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章

原本想翹掉晚上的課,在慶南市裏多留半天, 但是廖時敘沒敢。

他爸廖俊依舊不太管他, 秦眉剛好有一個學術會議抽不開身, 所以頭天下午是爺爺去機場接的他。他來學校拍畢業照,爺爺安排了車,在學校外面等着他拍完照就送他去機場。

廖時敘除了小時候身體不太好,幾乎不調皮搗蛋,曠課打架, 爺爺奶奶對他挺放心,尤其爺爺對自己的學生很嚴厲,對他卻是很少說重話。但昨晚上,他被好好教訓了一頓。回去的飛機上, 他回想爺爺的話。

“凡事都別糊弄。自己選擇的事兒, 自己得負責。”

大一第一學期的成績出來之後, 他沒跟家裏人說。單論分數,考得不好不壞, 各科都在七八十分左右, 他平時上課不算很認真,這份成績是他考試周抱佛腳抱出來的。

說實話,題是真的難, 大概老師都認為他們八年制的學生都是全國來的尖子生,難一點不在話下。事實也是如此,他這個成績在同專業的學生裏排到倒數20,如果大一下學期依舊吊車尾, 除開平均分75的淘汰機制,還可能被末位淘汰制給剔掉。

還記得大一剛開學的時候,班裏第一次開班會,輔導員抽人問問題,“你為什麽要學醫?”

各樣的回答都有,有的人被醫生影響而立志從醫,有的人是家長安排的,覺得家裏需要一個醫生,也有子承父業的,比如溫青青,一家人都是醫生或護士。廖時敘沒舉手,依舊被輔導員點名了。

“廖時敘,你來說一說?”

當時他站起身,跟輔導員對視了一秒,說:“随便選的。”

仔細想一想,他選這個專業,是因為不知道做什麽,而一口氣讀八年,拿個博士學位不算吃虧,至少前景比一些不着四六的專業開闊很多。

爺爺的态度很嚴肅,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

---

六月7、8號高考。

問清平時在人前表現的淡定,廖時敘那是真淡定,因為實力足夠,她基本是裝的,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考個什麽鬼樣子。

進考場大樓前,她想給廖時敘發條微信,開機之後又作罷。

她之前就跟廖時敘交待過,考前別聯系她,她會有壓力,現在卻又想主動找他。

躊躇間,學校的廣播響了,通知所有考生進場,她匆匆關了手機進了大樓。壓力實在太大,考語文的中途肚子疼,由老師陪同去了一趟廁所耽擱了些時間,回了考場之後,時間緊張,作文差點沒寫完。

考完第一場,往樓下走,左右的同學在對答案,她不去想那些,開了手機,問琳的短信過來,說在校門外等她。

下午考完數學,回了賓館就蒙頭大睡。

之前大家都有讨論過想學什麽專業,報什麽學校。宋妍妍對自己要求不高,定了本市的一所211學校,她喜歡穩定。徐渡想好了要學法醫,至于去哪個城市讀,并不重要,他到時候看分數下定論,只要正常發揮,一本沒問題。

問清說,她想去A市。宋妍妍給她考量了一下,按照她幾次模拟成績,去A市的話,理工大應該是可以的,能選個不錯的專業,師大也不錯,弊端是不好找男朋友,女生占比太大。

她不敢跟人說,甚至連她媽媽都沒透露,她想報A大,無論哪個專業都無所謂。按照往年,A大在省裏的理科最低分數線是680左右,但她從來沒上過670分。越是在意分數,壓力便越發的大。

晚上睡不踏實,開了手機給廖時敘發微信。

滿腦子都是學習:睡了沒?

Liao:沒。

Liao:你睡不着?

滿腦子都是學習:嗯,感覺沒考好。

下一秒,電話就過來,她輕手輕腳出了房間,到賓館樓道裏接電話。

“一點了,你怎麽還不睡?”問清靠着窗戶邊,朝下面張望,馬路上依舊又車流湧動。

“怕你給我打電話。”

她微怔,唇邊緩緩地露出一些笑意,說,“我都說了不聯系。一想到你已經從高考中解脫,我還要過這個獨木橋,心裏就有一股子火,你懂嗎?”她一邊說,一手在空氣裏虛虛地揮了一下。

廖時敘只是笑,沒說懂,也沒說不懂。高考前,他也有一些焦慮,能理解問清現在的感受。

“睡着了?”她問。

“沒有。”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說,“适當的壓力是應該的,但別繃太緊。考完請你喝奶茶。”

“好,加奶蓋。”

“你想加什麽都行。好啦,快去睡。”

“好。”

挂了電話之後,問清回去湊合地睡了幾個小時,第二天一早出去跑了幾圈步,吃了早飯進考場。剩下的兩門平靜地考完,沒出什麽岔子。

問琳專門請了兩天假陪她考試,晚上專門帶她去吃火鍋,是緩解壓力,也是慶祝她的解放,同桌來的還有吳叔叔和他家的兒子。

問清之前搬去學校住,理由是下晚自習太晚,住校更安全,其實還有一點,她想給媽媽和吳叔叔一點空間。

她并不知道自己爸爸到底是誰,長什麽樣,人品如何,但是這麽多年,她媽都沒對任何男人動心,她覺得劃不來,何必為了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守一輩子活寡。吳叔叔人好,是喪偶不是離異,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小孩也不招人厭。至少,在她這兒,吳叔叔是過關的。

以前吳叔叔示好,問琳都不回應,但後來問清發現,問琳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這個男人,她覺得自己應該表示點什麽,搬學校去住了。這一年不到的時間過去,看起來,兩人的關系親近了很多,到了能互相見家庭成員的地步。

一頓飯吃的很融洽,吳叔叔問了問清些問題,就跟問琳聊起醫院的一些事,他兒子跟以前的廖時敘似的,不太多話,默默吃飯,問清實在不知道怎麽跟這孩子搭話,只能邊吃飯邊給廖時敘微信,戰術性避免尴尬。

晚上無事,問清回了學校,高三各班都亂哄哄的,撕書的,打鬧的。

徐渡和宋妍妍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問清找了紙箱來打包自己的書,等着明天搬走。高鳴鶴打了電話問她在哪兒,沒多久就來教室找他。

“你還打包書幹什麽?以後又用不上。”

“萬一呢?”她也不知道打包書幹什麽,但畢竟是陪伴自己整個高三的書籍,像別人那樣說扔就扔,她有些舍不得。

“想複讀?沒考好?”高鳴鶴一張臭嘴,生怕自己不夠讨人厭。

問清斜着沖他翻了個白眼,他笑呵呵地彎腰幫她一起整理。

手機震動,是徐渡來的電話,她把手裏的書先放下。

“問清,你在哪兒?”徐渡那邊鬧哄哄的,不用猜,跟同學去ktv之類的地方嗨去了。

“教室,整理書呢。”

“考的怎麽樣?”

她現在不想聽到任何問成績的話,這話問得她當場就萎靡了:“就那樣吧。”手機有提示音,她看了一眼,快沒電了。昨晚忘了充電,在學校充電也不太方便。

“先不跟你說了,我手機充個電再回你,你先忙。”

話音剛落,手機電量低警告。

“大屏手機是這樣,太費電了。”高鳴鶴擡頭掃了一眼教室前面,“你們教室怎麽沒插孔?”

“湯老師給封了。”

高鳴鶴哈哈大笑:“你們班主任真的絕了,管你們管得真夠嚴的。不過你們班的成績的确不錯,要是我能來你們班過高三,沒準能考的好點兒。”

“怎麽,沒考好?要不要複讀,280,都給你了。”問清揶揄他,一邊指指自己的資料。

“烏鴉嘴。”高鳴鶴朝她肩膀拍了一下,“問清,我發現你挺記仇的。”

“我才不記仇,我都是有仇當場報。”她貓着腰,把書桌裏所有的書都掏出來往桌上堆,“宋老師允許你去找她了?”

“嗯,但肯定不能讓我媽知道。”

“你們倆……”問清話都到嘴邊了,抿了抿唇,沒說出來。宋老師念書早,雖然現在讀博也才20來歲,但終歸比高鳴鶴大了五歲有餘。說起這個,高鳴鶴就會露出他高中生的幼稚來,張口閉口就是他可以為了跟宋老師在一起而做任何事。

“我們倆怎麽了?”

……

問清手機沒電,說挂斷就挂斷。廖時敘到學校的時候8點過,周圍來往的有學生,還有個別家長。

飛機晚點,不然他可以早一點到。

到了13班教室外面,裏面還有幾個同學在整理書,或者聚堆聊天,問清旁邊站着高鳴鶴。

“問清,有人找!”門口的同學朝教室裏喊了一聲,轉而對廖時敘說,“你進來吧,沒老師管的,都畢業了。”

他的到來很突然,高鳴鶴愣了一下,一手掐着腰,一手朝他揚了揚,他朝他點頭回應了一下。

“你怎麽又回來了?”雖然這麽說,對于他的突然出現,問清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

廖時敘跟着笑了笑:“對啊。”

昨晚通話,他聽出她的焦慮,下午第二節 之後就沒課,他便買了票回來,想看看她。現在看起來,她很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