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粗魯不是說話的話語的低俗,也不是行為的不檢點。她的粗魯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毫無內涵。實際上她除了打了我一巴掌加一拳,她還是有挺挺斯文的時候的,比如她在教室吃盒飯的時候,看到我在看她,她就會兇惡的瞪我一眼,然後稍微轉轉身把食物擋住,然後才用筷子撚起食物不急不緩的送入櫻桃小嘴中,慢慢享用,這時候披散着的一頭長發從耳際耷拉而下,她伸出青蔥小指将它輕撫到耳後。每當這時候,我總覺得她是那樣的優雅,怎麽看都看不夠。
可是她大部分時間又是那樣嬌蠻,神經大條又沒心沒肺,捉弄我之後不僅沒有一點羞愧感,還吐着小舌頭嘲笑我。
這一切,還得從我們初識說起。
“哎,”上語文課,她突然湊過來叫我,“你知道李清照的三個時期嗎?”
我正打瞌睡打的厲害,很不耐煩的回她:“不知道——啊!”
我疼的叫出了聲。
“張俊,上課別搞小動作啊。”我一擡頭,發現全班同學都側着頭看着我,五十歲的語文老師正生氣的提醒我,“我講的這些你都會做了嗎?”
老師掃視全班,痛心疾首的說:“父母交錢供你們來讀書,不是讓你們上課來睡覺或者搞小動作的,你們以為你們在下面的小動作老師不知道嗎?不信你們上來看看,站在講臺上你們的小動作都一目了然。每個同學都一樣啊,坐好了專心聽講,如果老是擾亂課堂秩序,以後就站在教室外面聽,不要進我的課堂。”
前面說了,我不是一個大逆不道的人,雖然厭學,但我從來不頂撞老師。我不耐煩的看了歐陽無劍一眼,懶得搭理她。但這并不是說短短兩天她就已經馴服了我,而是我發現她的行為真的相當白癡,大大咧咧又喜歡整人。老實說,由于被迫來上高中,我已經沒有初中那會那種見誰不順眼就跟誰急的心氣了。
我現在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在學校混一天是一天,曾經那幫子兄弟朋友,初中畢業就離開了這所學校,而我還要在這所古板的封閉式教育的中學繼續煎熬三年——
就這麽着吧,睡一天是一天。
就在我又一次要倒下的時候,她又一肘子頂在了我肚子上。好在這次我有所防備,不然又要叫出聲來。
“你有病嗎?你名字裏有個‘劍’字你還真的很賤啊!別再惹老子,我警告你。”我是真的怒了。
她掩着嘴哈哈的笑,說:“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我真是煩透她了。
“不就為了一個座位,你至于麽?”我真是懶得和她多說一句話了,哪怕是為了美帝宣揚的自由和人權來為自己争取一下。
“你有本事就睡啊,反正我現在又不整你了。”
“真的?”我剛剛趴在桌子上,聽到這話隐隐感覺不妙,擡起頭狐疑的看着她。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她瞪着眼睛,對我的合理懷疑表示很不滿。
“姑且相信你一次。”很少看到她這麽認真,我選擇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相信她一次。
雖然心裏不踏實,但我還是慢慢把頭放在了桌子上。
一秒,兩秒,三秒!
“啪!”我左手快速而準确的伸出,一把抓住了一顆柔軟但是調皮的小拳頭。
“好啊!”我大怒,左手抓着歐陽無劍拳頭,右手拍案而起,“就知道你要使壞!”
歐陽無劍亦是大驚,拼命想掙脫我的手,但是我死抓着不放。就在我們糾纏不清的時候,另一只不屬于我和歐陽無劍的手從上面抓住了我們握着的手。
我和歐陽無劍同時失色,一轉頭,語文老師那張被氣得成豬肝色的臉便映入眼簾。
“你們兩個!”老師氣得腮幫子不停的抖動,“都給我滾出去!”
我和歐陽無劍如他所願滾出了教室,殊不知外面才是我的天堂。站在教室外聽課?開什麽玩笑,在教室裏面我都不聽,何況廣闊天地間乎?
我站在教室外面,其他老師學生路過都側着眼有意無意的瞄我們——好吧,我承認大部分都是在看歐陽無劍,誰叫她單看長相真是人畜無害呢。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接受着別人的檢閱,沒想到歐陽無劍這厮更是臉皮厚,居然對着別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剛剛目送走一位被她看得滿臉通紅的男生,她一轉頭,看到我在看她,她又得意又挑釁的靠過來碰了我一下,說:“看到沒,我厲害吧!”
我淡淡的掃了她一眼,說:“你就是個男的,你都把別人看急了。”
“那要不咱倆搞基吧!”她揪着我的手臂一副崇拜的樣子看着我,眼裏是滿滿的期待。
我驚恐的看着她……
天吶!這讓我這個男子漢都羞于啓齒的詞,竟然這麽順理成章的就從她口中蹦了出來,最可氣的是,事故的另一個當事人竟然是我——我這個對男同性戀深感惡心的人!
我差點一口老血就噴了出來,憤怒的說:“你是病就去治,你他媽老纏着我幹什麽,我和你認識嗎?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的,我早打的你退學了。你神經病嗎,卧槽了!”
可是此人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她松開了我的手,似乎對我的連篇髒話毫無感覺:“早就聽說有個人叫張俊,我來之前就聽人說過,想不到咱倆還是同桌,啧啧,真是有緣……你想不想溜出去玩玩?我剛剛來這個城市,還沒出去好好看過。對了,我要看長江,長江就在學校邊上。”
“誰要跟你有緣啊——不去。”長江在學校邊上?真是笑話,連個主次順序都搞不清,邏輯如此混亂的人,誰敢往外面帶。
歐陽無劍白眼一翻,諷刺的說:“你是不是男生啊,膽子這麽小,心胸也這麽狹窄……算了算了,我跟你認錯還不行嗎,真小氣……哎呀不要猶豫了,待會下課就是中午休息,不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我哪裏會受她的激将法,只是和在學校上課相比,出去玩這确實挺讓人動心的,尤其是和一個美女一起——雖然她很粗魯,但我們不能否認她确實是個實打實的美女啊!就在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和這個千嬌百媚的小美女逃課之際,她已經把我推到了教學樓外。
我就這樣半推半就的出了教學樓。我們當然不能這樣大搖大擺的從大門出去,更不可能去找班主任開請假條。我帶她輾轉走到足球場看臺一側的圍牆下,這是我以前經常和兄弟們翻牆逃課上網的地方。那時候我們大都一個縱越就能攀附到牆頭然後爬上去,但是現在身邊站着的是矮我一個頭的女生——雖然她不像個女生,但她又還沒進化到擁有像男生一樣強壯的身體啊,一看她那纖瘦的小身板,再一看她可憐兮兮看着我的眼神……
唉,罷了,罷了。
我蹲下來,正準備招呼她踩在我肩膀上我把她托上去,可我剛蹲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已經爬上了我的肩膀,還指揮我:“起!”
我心裏氣急,猛地站起來,她吓得大叫一聲,一把抱住了我的腦袋。
重慶的九月,天氣還很悶熱,所有正常人都穿着短袖,學校的很多女生還穿着裙子,短褲。歐陽無劍是個異類,開學以來她永遠都是穿的酷酷的,一副中性打扮。
但是她卻很性感,所以她抱住我的那一剎那,手臂溫潤的肌膚貼在我臉上之時,我心神不禁一蕩,心裏冒出一股從來沒有過的一樣情緒,竟而讓我心裏對她的怒氣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趕緊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問:“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嘻嘻。”她笑嘻嘻的拍了拍我的頭。
我小心翼翼的把她托了上去,然後自己又爬了上去。她在上面等我,我跳下牆,站在學校外面的牆根把她接了下來。
剛下來,她就猝不及防的給了我一拳,嘴裏恨恨道:“好奸詐的小子,竟敢占我便宜!”
這次,我沒有反駁她。我還沉浸在剛剛那一幕的短暫親密接觸裏,想着那一刻的肌膚相親,想到心裏那種難以抑制的怦然,我竟然感覺臉上發燙。
她見我沒說話,才有些奇怪的看我,估計是在判斷我不說話是不是在醞釀火氣,不過看到我對她傻乎乎的笑了一下,她又放肆了起來:“看你認錯态度良好,本姑娘這次就原諒你了,下不為例——要是還有下次,要你好看!哼哼!”
我很冤枉,我什麽時候認錯了?我只是看到她故作兇惡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心裏突然就不知道被什麽填的滿滿的,情不自禁的笑了而已。我再一次聲明,我沒有認錯,我沒錯,沒有!
嗯,就是這樣子的!
我們學校離長江确實很近,走路幾分鐘也就到了,只不過要上山下山,很麻煩。驕陽似火,熱浪撲面,走到一個小碼頭的時候,我已經一身臭汗。
歐陽無劍倒是滿臉雀躍的樣子,東看看西看看,還未經允許跳上停在碼頭的船上,一點都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第一次坐船。
“你會不會游泳啊,別掉下去了,那樣可沒人救你。”我站在岸邊,看到她趴在船舷上半個身子都懸空在船外,忍不住提醒她。
她一只手抓着船舷保持平衡,一只手在水裏來來回回的劃着,“嘿嘿嘿嘿”的笑,銀鈴一般的笑聲在江面飄蕩。聽到我說話,她側着頭對我嘻嘻一笑——
陽光照在水面,反射到她精致的小臉上,随着水紋在她臉上蕩漾,她的眼睛彎彎,倒映着水的波浪,她是那清秀的漁家女兒,她是那山間最美的絕唱…….
我呼吸一滞,腦子一空,胸口如遭重擊!
我再也看不見其他景色了,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了。她對着我明媚的歡笑,她是那一刻,天地間唯一的色彩!
作者有話要說: 寫着寫着,想起了自己曾暗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