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昨天是我不對。”來的路上,廖時敘就想好了,老老實實道個歉。
畢竟兩家住得近,家長熟識,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兩人和平共處最好。
問清看着廖時敘的同時,嘴上沒閑着,咬了一塊冰到嘴裏,嚼得嘎嘣響,但是不說話,就盯着廖時敘看,盯得他後背毛躁躁的。
“我走之前應該告訴你一聲。”
她終于舍得發聲了,不過只是一個簡單的“嗯”。
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廖時敘看着問清繼續咬着冰,感覺她嚼得似乎不是冰塊,而是他,每一次咬合都帶着一股狠勁兒。
“說完了”問清揚眉,“那到我了。我這個人吧——心眼兒小,記仇,既然你都承認是你不對,那這仇我沒記錯吧。”
他心頭詫異,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再見。”她捏着只剩一個空殼的透明棒冰殼子,朝他搖搖手,退後一步,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廖時敘對着她家的門板撓了撓頭,渾身寫滿了挫敗感,還有一股子憋屈。他是覺得自己昨天稍微有點過分,但也不至于道歉了還被她這麽對待吧。他手捏成拳,想敲門。
“小敘,”樓道裏響起問琳的聲音,她拎着一袋菜,笑着看他,“你在這兒幹嘛?找問清?”
“不是。”他搖頭,心虛地把手揣兜裏。
問琳邊走過來邊掏鑰匙,“進屋坐吧。”
“不用了阿姨,我走了,”他趕緊邁開步子,“阿姨再見。”
問清說她記仇,倒不是讨厭廖時敘或徐渡,她更多的是跟自己較勁,心裏頭有個莫名其妙的疙瘩。
軍訓結束到正式開課,問清都沒跟廖時敘說一句話,哪怕在學校和上下學的路上遇見的次數不少,她完全把廖時敘當空氣,即使是廖時敘站在她面前,她的目光也能巧妙地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任何地方。
九月過半,南方城市依舊停留在夏季,但是連着幾天的雨,氣溫驟降。周六問清門都沒出,待在家裏寫作業,并準備即将到來的分班考試,問琳在家裏收拾行李,順便把問清秋季的衣服整理出來。
227醫院是部隊醫院,定期會組織醫療隊去偏遠地區的部隊巡診,這次随隊的藥師是問琳。她這一走,少說得半個月,但是這是任務,不去不行。
“我跟你秦阿姨和趙阿姨商量過,這半個月你看看去誰家裏住?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問清筆停住,扭頭看向問琳:“我就在家住,沒事。”秦阿姨指廖時敘的媽秦眉,趙阿姨也是醫院的軍醫,房子裏一中很近,上下學方便。
“不行。”問琳一口回絕。
問清啧了下唇:“我跟趙阿姨家的小孩處不來。”
“我看你們關系挺好的啊,他那麽喜歡讓你抱。”
她告狀似的:“他是讓我抱,然後就一直讓我抱着,我得累死。”趙璐阿姨的小孩快五歲了,胖乎乎的超可愛,一開始問清還挺喜歡和他玩,但是這小孩不愛走路,兒童車也不愛坐,就喜歡人抱。
“說明他喜歡你啊。”問琳笑了笑。趙璐家的小孩的确黏問清,雖然沒見過幾面,但一見着問清就黏得連自己媽都忘記了。
“……影響我學習。”問清哭笑不得,這寶貝的喜歡太沉重了。她幹脆放下筆,起身跟問琳一起整理衣服。
“那不行就去曾奶奶家,就在對面樓。”曾奶奶就是廖時敘的奶奶。
問琳沒注意到問清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接着說:“他們家還有空房間,而且上下學也剛好和小敘一起。”
問琳忙工作和考試,似乎沒注意問清和廖時敘這段時間幾乎沒有一起上下學,問清乘公交,廖時敘已經改騎自行車上學了。
“媽你也是,去那麽久,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不是正在跟你商量嗎?”
“你都已經決定要去了,怎麽就是跟我商量了。”
“醫院藥師就那麽幾個,要麽是體質扛不住,要麽是家裏有老人照顧,媽媽也是沒辦法。”問琳嘆了口氣,醫院人員緊張,如果不是實在沒人,她也不會自己上的,畢竟她和女兒相處時間本來就少,一想到要把問清一個人丢家裏半個月,她就心慌。
問清不說話,把自己秋天的衣服抱到一邊,揪着上面的商标玩。
問琳再開口就轉移了話題,免得她倆再吵起來。
“秋天天氣變化快,我給你新買的衣服都洗過了,要是之後冷的話,你自己看着穿。還有校服褲子我送去改了,明天下午你記得去拿。”
“我覺得我還會再長高,不用改。”
問琳摸了摸她的頭頂:“我沒改太短。而且我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差不多定型了,你應該也是。”問清不知道自己爸身高多少,看媽媽和外婆外公,個子都不算很高,她大概一米六五算頂天了。
“那也說不定。廖叔叔和秦阿姨個子都挺高的,廖時敘不是還沒我高麽。”
“這不一樣。”問琳起身,把折好的幾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這有什麽不一樣的?問清撇撇嘴。
媽媽給了兩個選擇,問清思考之後,選了前者。
倒不是她已經和廖時敘摒棄前嫌,掏心窩子地想住曾奶奶家,而是她選擇同一個院兒的曾奶奶家,到時候她可以回自己家睡。
周日一早,問琳就跟醫療隊出發了。
午飯問清在家自己解決,下午取了校服,這才去了曾奶奶家裏。
廖爺爺以前是227醫院的醫生,後來退休又返聘回大學任教。曾奶奶也是教師,教音樂,家裏還有一架鋼琴,說起來,廖時敘好像也會彈鋼琴。
廚房裏做菜的是家政阿姨,曾奶奶偶爾幫把手,問清過來,她就不再進廚房,跟問清在客廳看電視。
廖時敘不在,奶奶說去游泳館了。
廖時敘體質差,需要多運動,偏偏他不是個愛運動的人,對游泳勉強有點興趣,所以常去游泳館。這是之前兩人關系還湊合的時候,廖時敘自己跟問清說的。
電視裏正在播《雪豹》,因為是大熱劇,好幾個臺都在播,問清已經看過一遍了,這會兒跟着看。
晚飯差不多要好的時候,廖時敘剛好回來,沒帶鑰匙,還是問清去開的門。
兩人對視了一眼,問清扭頭進屋,廖時敘跟進來,垂着頭換鞋,唇角彎了彎。
奶奶說問阿姨出差半個月,這半個月裏他們家要好好照顧她。
其實以前在他們大院兒裏,家長之間互相照顧孩子還挺正常,鄰居之間既是鄰居,也是同事或者戰友,又因為職業的特殊遇到家長有急事,幾家的孩子去某一家裏吃飯也是常有的狀況。
所以秦眉跟廖時敘電話裏說起這個事,他沒有太驚訝,驚訝的倒是問清願意過來。
飯桌上,問清主要任務是吃飯。
她籌劃過了,周一到周五,她到曾奶奶家,下次周末她就去阮瓷家,或者盧曉然家也行。只要她的安排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問琳不擔心她就行。
晚餐很豐盛,但是曾奶奶吃的并不多,一小碗米飯和一些青菜,主要是往問清碗裏挾菜。
“趕緊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奶奶,我吃着呢,”問清朝廖時敘的方向努努嘴,“您給廖時敘,給他。”她把碗往旁邊挪挪。
曾奶奶笑,把另一塊牛肉放到廖時敘碗裏,廖時敘看了眼問清,沒說什麽,把牛肉喂到嘴裏。
問清把堆到碗裏的菜盡其所能地往嘴裏填,一邊擔心一直這麽個吃法,她半個月得胖多少斤,對面,曾奶奶給分別給他們倆盛了豬骨湯放在一旁涼着。
廖時敘的爺爺奶奶和她外公外婆一個樣,總是讓孩子多吃東西,不過這也是愛的表現,雖然這方式有點傷胃。
“你分班考準備的怎麽樣了?”廖時敘突然問她話。
問清:“一會兒回去做數學卷子。”
曾奶奶:“把卷子拿過來做吧,我們書房空着。”
書房主要是廖時敘爺爺用,最近在海南有論壇,他出差去了。
雖然都是一個院兒,但是房子內的配置并不一樣,這書房頂的上問清的房間大了,裏面的書櫃也是擠着滿滿當當的書。
問清之前看過書房,裏面很多絕版書,是老兩口的珍藏。
“那我肯定一個題都寫不出來。”問清笑笑,“我在我書桌前才會做題,進奶奶您家的書房,我會分心的。滿腦子想着看書,哪還有心思做題啊。”
“你想看什麽書,可以自己進去挑,做完題不就可以看了嗎?”廖時敘說着,端過湯開始喝。
問清別過頭看他,他就知道多嘴。
吃完飯,問清就準備回家,廖時敘去送她。
“對面單元樓,還需要送嗎?”問清擋住他。
“奶奶讓我送,我得完成任務。”
她看着廖時敘,剛吃了他家的飯,吃人嘴軟,可不能說過分的話。
“順便消食。”廖時敘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