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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挂了急診,量體溫查血, 後來又安排了照CT。

醫院裏好些醫生護士都認得廖時敘是秦醫生的兒子, 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去的骨科, 今年這個時候又來了,一邊給做檢查一邊說這當孩子媽真不容易。

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是急診依然有很多人,不少人跟廖時敘一樣,咳嗽個不停。

各項檢查要排隊, 做完了還要等結果,就算廖時敘是醫院醫生的家屬也沒辦法例外。這個季節正是上呼吸道疾病高發的時候,比廖時敘急的人可不少,尤其他們倆進來沒多久, 急診外科就送來兩個車禍傷。

秦眉帶廖時敘排了最後一項檢查的隊, 還沒等到他檢查完, 就被科室叫走了,剩問清跟在他旁邊。

他垂着頭幾乎不說話, 眼睛睜一會兒又閉一會兒, 呼吸也不是很順暢,看他那樣就能感覺的出來很難受。她沒經驗,看看其他家屬的做法, 有樣學樣地試着輕輕拍他的背,并不确定這樣的做法是否管用。

廖時敘沒有意見,只側臉看了她一眼,便由着她拍。

問琳抽空從藥房出來, 把他們倆拉到休息室去,廖時敘有氣無力地靠着沙發。

問清看着時間出去拿檢驗單,等廖時敘爸爸來了,她才算閑下來。檢查結果出來,醫生下了診斷,是肺炎。

這也難怪,按道理,如果是感冒的話,應該早好了。

急診科把廖時敘轉給呼吸科,但呼吸科床位緊張。在呼吸科的辦公室,已經挂上鹽水的廖時敘和一個年輕醫生面對面坐着,不知道在說着什麽,問清在門口悄悄往裏探頭探腦。

廖叔叔和秦阿姨有話要談,好半天都沒過來。問清并不是故意要偷聽,是他們倆在樓道裏說話聲音不自覺地放大,說着說着就吵起來了。

廖俊語氣中不乏埋怨:“你是你們科副主任,連個床位都不能解決嗎?”

“我說了沒床位,只能加床,這不是解決不解決的問題。最近這段時間住進來多少病人你不知道,你別胡攪蠻纏,再說了,我兒子我不心疼嗎?是我故意不給床位的嗎?”

“你心疼?你自己就是醫生你沒發現孩子生病了,讓他拖這麽久,老早我就聽媽說他感冒一直沒好,你也不管管?”

“什麽叫我不管管?你既然聽說了,你怎麽不管?廖俊你說話可不能不講道理啊,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不能說是誰該管誰不該管吧!”

廖俊擺擺手,不想糾結這個問題,“沒有單間那就轉院,別說加床,我看合住病房都不行,你們呼吸科到處都是傳染細菌,還有肺結核病人,小敘抵抗力差怎麽能受得了?算了,我看孩子不要你管了。”

秦眉氣得朝廖俊翻了個白眼,穩了穩情緒,轉而給別人打電話:“張老師,你們科室還有沒有床位?不是,是我兒子……”

……

廖時敘最終沒轉院,也沒睡走道,在他爸爸的執意要求下被安排去了內科的單間病房,等呼吸科有床位了再換回來。到年底,情況穩定的病患都是盡量地辦出院,準備着回家過個好年,內科的床位還算寬裕。

廖叔叔給安排了護工,廖時敘打着點滴睡過去了,問清就下樓去找她媽媽。已經錯過了飯點,問琳點了外賣讓她在醫護休息室吃。

問琳下班前,問清去了內科住院部,廖時敘還睡着,睡着的時候都在咳,床搖的很高,幾乎是45°仰坐着的。護工見她來就說要出去一小會兒,麻煩她照應幾分鐘,她點點頭。摸了摸廖時敘的額頭,依舊在發熱,但是他這會兒不說胡話了。

廖時敘睫毛很長,閉着眼尤其明顯。此時嘴唇微抿着,每天微微蹙着,病症的不适感應該還在。

問清手肘支在床沿,單手撐着下巴看他。

她有時候其實挺羨慕別人有爸爸和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她只有媽媽,爸爸那邊有些什麽人她一無所知。可是吧,廖時敘其實也是有煩惱的,雖然他爸媽工作都不錯,收入也頗豐,但是其實他很久都沒和爸媽一起吃過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表現的很乖,聽爺爺奶奶的話,不讓爸媽擔心。

“廖時敘?”

她很小聲地叫他,他沒應,睫毛微微扇了一下。

“我要走了,明天來看你。”

廖時敘悶悶地咳嗽了兩下,睜開眼。

她見他醒了,立刻就露出個笑臉:“你醒啦?感覺怎麽樣?”

“疼。”才沒多一會兒時間,他現在的嗓子跟砂紙磨過一樣的沙啞。

“疼?”咳得太厲害的話,的确會胸口疼,她輕指指他的胸前,“這裏疼?”

“渾身疼。”

她驚訝地吸氣又嘆氣,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辦,肺炎為什麽會讓人渾身都疼?那現在應不應該叫醫生?

“那我叫醫生。”她要起身,胳膊被廖時敘抓住。

病房門突然打開,廖時敘立刻把手放開,進來的是護工,不是家裏人。

廖時敘放松下來,又咳了幾下。

“那要怎麽辦?”

“忍一忍就沒事。”

她坐回去,雙手捧臉撐住下巴看他。

“都說運動會增強體質,你也游泳了,也打籃球了,感覺沒什麽用。”她默了默,“要不你跑步吧!”

廖時敘把臉撇過去咳了幾下,都這個時候了,也只有她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算了,你回家吧。”他虛虛地擺了擺手。問清就被他這樣給趕走了。

她再進病房,廖時敘已經能平躺着睡覺。本來他這個人就特別喜歡睡覺,這一生病,睡覺的時間更多。除了霧化,檢查,吃飯和上廁所,醒着的時間并不多。問清去找他,他又在睡覺。

肺炎住院比較耗時間,廖時敘住了十來天的院,出院的時間緊跟着過年的時間。學校那邊補完課,問清就要回外婆家。

她走的那天早上,廖時敘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去送她。五號線通車,可直達火車站。廖時敘幫問清拖着小小的行李箱。

“你每年都要回外婆家過年嗎?”

問清不假思索:“是的吧,不然去哪裏?”從小到大都是在外婆家過年,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聚在一起才有年味,她的印象中,過年就該是這個樣子。

到地鐵口,問清要拿過箱子。

“我走啦,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火車站。”

“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火車站。你才剛出院,別到處跑吹冷風。”她要拿箱子,廖時敘不給,她疑惑地看着他。這人大病一回之後,脾氣越來越奇怪了。

“住院太久,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問清收回手,雙手揣兜笑出來,也不再推辭。

“那走吧。”一扭身就踏上扶梯,廖時敘拖着箱子跟上。

到了年關,城市便會空一大半,以至于地鐵站和車上都很空。兩人找了位置坐下,廖時敘一手不忘扶着行李箱。

“問清,你下學期選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吧。”

“為什麽?”

問清想了想,她文理科都挺平均的,文科地理不好,理科物理不好,兩門學的差的課勢均力敵,她選文選理都一樣。

聽說其他省份已經在實行文理不分,而是自選大綜合,要是能實行到慶南市該多好,她會立刻把這兩門課杠掉。

“我還沒想好以後想幹什麽,但是理科能報的專業比文科多。徐渡說,他想學法醫,考公、安大學,也要選理科。你想學什麽?你應該也很煩惱,數理化都好,怎樣都行。”

“是啊,我也很煩惱。”他那表情可一點不想煩惱的樣子。問清自讨個沒趣,扭過頭前先給了他個白眼。

地鐵出站,在地下疾馳,車廂內燈火通明,車廂外一片漆黑,對面座位沒有乘客,兩人的影子映在對面的玻璃上。

問清的頭發依然短短的,乍一看像個小男孩。臉很小,巴掌大,劉海碎碎的,很可愛。

不過一年多,廖時敘變化特別大。當初剛見的時候,像個小土豆,突然就開始竄個子,變得手長腳長,臉上的輪廓保留少年感的同時,依稀有了成年男人的俊朗。

她盯着對面玻璃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們倆的衣服有點像诶。”

都是有毛領子的羽絨服,廖時敘是白色,問清的是黑色。

地鐵即将到下一站,車速開始下降。原本兩人之間保留着一掌的距離,金屬質地的椅面太滑,因為有慣性,廖時敘右手趕緊握緊行李箱,而他左邊的問清突然就朝他滑過來,他擡手自然地将她摟住,左手扶住她的肩。

明明沒有靠多近,她卻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就在自己臉側。

幾乎是一瞬間,問清覺得前心後背都沁出一層汗。

對面玻璃上那個男孩子的影子清晰可見,那眉,那眼,鼻子和嘴唇都是她喜歡的樣子。心口砰砰砰的,耳朵裏一陣嗡的聲音。

媽媽的話言猶在耳,禁止戀愛!

她心裏有個低低的聲音:問清,完蛋了!

廖時敘松開她,察覺到她臉頰泛紅。

“問清,你怎麽了?”

“有點暈車。”她撒謊信手拈來。

地鐵到火車站很快。

城裏商圈街道人不多,火車站卻很是熱鬧,南來北往的人在此停留。

問清沒身份證,只能去窗口取火車票,而各個人工窗口前都排了很長的隊伍。廖時敘跟着問清一起排隊,拎着箱子站在她後面,陪她聊天。

“你知道高鳴鶴上學期逃課一周的事嗎?”

“不知道。”

“他去找宋老師了,而且找到了。有點想宋老師回來教我們,洪老師好兇,補課期間我差點又被攆去陽臺聽課,我好歹是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啦。”

“20幾名,不算名列前茅。”

問清指指自己的眼角:“別怪我只能用這裏看你。”

他垂着頭笑了笑。

“還有一件事,你不是生病住院了嗎,有兩個同學讓我給你帶了零食,18班的陳姣姣和7班的朱悅,我是很拒絕的,但是她們非得塞給我,塞完就跑。”

“零食呢?”

“我和徐渡吃掉了,他吃的多一點,他說他考的不好,需要零食撫慰受傷的心靈。”

“……”

“反正你也不能吃,對心肝脾肺腎都不好。但是話我要帶到,她們希望你早日恢複健康,下學期一定要精神百倍地出現在校園裏,綻放成我們一中一道漂亮的風景線。”

“沒說其他的?”

“沒有,大概是想來年跟你當面說。你好好把握。”她仰着臉,朝他眯着眼笑,笑得一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廖時敘嗫嚅道:“問清,我……”

“下一位!幾個人?”窗口售票員的嗓音經過擴音傳過來,極有穿透力。

問清趕緊靠近窗戶:“一個。”把手裏的證件遞過去。

火車站送人只能到安檢口,廖時敘終于把箱子還給問清。

“提前跟你說聲新年快樂!”她朝他搖搖手。

“新年快樂!”

她朝安檢口走了兩步,又從隊伍裏出來。

“廖時敘,我回來的時候你能接我嗎?”

他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緩緩地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接,當然接。”

問清也跟着笑,然後重新去排隊安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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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還是和往常一樣,一家人聚在一起。家裏買了各種零食水果,屋裏還有煙花。

市裏對煙花燃放管制很嚴,只能去指定的河邊廣場燃放。三十晚上,表姐夫開車,載上幾個愛湊熱鬧看煙花的家人去河邊。離12點還有一個小時,河邊已經站了很多的人,有迫不及待就想點煙花的小孩子被家長塞了幾根仙女棒,他們拿着仙女棒跑來跑去。小侄女已經三歲多了,見其他小孩如此,她也跟着跑。

臨近12點,手機上的拜年短信一條接一條,她一一回複。

【新年快樂!記得做作業!】

她看到發件人,再看到他發的內容,對着手機屏幕就笑了。

【我會寫完的。新年快樂!】

廖時敘坐在客廳沙發上。姑姑一家過來了,和爸媽還有奶奶湊了一桌麻将,在隔壁屋打。客廳裏放着春節聯歡晚會,小表弟和他一樣,拿着手機一陣按,晚會只是作為背景音一樣的存在。

看着問清發來的短信,一時無聊,便繼續往前翻,她發的短信一直留着沒删。最近的短信是他住院期間她發的一些短信。

【我放學啦,來看你】

【徐渡也來】

【徐渡是個憨批,他搶我吃的】

【我去上課啦】

【作業給你帶回來了,要拿到病房嗎?】

【我今天放學在你教室外面等了你一刻鐘才想起來你住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作業一定拖到最後一天的我,

變成了一個寫稿也一定拖到周三的咕咕,

從天亮寫到天黑,我終于寫完榜單啦!

周五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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