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問清申請了住校,以往晚間十點, 寝室都是要點名的。
高考結束, 部分同學會提前離校, 學校給出安排,只要學生或家長出具了離校證明,晚上就不用回宿舍,這也是為了學生的安全着想。
問清以往也偶爾會有回家住的情況,宿管阿姨跟學生都很熟了, 問清的情況她清楚。
在值班室,宿管阿姨遞給她一張A4打印的表格:“填上寝室號,姓名,班級, 還有你和你家長的聯系方式, 然後下面簽字。”
“好。”
問清取過筆填表格。
“哎呀, 又送走一屆啦,有點舍不得。”阿姨一手撐着桌子, 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又問,“晚上是回家還是跟同學去玩呢?”
問清笑了笑,反正已經畢業, 也就不隐瞞:“跟同學玩,然後回家。”
“注意安全。你們哪,離了學校我們也沒辦法管你,反正注意安全……”阿姨還沒說完, 突然揚聲,隔着老遠喊,“嘿,這裏不可以進男生的,你有什麽事?”
廖時敘在對着值班室的中庭站住腳:“阿姨,我不進去,我等她。”他指指問清。
她進來好一會兒沒出來,他以為是遇到什麽問題,才想着進來看看,沒想到宿管阿姨在高三最後的這些日子也這麽嚴格。
問清沖他搖搖手,示意他稍等,他遠遠地點了一下頭。
阿姨看着兩小孩互動的模樣,并沒有上一輩見小孩早戀的那種擔憂甚至看不慣的神色,反而忍不住露出笑意來。
“阿姨,寫好了,您看一下。”
“行。”阿姨把問清交來的表格放進夾子,“注意安全。”
打包好的書還放在教室,問清準備明天來拿,這會兒跟廖時敘往學校外走時已經九點了,徐渡已經給廖時敘打了三個電話催他倆過來。
“你突然回來廖爺爺知道嗎?”問清喝了一口冰奶茶,稍稍能祛除一絲暑氣。
“知道。”
“你不是還在上課嗎,說回來就回來。”
“是吧。”他回答的很簡單,本來以為她考試壓力太大,現在看起來,她挺好的。但既然來都來了,也不能轉身就走。
“你回來了正好。你高二就畢業了,畢業party都沒有,這次回來,正好能補上。”她拽住他胳膊,“我們打車過去。”
車子開到市裏的酒吧一條街。未成年進不去酒吧,并且不是所有高三的學生都滿18,徐渡他們聚會的地方在“夢幻”KTV,進門便有人引導。包間很大,人不少,裏面很多同學,有的問清很熟,有的在學校裏沒說過話,隔壁12班的。但不管以往關系如何,進來玩鬧一會兒,各自都熟了。
廖時敘提前一年離校,不知道走後,自己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他剛進門就被人認出來,不知道誰喊了他的名字,接着便有人又是讓出空位,又是遞煙遞酒。阮瓷是被徐渡交過來的,唱完一首歌之後就湊到問清旁邊。
“寶寶,你可算來了。”阮瓷給了問清一個熊抱,“我感覺我考砸了。”
“自認為考砸了的,出分之後證明基本都是謙虛。”
“真的嗎?”
阮瓷撒着嬌,徐渡不識相地也湊過來。
“嘿,你抱誰呢?”徐渡拍拍自己胳膊,被阮瓷翻了個白眼。
問清看出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等徐渡跟另外的同學喝酒去了,她靠向阮瓷:“你們談上了?”
阮瓷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拿牙簽紮了塊水果給問清喂到嘴裏,不過并沒有堵住她的嘴。
“什麽時候?”
“半小時前?”
問清就差在自己臉上畫一串問號了:“你不是一直拒絕嗎?”
“這不是考完了嘛?”阮瓷嬉皮笑臉地,“而且他那麽帥,我早動心了。”
問清輕撩了一下滑到嘴邊的發絲,徐渡帥嗎?她朝正和廖時敘說着話的徐渡瞥了一眼,只看臉的話,的确不差。但她之所以這幾年一直忽視他的外貌,大概全怪他的沙雕本性。
目光一轉,掃到旁邊的廖時敘。
來的路上,兩人坐在出租車的後排。上次拍畢業照,是匆匆一面,她其實挺有些遺憾。這次兩人待在狹小的空間裏,找些有的沒的話題瞎聊幾句,她把頭靠到他肩膀上,他沒躲開,由着她的舉動。
兩個人之間似乎有點什麽,可是又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了,廖時敘對她一向都是比較照顧,起初或許是因為兩家家長互有囑托,後來對她的照顧和寬容都是慣性。可是她偏偏忍不住會多想,萬一他對她是有那麽一點點心動,這樣的前提下她再主動,是不是就不會對不起廖家爺爺和奶奶對自己的好呢?想到這兒,她嘆了一口氣,把頭擡起來,坐正,和廖時敘離遠了一些距離。
管蒼蒼高亢的嗓音把問清從思緒中拉回來,包間裏的氣氛很嗨,管蒼蒼直接搶了麥唱青藏高原,環繞音幾乎震得人腦子嗡嗡的。有同學很捧場地搖着道具鼓掌,還有搖骰子的聲音混入其中。
阮瓷興高采烈地去選歌,一向自來熟的問清靠着沙發,一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是香槟。今晚好幾個包廂都是一中的學生,聽說今晚各個包廂的酒水有某個富豪同學買單,點酒水的時候,同學們可都不客氣了,洋酒啤酒雞尾酒挨着點。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包間很大,以至于同學們分了堆玩,又唱又跳的,擲骰子的,還有鬥酒玩游戲的,問清去角落找插孔充電的當口,玩游戲的那一圈同學就開始起哄。她跑過去湊熱鬧,原來同學起哄的是13班的班長錢宇立和12班的學習委員佳瑤。
他們倆怎麽就對上線了呢?果然,高考一結束,大家什麽秘密都往外吐露,再不說可就來不及了。
佳瑤雙手捂住臉,羞得不得了,錢宇立打着圓場:“同學一場給個面子,我喝酒代替行嗎?”
“班長,藏得夠深啊,一杯哪兒夠,一瓶可以考慮。”一同學簡直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要麽親一口,要麽一瓶吹。”有人跟着附和。
問清讓廖時敘幫她盯着點手機,然後去了洗手間。等過了幾分鐘,包廂裏更亂了,一個女生迎頭就從門裏沖出來,也不看路,差點跟問清撞了個滿懷。包廂裏面,同學正七嘴八舌地開廖時敘玩笑。
“學妹當衆表白,很需要勇氣的,廖時敘果然是廖時敘,一點面子都不給。”
“我認識,下一屆重點班的,算是學霸了!學霸配學霸不是正好麽?敘哥,你現在追回來還來得及。”
……
廖時敘回應地很淡然:“不用,我有喜歡的人。”
之前還被逼得臉紅的錢宇立這會兒瞬間來勁:“差點忘了敘哥已經大學的,A大美女多嗎?”
“還挺多的。”他回答的倒是很老實。A大裏,智商高,顏值高,且家庭富裕的學生比比皆是。
徐渡對待廖時敘完全是恨鐵不成鋼,孺子不可教的心理,問清都已經在跟前了,他還說有喜歡的人,還說A大美女多。于是立馬轉移注意力,趕緊喊:“佳瑤,你看看錢宇立這人,好特麽渣,已經在打A大女生的主意了。”
錢宇立揚手勾主徐渡的脖子,反方向摁住他:“徐渡,你可真是會瞎說八道,今天讓你感受爸爸的愛!”
佳瑤在一旁樂呵呵:“A大他也得考得上才行啊。”
……
問清晚上喝了挺多酒,她酒量還行,到散場的時候是自己走出門的。問琳剛好來了電話,說自己下班大概要淩晨。因為高考,問琳請了兩天假,不放心回了趟醫院就走不開了。
街上沒空調,空氣暖呼呼的,問清感覺頭比在空調屋裏要暈一些。
廖時敘不太能喝酒,晚上很節制,以至于現在是廖時敘在街邊打車,而問清暈乎乎地在他旁邊蹲成一團。
的士停在兩人面前,廖時敘把她拉上車。
和平時話多不一樣,問清喝了酒會很沉默,來的時候兩人還有話可聊,這會兒問清一雙眼睛看着窗戶外面,嘴唇抿着。
“阿姨剛剛說什麽了?”廖時敘想跟她聊天。
“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怎麽回去。我說你也在,她就挂了電話。”問清說完,扭頭看他幾秒鐘,又把目光移開,看着車裏的後視鏡。果然喝酒亂性不是瞎說,她這會兒看廖時敘,感覺哪兒哪兒都好,差點沒靠到他懷裏去。
“頭暈的話,靠我肩膀。”
“不用。”她垂下頭,偏偏又看到他放在腿上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問,“A大的美女特別多,是吧?”
“嗯。”
問清在心裏暗罵一句,但沒外露,依舊垂着頭看着他的手。皮膚很白,手指修長,或許會彈琴的人的手都像這樣好看吧。
沉默了好一會兒,廖時敘問:“高鳴鶴還在和宋老師聯系嗎?”
“在。他藝術生,目标就是A市的美術學院,考上了就能去找宋老師。”聽高鳴鶴說,這是宋老師和他的約定。
在教室那會兒,廖時敘的确是有微微的醋意的,就算他知道高鳴鶴和問清之間沒有任何的暧昧,可就是忍不住。聽到問清這麽說,他心頭豁然開朗,然後輸:“A市的美院很難考。”
有宋老師在那裏,美院就不難考。這是高鳴鶴自己立的flag。
可是,有廖時敘在A大醫學院,A大對她來說卻是難的不得了。她知道自己的卷面如何,大概率是考不上A大的。
手指試探地往右移,然後一擡手,她抓住廖時敘的手。
像是被什麽擊中似的,廖時敘低頭看交握着的兩人的手,然後聽到她口中喃喃。
“要是考不上怎麽辦?”
“什麽?”
她努力想擡一擡眼皮,而腦袋比眼皮更沉,沉得她直接一腦袋栽廖時敘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早點睡覺,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