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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厭惡諾裏斯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只是因為在布萊茲眼裏, 諾裏斯比他重要的多。

有些時候他都在懷疑, 布萊茲對他那麽親切, 是不是因為把自己當作諾裏斯。

但是, 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好國王,一個好人。

希維爾保持着鎮定,眼睛裏帶着一點怯生生的期盼和對長輩的尊敬:“叔,您準備做什麽?”現在的他已經比之前更會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蒲柏擡手輕輕揉了揉少年的頭發,眼神溫柔至極:“親愛的侄兒,看來我們是達成共識了。幫叔叔做件事吧?”

“什麽事?”希維爾迷茫的望着他, 帶着少年獨有的青澀。

蒲柏笑眯眯問道:“小夏芝這次是你們的帶隊老師吧?”

他在試探自己。

希維爾腦海裏立刻浮現這個念頭, 蒲柏在借着這個問題讓他站隊。

“您是說夏芝元帥麽?”希維爾乖巧地反問道,卻間接确認了蒲柏想知道的事情。

蒲柏得到想要的答案,微微一笑, 發自內心的誇獎道:“夏芝元帥是個很不錯的老師…只可惜, 和他祖父一樣有點自負。”

“的确。”希維爾附和道。

他的順從讓蒲柏非常滿意,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着希維爾的後腦勺,愉悅道:“我手下動手沒輕沒重的, 疼麽?”

希維爾朝他露出一個服從的笑容:“沒什麽感覺。”

“親愛的, 跟我共進午餐吧。”蒲柏慈愛的看着他, “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的手落在希維爾背後,輕輕的推着他向前走,這個小屋子四面都是牆壁, 沒有任何空隙,屋內的血味只濃不散,唯一的光源就是在正中央夾起的小篝火。

希維爾順從的被蒲柏推走,兩個人停在大門後,門上被加上無數枷鎖,帶着一絲噴散狀的血漬。

希維爾瞳孔一縮,努力裝出鎮定樣,身體卻忍不住打顫。

“這裏之前關着一些不聽話的小動物。”蒲柏的手指在他背上輕點幾下,聲音溫和的解釋着,“我相信我親愛的侄子肯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蒲柏在空中打個響指,清脆的聲音讓緊閉的大門被緩緩從外部打開,新鮮的空氣混雜着玫瑰的花香,讓人感覺身心都得到了洗滌。

外面是個豪華的花園,一條青花石鋪設的寬闊走廊從腳下綿延伸展,院內的植物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透明的棚子折射着溫暖的陽光,幾只漂亮的鳥兒在追逐打鬧着,粉紅色的小鹦鹉混雜其中,并不顯眼。

蒲柏盯着希維爾,跟着他的視線看向了平日裏并未注意的小動物,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很喜歡鳥類?”

“沒有。”希維爾搖搖頭,眼神清明的看着蒲柏,有些讨好道:“我只是在想,它們能住在叔的花園,簡直是無上的榮幸。”

蒲柏眼睛眯起來,對于希維爾的示好非常受用,“它們都是聽話的小可愛,我當然願意和它們一起分享我的花園。”

拳頭大小的粉色鹦鹉怯生生的落在希維爾的肩上,小腦袋伸到他脖子上蹭了蹭,紫葡萄般的眼睛裏帶着不谙世事的純淨。

蒲柏擡手在小鹦鹉的頭頂按按,不怕生的小鹦鹉啄了他一口,力道很輕,卻讓蒲柏有一絲不悅。

小鹦鹉半阖着眼,直接窩在希維爾肩膀上,用喙梳理身上的羽毛。

蒲柏裝出一副柔和樣:“這個小可愛很喜歡你呢。”

希維爾縮起肩膀,下意識擡手護住小鹦鹉,小聲道:“我的血脈薄弱,沒您那麽威嚴強勢。”

“我們白孔雀血脈畢竟是百鳥之王,血脈能力越強,鳥族越是害怕。”蒲柏對于他這個回答很是滿意,眼中帶着的一絲郁色散去,露出自傲。

希維爾畢恭畢敬回道:“您說的是。”

小鹦鹉不滿地啄了幾口希維爾的手,紫眸裏帶着不屑,明顯就是看不起他們。

希維爾略微無奈,捏了捏小鹦鹉的爪子,面上仍舊保持着伏低做小的樣子,努力不讓蒲柏發現異常。

看着蒲柏走遠,小鹦鹉湊到他耳邊,鄙夷道:“他就是個智障。”

希維爾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睛瞪大了一圈,努力冷靜的和小鹦鹉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神閑氣定的樣子,嘴角的筋忍不住抽了抽。

正主都親自過來了,居然沒有人發現!老貴族勢力怎麽這麽差勁?好歹手裏有個科技苑,安防系統這麽差?

“侄兒,跟我來。”蒲柏走向宮殿的走廊,回頭看到希維爾還呆在原地,呼喚了一聲。

“是。”希維爾立刻帶着鹦鹉跟上。

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盛宴了。

希維爾僵直的坐在蒲柏左手邊的位置上,他的對面正是最令人頭疼的老貴族代表之一蘇遇。

随着時間推移,宴會廳的大門始終開着,穿着得體的侍從站在兩邊迎接着重要的客人。

貴賓依次而來,漸漸的填滿長桌旁設立的所有位置,座位是依據身份的尊貴程度坐滿。随便拉出一個都是身世顯赫的老貴族,甚至有些還是新貴族明面上的擔當。

在這種全都是對家的情況下,希維爾就看着粉色小鹦鹉平靜的在餐桌上蹦來蹦去,甚至伸出喙去啄一啄桌上放置的花束,跟一只剛長大的小鹦鹉沒什麽區別。

希維爾頂着頭皮發麻的視線,臉上保持着沉穩,眼神也努力的保持敬意和畏懼。

然而,一看到桌上的鹦鹉,他就有種心态崩裂的感覺——

這群貴族為什麽就沒發現老師的身份呢?一群老家夥各個賽人精,怎麽沒有人發現不對呢?能不能有用點?好歹他還真把這些人都當對手了……這簡直在侮辱他!

然而,事實是,賓客們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如此放肆的鹦鹉,但,看着主座上的蒲柏沒有什麽反應,倒也掩蓋下自己的好奇,互相開始熟絡着。

蒲柏看時間差不多到點,示意侍者将精致烹調好的食物一盤盤端上長桌,長桌鋪滿之後,侍者也将每個人的高腳杯裏倒滿了血紅色的酒,這種酒有股令人迷醉的花香。

“今天,我想為各位介紹一個新人。”蒲柏向着面前的貴賓們舉起酒杯,眼睛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喜悅和野心,“他将會成為血脈純正的新國王。”

“是吧,我親愛的侄子?”

問話一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蒲柏的視線,望向了希維爾。

希維爾立刻拿着酒杯站了起來,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巨大的聲音,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蒲柏,酒微微灑出杯子,整個人仿若如坐針氈。

特別是,桌上蹦噠的小鹦鹉也随意的擡頭瞥了他一眼,眼裏的冷意讓希維爾感覺自己命不久矣了。

他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微笑,有點無措,明顯對這麽多的目光很不适應,像是個剛進社交圈的小孩子。

事實上,在面前這些平均歲數有兩百多歲的大人面前,剛剛要滿十八的他也就是個小孩子。

蒲柏對于希維爾的反應很滿意,這讓他更加滿意自己的選擇,甚至有點感謝夏芝為自己帶回來一個棋子。

本來對自己這個自願離開帝星的侄子,他也不準備多做理會。但是,在得知夏芝把人帶回來的那一刻,他就決定好将人拉過來當傀儡。

不過是一個沒多少閱歷的小孩子,想要掌控非常容易,只要給一點點的威脅和大片蜜棗,就足夠讓他眼花缭亂。

“一切都聽叔的。”在紛飛的議論聲裏,希維爾漲紅了臉,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句話,聲音還跟蚊子差不多,看起來就是難當大任的膽小鬼。

蘇遇望着他,肥成球的臉上露出對晚輩應有的溫和:“希維爾這孩子沒怎麽參加過這種規模的宴會吧?陛下,您就這麽把人拉出來也太為難他了。”

他用綠豆眼仔細打量面前皮嫩面白的小少年,眼神在少年露出的雪白脖頸上停留了許久,帶着明顯的興趣。

希維爾努力對他彎起一個笑容,對方直勾勾的打量讓他有種不好的感覺…

随着蘇遇目光向下滑,眼神越來越炙熱,希維爾确定自己的想法——

蘇遇這個色胚連A都沒放過,堪稱史上最下流的人。

他努力保持臉上的笑容,忍住把所有人全都弄死的沖動,繼續裝着被保護過度的鹌鹑。

議論的中心點從他身上逐漸轉移到蒲柏身上,明顯所有人更加尊敬老國王,對于他這個被宣稱為繼任者的初生牛犢沒有多大的關注,有些人眼裏甚至露出一絲惋惜,明顯是知道他會是老國王未來棋子的知情人士了。

希維爾決定把自己羞澀少年的形象演到底,全程埋頭吃着面前的食物,任何視線探過來他都假裝沒看到!

他很清楚自己回帝星會很難,沒想到這麽難。

突然有個清潤的聲音質問他:“希維爾,你這次回來是要做什麽?”

希維爾明顯沒想到會被呼喚,被食物嗆到,當着所有人的面不停的咳嗽,臉更紅了。

侍者立刻給他遞上一杯溫水,少年一口灌下去緩解喉嚨的不适。

随後,頂着大紅臉,非常不好意思的結巴道:“這…這次…聽、聽說機甲大賽拿到名次能有獎金…媽媽留的生活費不多了…”

聲音越來越低,他就像是個底氣不足的落魄少年,無害又可憐,眼睛裏帶着一絲氤氲的霧氣。

身為皇族混成這樣也是難得,立刻,原本對他還有興趣的貴族們都露出鄙夷的眼神。

希維爾垂着頭,大氣不敢出,手指在面前攪在一起。

這特麽究竟什麽時候能結束啊?裝的他好累啊。

粉色小鹦鹉很通人性的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頭發,以示安慰。

“這樣啊…以後你就不用擔心了,陛下心善,會對你很好的。”問話的人明顯沒想到他會這麽誠實,立刻開始打馬虎眼。

希維爾乖巧點頭,一臉崇拜道:“嗯。叔叔真的特別好。”

暗中目睹這一切的蒲柏露出滿意的微笑,收回自己的視線,望向面前的蘇遇:“愛卿,你的方法很不錯。”

蘇遇奉承道:“都是陛下英明,讓他們自亂陣腳,我們坐收漁翁之利才是最棒的策略。”

“夏芝應該沒想到,希維爾會這麽快被我們策反。”蒲柏抿了一口酒,明顯對自己的策略非常有信心。

“那當然。”蘇遇毫不猶豫的附和,眼裏閃過一絲陰郁,“陛下當初設下圈套,他不也傻傻上當了。只可惜,這人命硬,居然落入蟲族遺跡五年都沒死。”

蒲柏眼裏充滿厭惡和憎恨:“那是他運氣好,不過,運氣終究會被用完,他注定會死在我之前。”

蘇遇瞬間壓低聲音,悄悄問道:“陛下已經有好策略了?”

“機甲大賽送給他一個大驚喜。”蒲柏微微揚起嘴角,眼裏是滿滿的算計,“說不定連那個孽種都能一起帶走。”

“陛下威武。”

兩個人在暗中的交談一字不落的被裝傻啄裝飾花門的夏芝聽到了。

他垂眸看着門下的兩個人,行吧,看來有人準備機甲大賽找事,他也得奉陪到底了。

小鹦鹉拍着翅膀落回到希維爾的肩膀上,在開席後,基本每個人都起身開始走動,各自拉起情分。

希維爾則安靜的坐在一個小角落,捧着小盤子在吃着,這些食物惡心到他都不想動了,但是為了裝窮困人設,他也不得不拼了。

夏芝低聲對他道:“去喝酒,裝醉提前回去,說明天有比賽,不想被我發現不在。”

希維爾忍不住好奇的問道:“老師,他們為什麽都沒認出你?”

“本帥在冊登記的原型是獵隼。”

希維爾:“……”

難怪,這體型差別太大了,會認為是本人就怪了!是他錯怪這群老家夥了……啊,不對,也沒錯怪。

幾只小鳥從四周的小樹來回飛過,希維爾拿起一杯酒,假裝努力壯起膽和最近的一個貴族搭讪。

随後,順其自然的和對方敬酒,喝了一大口酒後,他的臉瞬間變成發燒的酡紅,下一秒整個人走路的步伐有點虛,一看就是沒怎麽喝酒的小朋友。

蒲柏緩緩的走到他身邊,看着希維爾迷茫的眼睛,輕聲問道:“侄兒醉了?”

“…沒、沒有。”希維爾聲音有點飄的回道,明顯是醉了死不承認。

蒲柏平靜道:“侄兒你醉了,先回去休息吧。”

希維爾沉默許久,像是腦子混沌,語序不清道:“可、可明天有訓練。被發現我不在、我…”

蒲柏揉揉他的頭發,溫柔至極:“放心侄兒,有人會把你送回去的,不會被發現的。”

希維爾張大眼睛看着他,最後,大着舌頭道:“好,叔,好厲害。”

眼底都充滿着崇拜,這讓蒲柏非常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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