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了樓門,外面的路燈已經亮起。
下午下過雨,這會兒過來的風沒有夏季的暑氣。
“今天應該沒生氣了吧?”
問清低着頭看腳下的地磚,腳在上面踩來踩去:“我沒生氣,只是不想理你。”
“……為什麽?”
“還不允許人沒點脾氣?”
問清依然低着頭,這時悄悄瞄着廖時敘的腳,心裏默數着3,2,1,但是廖時敘突然停住腳,繞開面前的那塊暗藏陷阱的地磚,問清期待的地磚翹起濺起泥水的場景并沒有出現,她略有遺憾地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仰着腦袋朝天上看,然而并不能看到什麽稀奇的東西。
路燈光不算太亮,但廖時敘還是看到問清的反應,察覺出她蔫壞蔫壞的心思,有點小小的負氣,卻不禁莞爾,問:“你是不是天蠍座的?”
“不要随便問女生星座。”
廖時敘莫名臉上一熱,思路頓時卡了殼,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徐渡跟我說了你們那天去網吧打游戲,而且只要你不騎車就是要去網吧。”因為把車放網吧附近特別容易丢。她說到這兒,頓了頓,看向廖時敘:“你們這兒怎麽這麽多偷自行車的?”
廖時敘答不上來,問清盯着他的眼睛,就好像她放單元樓下的車是他偷的似的,他忍不住咳了一下。
“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你家長的,打游戲而已。”問清的思維又跳回先前的話題。
廖時敘沒接話,他當真是話很少。單元樓之間的距離不遠,沒幾步路就到6單元樓下,問清停住腳,轉身朝廖時敘擺擺手:“回吧,我到了。”
“送你上樓。”
“不用,”她滿臉拒絕,“一會兒我還得再送你下來。”
邊說,她跺了一下腳,一樓的路燈亮了。
廖時敘後退幾步,仰頭往上看,每層樓的燈依次亮起來,直到八樓。
他等着八樓的路燈滅,一邊想,這姑娘不光皮膚黑,嘴也是真刻薄。
雖然兩人之間的芥蒂周一上學,慣性使然,問清依舊乘公交。她拉着扶手站着,車子剛要啓動又猛地剎車,車門打開,一個人跳上車。
“謝謝叔叔!”
聞聲,問清扭頭看向車前門,是廖時敘。
除了愛去黑網吧打游戲,這人前的樣子還真是個乖寶寶。
車子開出去,他從包裏掏出一袋東西遞給問清,是牛奶、面包和一根香蕉,牛奶是草莓味的。
曾奶奶不僅管問清晚飯,連早餐也管。
早上問清沒去他們家,奶奶非得讓時敘把早餐背上,要不是車站遇上,廖時敘得把這一袋東西帶學校去。
“我吃過早飯。”
“多喝牛奶,美白的。”
“純牛奶才美白,草莓味的可不行。”雖然被變相地說黑,問清竟然不生氣,接過他手裏的早餐,“多謝,但是明天不用了,我早飯在家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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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考眼見要到了,各班老師抓學習抓得都比較緊,廖時敘和徐渡考試前都沒去打游戲。考試安排在周四周五,語數外三門主課和一門綜合,考完之後不再安排課程,給學生提前放周末。
考試結束,問清收拾好稿紙和文具往自己的教室走,到樓梯口被人叫住,是一個陌生女生,不過也不是完全陌生,和她同一個考場。
“同學,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麽忙,你說?”
那女生沒立刻回話,拉着她往樓道拐角處。
問清一頭霧水,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什麽事你直說就行。”
那女生一手拽着問清胳膊,一手一直揣在兜裏,旁邊有其他班的同學路過,她欲言又止,弄得問清也跟着她一起緊張。
樓道終于安靜下來。
“幫我把這個給廖時敘可以嗎?”女生小心地從包裏掏出一個紙片,問清細看,其實并不是紙片,是信紙折成的一顆桃心,還是粉紅色的。
情書?想到這,問清還蠻驚訝的,現在竟然還有人用寫情書這麽古典的方式表白,而且這種方式竟然是用在廖時敘身上。
不過仔細想想,廖時敘雖然個子不高,但是一張臉長得的确好看,專挑他爸媽的優點長。如果他個子高點,現在也就沒高二那個非官方的校草學長什麽事了。
她給廖時敘這樣的評價,絕對不是因為她在他家蹭吃蹭喝半個月,天地良心。
“不行嗎?”那女生大概是屬于很害羞的性格,這會兒臉都漲紅了,見問清沒立刻答應,她的表情好像快哭了。
“這個……”問清自覺有點為難,這種事她還是第一回 遇到。
“你們不是上下學都一起嗎,很容易的事不是嗎?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女孩子撒嬌不光男人受不了,有時候女人也受不了,問清就招架不住眼前這種看起來柔弱溫順的女孩子的撒嬌。
她抿了抿唇:“是倒是。”随後又揉了揉眉心,妥協了,“行吧,我幫你給他,不過他看不看,回不回我都不能保證哦。”
“謝謝。”女生大喜,飛快地把桃心塞到問清手心,大概是怕她反悔,又道了一聲謝之後就趕緊跑開。
問清往下走了幾步樓梯,回過味兒來。廖時敘一家人對她那麽好,要是知道她給廖時敘轉交情書,這好像不大好。萬一要是廖時敘跟這女生成了,早戀影響學習,曾奶奶會不會立馬翻臉打斷她的狗腿。
這麽一想,她嘶地吸了一口氣,就這麽一路嘶——嘶——地回到13班的教室。
教室裏有幾個同學在整理書包,不過周末的作業早在周三下午就布置了,問清掏了掏自己的書桌,只往包裏放了一本綠皮的“書蟲”。旁邊座位,徐渡的書包拿走了,現在應該跟廖時敘快到那家黑網吧了吧。
問清手機震動,是阮瓷來的短信,她那邊還有半節課,讓問清放了學去六中等她放學。
她摸了摸兜裏的桃心。
她周末在阮瓷家過,這信得在周末前交給廖時敘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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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撤!撤!哎呀!”徐渡雙眼盯着屏幕,手指在鍵盤和鼠标上上靈活操作,“敘哥!你動作要不要那麽快!”徐渡驚呼之後,把耳機摘掉。
廖時敘剛才一通操作,他們站隊勝局已定。
來這個網吧的其實一大半是成年人,未成年會被網管安排在最不顯眼的位置,在靠角落的兩臺機子前坐着廖時敘和徐渡。網吧裏很吵,尤其打游戲進入戰鬥狀态的人很容易就大喊大叫甚至滿口髒話,很是嘈雜,甚至還有人把泡面端來吃。
廖時敘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這會兒聞着泡面的味兒,有點餓。
放學那會兒跑的太着急,飯都沒吃就過來了,包裏只有一個蘋果,本來是奶奶讓捎給問清的那份早餐裏的,問清不愛吃蘋果,給他扔回來了。
“你餓不餓?”
“不餓。”徐渡提前交卷去買了兩個煎餅帶到網吧,吃了一個,後來把買給廖時敘的那個也給吃掉了。
“我去買點吃的,你要什麽給你帶。”
徐渡挺了下腰,手揉了兩下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剛剛一瓶冰水喝的太急的緣故,腸胃有點不适。
“随便吧,算了,等會兒餓了我點那家幹拌面。不行,我好像得去個廁所。”剛剛那一局中間,他肚子就開始隐隐的疼,打游戲忘情,都把這事忘了。
徐渡說着就起身。
廖時敘也出了網吧,往就近的便利店走。
網吧就有賣零食的,他出來也是為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取了三明治和兩瓶飲料結賬,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握着手機,有一個問清來的未接來電,他撥了回去。
電話一接通,問清就大着嗓門:“你在哪兒坐着呢?起立。”
廖時敘覺得莫名其妙,問:“幹嘛?”
“給你件東西,快點到網吧門口,給完我就走,我朋友要過來了。”
他四周張望了幾眼,反應過來:“你去網吧了。”
“嗯,你在哪兒呢?”問清走出網吧,在門口張望着。
廖時敘讓問清稍等一會兒,挂了電話,迎面走過來幾個女生,他往旁邊讓開,前路被靠邊的女生擋住。他看了看眼前的幾個人,兩個穿着便服,兩個穿着隔壁十四中的校服。
“什麽事?”他後退了半步,盯着其中領頭的那個卷發女生。
“帥哥,你電話多少?”卷發女生笑得一團和氣。
“不方便告訴你。”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說完這話就要繞開她們,無奈對方人多,而且看這架勢,卷發女生是非要到電話不可。
廖時敘脾氣溫和,語氣還保持着基本禮貌:“麻煩讓一下。”
對方權當沒聽見,自顧自地:“一中,廖時敘,沒錯吧,聽說你學習特別好,是真的嗎?”
“給了號碼我就走,我不喜歡用偷偷摸摸的方式要電話,我喜歡本人面對面把號碼給我。”
卷發女生雙手抄在胸前沖着他笑,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
廖時敘實在無語,不想和她們糾纏,此路不通,他便轉身準備往巷子裏走,可以繞路到網吧,但兩個女生腿腳麻利地堵住他另一頭的去路。
他只得回轉身,看着卷發女生:“我說過號碼不方便給。”
“你這樣就太……”卷發似乎是沒找出合适的形容詞,又笑了,笑得滿臉春光,“廖時敘,現在我改主意了,答應跟我談戀愛,我今天就放你走。”
他眉頭皺起,不禁翻了個白眼,從左邊繞行,把緊跟着要抓他的女生推開,卻被對方揪住衣領,把自己絆了個趔趄,差點跌倒過去。
“廖時敘,你幹什麽呢?”
聽到突來的聲音,廖時敘朝聲源的方向看過去,忍不住搖頭。
問清老遠就看到廖時敘那個狼狽樣,差點沒忍住要捂住眼睛,終于還是放聲吼了一嗓子,一邊慢騰騰地往他們的方向過來。
“怎麽能對女人動手呢,你他*媽是不是個男的?”
廖時敘把被揪着的衣領子從那個矮個子女生手裏拽出來,拿眼瞪了一下問清,示意她走開,但她完全當沒看見,自顧自地嚷得更嗨了。
“動手就動手,連個架都不會打,真給老子丢人!起開!”
她走到廖時敘跟前,把他往旁邊推了一把,一步邁到卷發女生的跟前,雙手狠狠地便往對方雙肩上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