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時候覺得過年是件開心的事,廖時敘沒有其他孩子的煩惱, 他學習一直很好, 也不調皮搗蛋。無論走到哪裏, 他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長大一些,他才發現過年很無趣,不光過年無趣,生活都很無趣。
在學校裏,他随波逐流, 為了保持名次而好好學習,為了争取保保送高校的機會而跟着其他同學一起參加大大小小的競賽,只要身體允許,無一例外地參加。每到春節, 親戚往來, 活動之一便是誇他又考了多少多少名的好成績, 順便拿他來教育自家小孩,替他拉一把仇恨, 最後再以他長得像他媽還是更像他爸為論題, 來進行一場令他尴尬無比還要無奈配合的辯論賽。
他沒有特別像誰,挑着父母的優點長。
說好的來接站,問清乘的車次到站前半小時, 廖時敘就到了火車站,站在出口處等着來來往往的人。
過年期間,他爸媽又吵了一架,吵到鬧離婚, 要不是民政局不上班,沒準這婚就已經離了。中午來火車站前,秦眉已經上班去了,廖俊出去跟人談事,兩人好像和好了,又好像沒有。
火車準點到站,問清跟着人流走出來,見着他就立刻笑得一臉燦爛。
她話多,一見面就例行地問東問西,廖時敘兩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問清已經習慣了他那個樣子,發言的興致絲毫不被影響。
問清說着話,他肚子竟然咕咕地叫了。中午沒食欲就沒吃飯,也不知道怎麽的,見了問清他就開始餓,大概是她一下車就開始念叨她舅媽每天做的什麽什麽菜。
“我第一次吃佛跳牆,我舅媽的手藝真不是我吹,太贊了。”她說了太多話,頓了一頓,又繼續,“以前我還以為佛跳牆是仙人跳的意思,是不是很傻?”
他想也沒想地就“嗯”了一聲,問清慣性使然朝他翻了個白眼。
“問清,你餓不餓?”
“我可飽了。”
“去吃飯。”他仿佛沒聽見她上一句話。
問清抿了抿唇:“……”
他的口味很清淡,費力地地鐵轉公交,最後去了那家小馄饨店。過年休業,店主才剛回來,兩人到店的時候,裏面正在打掃衛生,沒辦法待客。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白跑一趟。”店主阿姨把抹布在手裏擦了擦,并不因為他們是兩個孩子就怠慢,面上看得出來的确很抱歉。
“沒事的,阿姨,等您開張了我們再來,祝您生意興隆啊!”問清乖巧得不得了,過年回家,她就是這樣表現的,得了不少壓歲錢。
“謝謝謝謝!”漂亮話總是招人喜歡,阿姨樂得喜笑顏開。
高中本就開學早,而且問清是要補作業提前回來的,才剛過初八,街上多少關着門的店鋪。
“要不你換個別的,還想吃什麽?”
“算了,回吧。一會兒買杯奶茶。”
說着就拖着箱子往前走,問清把雙肩包的背帶理了一下,趕緊跟上。廖時敘并不太喜歡吃甜食,偶爾喝奶茶也是因為陪她喝,他并不喜歡奶茶。
“要不我給你煮吧,”她本來還興高采烈想讓他感謝自己,但他緩緩轉身不悲不喜沒什麽表情的表情讓她有點心虛,頓時就不自信了,“如果你不那麽嚴格要求的話。”
“你煮我就吃。”
她頓時咧嘴笑開:“放心,你要相信我。”
讓她自己包小馄饨她暫時還沒那手藝,但是問琳不在家,冰箱裏常年凍着些速凍食品,包括速凍小馄饨。她煮過,吃起來和外面街上賣的差一點,但不會差太多。雖然她媽媽曾經評價她的廚藝,說吃她做的飯如同慢性自殺,但那是一年前的評價,她早就刷新歷史了。
兩人去超市買了小馄饨,問清順帶捎上一點蔥和香菜。
這次,廖時敘一口氣上八樓,還拎着箱子,沒喘粗氣,只額頭有些薄汗。倒是問清因為穿着羽絨服,從一樓爬上去,給熱出汗了,還呼呼哈哈地來幾個大喘氣。
問琳先回家,家裏整整齊齊。
廖時敘在客廳坐着,問清換了身衣服出來就進了廚房,他幹坐着沒事,就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又是開冰箱,又是掀鍋蓋的,找東找西的。
“你行不行?”
“好久沒進廚房,還不允許人熟悉熟悉?”
廖時敘啧了下唇,進了廚房,自己去水池邊洗蔥。他為什麽會指望她做飯?
“我家廚房很窄的。”問琳當初分的房子就是單身宿舍,和廖時敘家的房子格局大不一樣,廚房不是很大,廖時敘跟着進來,她不方便大展身手。
“燒水吧,我真的餓。”
燒水,下馄饨,調配料,沒什麽複雜的程序,問清把蝦皮和紫菜還有香油擺放好,讓廖時敘動手,她在一旁幹看着。
“問清,我要不還是學醫吧。”他把煮熟小馄饨往兩只碗裏放,然後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問清懵着擡臉看他,學醫?“之前不是說不學醫麽?”
“不知道幹什麽。”
“填志願還有一年半呢,夠你花時間想了。”
“沒時間了,我想今年就走。”
問清愕然,不知道寒假裏發生了什麽事,他這主意變的也太突然了。
“高二就高考?你有把握嗎?”
“沒有。”他把兩只碗端到桌上,提醒她,“差一只勺子。”
問清轉身去找了只白瓷勺子,兩人坐在小桌邊吃馄饨。學校每年都有高二的學生參加高考,一部分是報少年班的項目,另外一部分是自願提前高考,說占了考生本人應屆生的機會,也有說不占,到高三再考依然是應屆生。如果不報考某些特殊院校,是否是應屆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二能考出好成績的人并不多。
而如果高二去考就能上一本,那多堅持一年的系統複習,高三去考,應該會去一個更好的學校。
問清拿勺子攪着碗裏的馄饨,挺香。
廖時敘吃了兩口,突然放下勺子:“跟我一起。”
她剛把一個馄饨喂嘴裏,燙得不行,吐又沒辦法吐,一手朝嘴邊閃風降溫,囫囵地把馄饨咽下去才說話:“我是個凡人。”以她現在的成績,能上本科線都是老天開眼,物理和地理就是文理雙科給她下的攔路虎,再說她其他科的成績也一般,高三的課程她還沒學完,不像廖時敘,學習的節奏還是依着當初重點班來的。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說什麽,繼續吃飯。
“你着什麽急,你才16。”年前剛滿16。
“也不是。”
聽他口氣,問清以為他是要解釋什麽,但是等了半天,就見他顧着吃馄饨,沒說話。她對他是真的捉摸不透。
廖時敘低着頭看碗裏的蝦皮。問清下手沒輕重,剛才弄了太多蝦皮在碗裏,小小的,一只只的粘在馄饨上,或者粘在碗邊。
他後悔剛才那麽說,就是說讓問清一起的話,他一時間太自私了。
問清每天最挂心的是她媽媽,再怎麽也會陪着她三年,甚至以後可能會報慶南市的學校。
再說了,她憑什麽要跟着他一起,憑他一句話?
他确信自己是喜歡她的,不是因為每天走在一起養成習慣而來的喜歡,是異性之間的喜歡,是想每天都能見到,見不到就會挂念的喜歡。
但是他卻捉摸不透這種感情,他爸媽是自由戀愛的,聽說以前感情很好。可那些所謂的感情好只是別人口中的傳說,他沒見過。兩人都忙,聚在一起吃飯的時間都不多,見了面似乎又缺了些什麽。
似乎當初再多,再深的喜歡,最後都會變成他爸媽那樣。不只他爸媽那樣,很多人的爸媽也那樣,班上同學爸媽離婚的比比皆是。
倒不如,他什麽都不說的好,他和問清或許就會一直是這樣,保持着好友和鄰居的關系。
問琳當天下班很早。問清才剛把碗洗了,她就進門,看到他們倆在廚房站着,聊着什麽。
“徐渡發消息跟我說讀書筆記,我把書讀完,給他寫了梗概,再抄了些句子過去,老師看不出來。”問清正說着,廖時敘見問琳進來,叫了聲阿姨。
廖時敘沒待太久,一會兒就離開了。
問清又開始燒水,給問琳煮剩下的馄饨當晚飯。
晚上她把所有的作業整理了一遍,把遺漏的試卷題集挑出來,安排了計劃表,拿着物理題突然就停住。
如果廖時敘做了決定,很大可能是他已經下了決心地要去做某件事。那麽去高考的事應該是板上釘釘的。
她手指摳着中性筆的殼子,愣了好一會兒,等她回過神,臉上潮乎乎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