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問清似笑非笑:“對呀,你才知道。你知道人身上哪裏的動脈最脆弱嗎?就是這裏。”說着,她惡趣味地卷發女的脖子摁了一下,手指間,那物件鋒利的邊緣加劇了痛感。
“我錯了我錯了。”卷發女已經被吓得哭出來了。
“小姑娘,咱有話好好說。剛才是我們過分了,真是抱歉,你這樣是犯法的你知道吧?”皮衣男旁邊打扮入時的女人這會兒知道幫腔了,剛才卷發女讓問清下跪的時候,這女人可是屁都沒放一個。
問清白了她一眼,沒搭理,自顧自地說:“記住了,一會兒我把這裏劃破了,你們記得按住這個地方,可以避免血流的太快。”
她說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點着卷發女的脖子上的皮膚,點一下,卷發女便是一個哆嗦。
問清的語氣越是心平氣和,那幾人便越覺得問清是個神經病,早知道就不應該回頭來找麻煩。
“問清,你別這樣。”
廖時敘同樣也被她的舉動吓了一跳,想站起來,但有心無力,似乎是摔到了骨頭。他稍微動一下,立刻疼得倒抽了一口氣,。
問清看了廖時敘一眼,目光一斂,轉向皮衣男。
皮衣男被她的眼神一寒,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人,找茬子替妹子出出氣,可沒想過搞出什麽這樣的亂子。
而且這些小孩正值青春期,一時沖動胡來,當真說不好會出什麽事。
然而,問清此時的神色很不像一般的小孩。
“問清,你先冷靜。”廖時敘疼得不行,臉都紅了,還不忘勸她。
問清冷淡地說:“給我叫輛的士。”
另外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跑出去叫車,很快的士就開到馄饨店前面的窄街上。
“把廖時敘送上車。還有你,皮衣大哥,電話留下,廖時敘今天要是摔壞了哪裏,我得找你要醫藥費。”
“我……”皮衣男不服氣,卻只能配合,報出自己的電話,“13775xxxxxx”
“重複一遍。”
“13775xxxxxx”
“再重複一遍。”
那人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呼了一口氣,依言又重複了一遍。
雖然是偏僻的地方,沒多少人,但這邊鬧出這樣的陣勢,有人開始聚過來圍觀。問清适時地松開手,攥緊拳頭大踏步地走出小道,到了街邊,上了那輛出租車。
“叔叔,去227醫院。”
車子開出去,問清回頭看在車後座斜躺着的廖時敘,看起來摔的很嚴重,他現在滿腦門都是汗。
“問清,你剛剛……”
她攤開手,掌心是一把塑料小勺。邊緣雖然薄,有割破人皮膚的可能,但實在沒什麽殺傷力。剛剛卷發女叫的那麽大聲,完全是因為緊張,小勺壓迫她皮膚的痛感被放大而已。
“你膽子也太大了。”廖時敘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呼出一口氣,剛剛問清那些動作和表情連他也騙過去了,當真以為她被激怒,會腦子一熱把那個叫純純的女孩兒怎麽樣。
現在不是讨論她膽子大不大的問題,廖時敘這個樣子才可怕。
“是不是很疼啊?”
問清這會兒說話又恢複如常,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妹。
她關切地看着廖時敘,沒辦法越過車座,更幫不上什麽忙。
廖時敘忍了忍,搖頭:“還好。”
去醫院的路上,問清給她媽打了電話。車子到了醫院,醫生來接應,廖時敘被送去檢查,問清被她媽叫去談話。
“你怎麽這麽虎呢?你惹什麽人不好,惹那些小混混。”聽完問清大致講的來龍去脈,問琳氣不打一處來。“小時候就跟你說了不要打架不要惹事,都這麽大了還不懂事。”
“是他們先找事的。”
“你……”
問琳還要說,房間門被敲了兩下,來的人是廖時敘的媽媽秦眉。
“你罵孩子幹嘛,外面都聽見了。”
“小敘什麽情況?”
“尾椎骨骨裂,先住院吧。我是在想要不要報警。這回路上欺負孩子,下回遇上了又打他們怎麽辦?”秦眉很是憂心,“還好這次是他們兩個一起走,要是一個落單就完全沒法反抗。”
“可是報警……”問琳遲疑。問清在初中就被請去派出所好幾次了,報警的話,她又得去派出所,雖然問清沒幹壞事,但這事一旦在學校傳開,問琳擔心同學會孤立她。
“報警吧,秦阿姨。”問清說。
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出來已經半夜了。
一出門,問清被冷風吹的打了個哆嗦。
“晚飯吃的馄饨?”問琳問。
“嗯。”
“那也不頂飽吧。這會兒餓不餓?”
“不餓。”問清垂着頭吸了吸鼻子,冷風吹得鼻頭都要掉了。
“以後惹不起就立刻跑,別逞能,知道嗎?”
“有廖時敘在,跑不了,他實在太菜雞。”
“你這孩子……”問琳沒忍住笑出來。
問清抿唇笑笑,把手往她媽衣兜裏揣。
到了晚上,風很大,實在是冷。
回了醫院已經十一點過,問琳去病房看望廖時敘,問清跟在她身後。
不像其他病房的病人早早睡下,廖時敘的病房裏還亮着燈,隔壁床是個年輕人,也是夜貓子型,此時還毫無睡意,仰躺在床上玩手機。一條腿打着石膏,高高地翹在床尾。
秦眉在廖時敘旁邊守着,身上的白大褂沒脫,她晚上還要值班。
廖時敘沒睡,趴在床上,手邊攤着書和筆。問清進門,就看到他在寫作業。
問琳問秦眉:“小敘怎麽樣?”
“觀察一晚上,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回去。”
……
兩人有話要聊就出了病房,問清坐到病床邊的椅子。
“你們作業要的着急嗎?”
“不着急。”廖時敘把筆帽扣上,看向問清。
“那你都這樣了還寫作業?”問清想笑,忍着沒笑出來,抿了抿唇掩飾過去。
“無聊。我媽在這兒,我也不能做什麽,她不喜歡我玩手機。”
問清無奈地偏了下腦袋。還真是個乖寶寶。
“進派出所你怕不怕?”秦眉和問琳母女一起去的派出所,不過擔心廖時敘就提前回了醫院,他才知道問清要求報警。
“派出所有什麽好怕的。”她臉上表情微妙,又是那種想笑卻還要故作穩重的樣子。輕咳了一下,她說,“推你的那個人找出來了,叫曹光旭,還有那個卷頭發的女生,十四中的,許純。”
“警察辦事這麽快?”廖時敘有些驚訝。
“曹光旭給我他電話號碼了,當然查的快。”
“我還以為是他随口胡說的假號碼。”
“唔——也是哦。”本來她也沒抱太大希望。
“所以你才讓他重複號碼。”
問清彎着唇角笑了一下。
如果是随口胡謅的號碼,重複的話可能會出錯。
不過這也說不準,所以她在派出所撥了那個號碼,好在的确是本人接的電話。
“你全都說了?”
“說啦。吃橘子嗎?”
“不吃。”
問清剝了一個橘子,也不管他吃不吃,往他嘴裏塞了一瓣。
“全說了,還說了勺子的事,把警察逗笑了,他們不信,以為我在編故事。”
廖時敘唇邊掠過一絲笑,拿給誰聽都會覺得好笑,大概會覺得現在小孩亂七八糟的電影看太多。
一直趴着,廖時敘胳膊有些酸,換了個姿勢,一手支着撐住下巴:“我要請假,這幾天上學你注意安全。”
“曹光旭都要被抓了,我怕什麽。雖然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吓唬吓唬他,能安靜一陣子。”問清掃到他枕邊的物理書,“我作業還沒做,有道題你給我講一下。”
她拿過書,翻到其中一章:“這裏,看不懂,這一步什麽意思?”
廖時敘抽過筆,就着書裏夾着的稿紙給她寫步驟講解,問琳跟秦眉談完話,進來走到他們跟前。
“清清,我先去藥房。你也別耽擱小敘太久,都快十二點了。一會兒下去休息室睡。”
“哦哦,好。”問清把腦袋使勁點了幾下。
“小敘你好好休息。”問琳柔聲說。她對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溫柔得不得了。
“知道了,阿姨。”
……
問清把廖時敘演算的稿紙撕下來折好,揣到衣兜裏:“怕忘,回去再看看。”
“看來你還是沒完全理解。”
“回去看看就理解了。”
“诶,妹妹,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拉下簾子?”隔壁床一直玩手機的青年突然叫住問清。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那人的表情似乎意味深長,不過沒多想,依言照辦。
繞過床尾,問清把他和廖時敘病床之間的簾子拉上,再看了看表,離12點還差半分鐘,她就盯着表盤半分鐘。
“你幹什麽呢?”廖時敘叫着站在原地盯着手腕的問清。
她盯着表走到他跟前,秒針跳到12,她擡頭看他,很是雀躍的樣子:“廖時敘,生日快樂!耶,我是第一個。”
好在她知道現在是半夜,嗓音很克制,低頭又小聲問他:“我是不是第一?”
廖時敘盯着她愣了愣,才記起“嗯”一聲,然後輕輕地呼氣,輕輕地,再微微地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