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欲再張口，佟秦仿似知道她想問什麽，開口道：“我知道祝老師的顧慮，如若佟和想求自己周全，不願意揭發夏媛媛同學，我不會有什麽意見，但如果她願意，那她也确實欺負過夏媛媛同學，即便情有可原，但我也不會因此而為難校方。”
好一個各打三十大板的說辭。
祝之行莫名覺得自己這麽多天來的擔心悉數變成了徒勞，佟和的親哥哥就坐在她對面，親口說自己既不徇私也不枉法，請祝老師随意處置。
看着祝之行的眼神漸漸不滿，佟秦始終笑着：“祝老師，都是高中生了，別把她看成小孩子。事情其實很簡單，錯是她犯下的，承不承擔代價、該怎麽承擔是她該琢磨的，不是你這個做老師的該替她憂心的。”
一句話輕飄飄地掀開了祝之行許久以來的糾結，精準地抓到了一團亂麻中的線頭。
自從派出所那一晚之後，佟和沒過幾天就找來了辦公室，将一切事情和盤托出，自己說完倒是輕松了，祝之行聽完卻犯起了難——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作為班主任該怎麽做，是趁着事情還沒鬧大，就這麽息事寧人，還是舉證到校方，請求校方出面處理這件事，防止夏媛媛可能的再次報複，也能替姜覓曉解決一直以來被欺淩的困境，這樣佟和也就不會與幾人再起争端。
畢竟牽連着好幾個學生，祝之行就這麽擔憂着，煩惱着，遲遲做不出決定，一拖就到了國慶假期都要過半。
熱騰騰的馄饨端上來，佟秦雙手接過，輕輕往祝之行面前一放，拿起勺子放在碗邊，對她道：“吃飯吧，不是早就餓了嗎？”
說完才發覺不對，明明是以自己餓了為借口進的店，怎麽就露了餡呢？
正想着要怎麽找補回來，卻見對面的祝之行尴尬地抿嘴一笑，低聲道：“你果然聽到了……”
佟秦便也不再思索如何圓回來，直截了當道：“吃飯吃飯，不吃該涼了，餓死我了。”
寒露（4）
吃過飯，從馄饨店出來，佟秦開着車送祝之行回了家，道別後又一路哼着小曲開回了自己家。
一進門就看見佟和端着一盒冰淇淋，一邊用勺子挖，一邊瞪着眼睛看《小豬佩奇》。
他走過去一推佟和的腦袋，佟和手一歪，勺子上的冰淇淋抹在了臉頰上，回頭瞪他：“你幹嗎？”
佟秦點她的腦門：“沒事淨給人添亂。”
“我幹嗎了我？”佟和不滿。
怎麽說她也從派出所事件後一直安分到了現在，畢竟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
佟秦又是一點她，翻個“你自己體會”的白眼就要走，卻被佟和拉住了衣擺：“哥，我吃不完了。”
佟秦看看紙盒裏被她挖得稀裏嘩啦的冰淇淋，一皺眉頭，道：“別給我，我吃不下。”
佟和不解：“這都吃完晚飯多久了你怎麽可能吃不下，你不是胃口挺大的嗎？喝完粥還要再煮一碗意面，再說這就是個冰淇淋……”
佟秦伸手想把自己的衣擺扯回來，煩躁道：“哪兒那麽多問題，吃不下就是吃不下，我剛跟你們老師……”
“吃”字還未發出音來，聲音戛然而止。
佟和一個暴起，抓住了關鍵字眼：“你跟我們老師怎麽了？”
佟秦扳開佟和的手指，把自己的衣擺扯出來，不耐煩道：“不怎麽，剛聽你們老師說她可擔心你了，既怕你再被人報複，又怕校方知道後發難，你學業生涯遭遇坎坷，愁得頭發都掉了好幾根，挺‘禿’然的……”
佟和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哥哥，良久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哥，你說謊……”就在佟秦疑心這丫頭是不是看出什麽來時，卻聽她道，“我們老師的發量別說掉好幾根，掉它個幾百根也沒在怕的！”
佟秦忍無可忍地拍了她一把，惡聲惡氣道：“重點是這個嗎！你可對你老師好點吧，別再給她添亂了！”
佟和揉着額頭，委委屈屈道：“那這個冰淇淋……”
“自己凍起來，明天回來我吃！”
國慶假期結束，學生們返校後的第一件大事擺在眼前——月考。
老師們緊追慢趕地搶進度，學生們從假期的松懈中毫無準備地一腳踏入考前煉獄，個個臉上都是焦灼。
祝之行聽了佟秦的話，私下問過佟和，想怎麽處理那件事。
佟和想了想，說：“老師，先準備月考吧，考完之後我再告訴您。”
祝之行想了想也對，便點頭應了，囑咐她先好好考試。
時間随着緊促的學習計劃過去，當月月考來臨。
祝之行從教務處接過監考分配表，她被安排在了高一年級。禹城中學但凡大考，全校各年級老師都會打亂分配，防止作弊等不良情況發生。
又是幾天忙亂，祝之行每天站在教室裏監考，說無聊也不無聊，但要說有意思，确實又有些乏味，不能看書，不能看手機，只能每天看着教室裏埋頭答題的學生，看着看着就數起了某個女生頭上戴着的發卡……
終于，站着熬時間的日子過去，閱卷又如期而至，祝之行又開始了坐着熬時間的日子。月考的閱卷任務很緊張，祝之行接連熬了兩天，終于将分到的語文組試卷閱完。
等成績和排名公布時，學生們、老師們均是一副塵埃落定的模樣。
許是一起打過了一次毫無硝煙的戰役，學生們倒是每個人都和和氣氣的，那種遁入空門無欲無求随便你咋樣的感覺一時令祝之行覺得，看來考試還是多來幾次比較好，畢竟可以防止學生們再惹是生非。
可是等她一拿到成績單，她就覺得這麽想的自己簡直太幼稚了。
其他學生都還好說，唯獨佟和，一下子從上次的月考掉下去了快二十名。
又是一個晚自習，祝之行把佟和叫了出來。
站在走廊上抱着手臂看她，許久不說話。
終于，佟和挨不住了，自己先招了：“老師……我作文沒寫好，該背的書也沒背下來……”
想問她“你早幹嗎去了”，又想到她一直替姜覓曉出頭，保護她免受夏媛媛欺淩，一下子想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搖頭問她：“錯題總結呢？”
佟和慢慢地挪回教室，捏着一個厚厚的本子出來，遞給祝之行。
祝之行翻開看了看，越看臉色越不好，最後擰着眉看佟和：“你怎麽語文都能考成這樣？”
佟和嘴唇嗫嚅着，良久軟着聲音和眼神央她：“老師，我一直作文都寫得不好，上次月考運氣好，押對了題，早有準備才拿了個高分……這回就……”
祝之行搖了搖手上的本子，無奈道：“光是作文的問題嗎？你看看你閱讀分析，我都想把你腦子撬開看看到底是怎麽長的才能給我分析成這樣？”
佟和被祝之行說的往後退了退，沉默地咬着嘴唇。
祝之行看見她的動作卻驀地住了聲——心急，說得太過了。
于是輕咳一聲，把錯題本遞回給佟和，囑咐道：“上課認真點聽，有什麽不會的拿練習冊到辦公室找我。”
佟和微微擡起頭，瞟了瞟祝之行仍舊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沉默無語地點了點頭，接過錯題本正要進教室，卻突然停住步子，手順勢抓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祝之行的衣袖。
“老師，我要是下回還考成這樣怎麽辦啊……”
祝之行正要說“你多學多做題總是能進步的”，卻看見佟和擡起頭來，眼中滿是可憐地看着自己，嘴唇一張，聲音也可憐：“老師你能不能給我補習語文啊？外面的補習班全都是英語、數學，哪有人專門補習語文的，可是我不想下回還考得不好讓老師你失望……”
眼看聲音都抖了起來，祝之行連忙把她拉過來一點點，想擡手撫慰卻又生疏得不知道該怎麽做——除了家裏的那幾個妹妹，她再沒安慰過其他什麽人，所以擡起的手又有些讪讪地落回來，轉而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是保證不再惹出什麽事，我就給你補習。”
佟和的眼睛登時一亮：“真的嗎老師？”
祝之行點了點頭：“每周六，你來我家……”一想到要讓佟和一個人回家總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轉口說道，“我去你家吧，下午兩點開始。”
一聽時間，佟和又為難起來了：“兩點我還在回去的路上呢，四點可以嗎老師？”
“你去哪兒？”
“我還有個散打課要上的。”佟和說着搖起了祝之行的手臂，“就每周六下午四點開始，六點結束怎麽樣？”
祝之行想了想，四點開始六點結束，之後可以讓萬珑來照顧萬梓童，午飯自己來做，晚飯就讓萬珑來做，而且又是周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