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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個人的暗戀一旦跟姐妹分享之後,那就是幾個人的暗戀, 一起保守秘密。

但是一旦想要突破的時候, 幾個人比一個人更有沖動去捅破窗戶紙。

童童喜歡一個男生喜歡快八年, 中間有過想放棄,自然也有過想表白。平時看着挺灑脫的一個人,其實并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敢想敢幹。但是幾個人湊一起,說道說道,再加上火鍋裏的辣椒刺激的幾個人如同喝了假酒一樣亢奮, 孔詩一提議表白,表白這事幾乎是一拍即合。

二話不說,學校裏的馬路邊,童童拿手機給那個叫岑文澤的男生約見面。

十分鐘過去, 毫無音訊, 消息仿佛發給了空氣。

幾人怕童童太受挫, 紛紛幫着找借口。

“可能在洗澡。”

“也可能打游戲,他不是學計算機的麽。”

問清點點頭:“有可能沒帶手機, 稍安勿躁。”

空氣沉默了半分鐘, 還是老大做主。

“去他宿舍找他吧。”

學校宿舍管理很嚴格,除了開學或放假搬東西,其他時間段, 男生不可進入女生宿舍,女生也同樣不能随意進入男寝。

童童撥了個電話過去,沒接,一陣沉默之後, 她說:“答應幫我辦事兒,誰都不許慫啊。”說完,她就往男生宿舍樓的方向去,其他三人也都跟上。

到了22號樓的樓下,童童又撥了一個電話,是岑文澤同寝室人的電話,那人在學校外面。

“不過我出來的時候他在宿舍,咋啦?”

“沒事,謝了。”

岑文澤的寝室在四樓,靠着學校的馬路,童童去過他們寝室,岑文澤的窗靠窗戶,樓下叫一聲,他只要不是聾子就能聽得見。童童在過去的一年裏,很多次從女生宿舍到教學樓,中間都要故意繞一大圈,就為了看一眼窗戶。

天已經黑了,暖黃的路燈亮着,柳樹被夜晚的風吹得搖頭擺尾。22號樓靠街的這一邊,個別窗戶邊站着人,探着頭或是打電話,或是純粹地張望。岑文澤很少像其他宿舍的男生那樣,探個腦袋在窗戶邊打望。

童童對着四樓的某個窗戶,揚聲便喊:“岑文澤!”

喊一聲,沒人應,連着喊了好幾聲,依舊沒人應。臨街的那一面牆上的窗戶,陸續有人開窗好奇下面什麽什麽情況。402宿舍的燈開着,窗簾拉着,就像拉着一道與她隔絕的門。

最後四人異口同聲地喊,無人應答。

這個時候,該上課的上課,沒課的人在學校外面晃蕩,在公寓樓下轉悠的人不多,偶爾幾個路人朝她們看,但互不幹擾。

問清望了一眼宿舍樓下水果店,緊跑幾步過去,跟老板借了樣東西回來。

摁了開關,她的聲音被揚聲器加倍放大。

“402室的岑文澤,我知道你在宿舍,別躲在裏面不出聲。”

“402室的岑文澤,三分鐘之內下來,我們還有的談!”

“402室的岑文澤……”當她要重複第三句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今天是5月21號。她的生日為什麽要是這天?

……

“表白了,樓下有女生表白。”

“誰?跟誰表白?”

“女追男,卧槽!”

……

揚聲器不僅讓岑文澤光速現身,也讓整個22號樓,以及旁邊的21和23號樓都熱鬧起來,不管男的女的,從來不嫌看熱鬧,只怕沒有熱鬧看。

糟糕的是,還有人認出她了。

202的窗戶拉開,一個男生探出頭:“問清,你表白呢?叫誰,我幫你!”是吉他社認識的同學,還真熱心。

“他下來了,多謝啊!”問清朝他揮了揮手裏的小喇叭,不知道是哭還是笑。她旁邊不遠,童童心心念念的岑文澤很是無奈地叉着腰看着她們幾個。

既然人已經出現了,留着童童去聊,另外三人退場。問清去水果店還老板揚聲器,很不好意,順便買了點水果。

等她拎着一塑料袋的芒果回身,廖時敘跟個鬼似的出現在她面前。

“叫我好找。”除了這四個字,他好像再沒多餘的話。

廖時敘的出現,好像一針清醒劑,讓她意識到自己剛剛又發了一場瘋。

放以前,她敢在全校師生面前跟高鳴鶴表白。放現在,她拿這個喇叭跟一個一次面沒見過的男的嚷嚷的人盡皆知,就為了個小姐妹兩肋插刀。

以前她不覺得丢人,現在不行,全特麽讓廖時敘看到了,可能還是全程直播地那種看。

問清盯着廖時敘看了好幾秒,杵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沒動靜。廖時敘偏頭打量了她一眼:“幹嘛啊,擱這兒打算跟岑文澤表白?”

她終于舍得動一下脖子,跟撥方向盤一樣,然後人轉了個玩兒,從廖時敘旁邊繞過去了。

廖時敘跟上,彎着腰看她的臉色:“怎麽了?”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大概就是委屈吧。

岑文澤或許是真沒聽見,或許是覺得被女孩兒這麽嚷嚷着丢人,又或者是想默認拒絕童童。

不管哪一種,她都覺得委屈,是一種感同身受的委屈。這事兒,童童不占理,放她和廖時敘這兒,她也不占理。沒有說你喜歡誰,誰都非得給你回應,沒人能像爸媽一樣慣着你。不被滿足,撒潑打滾就成。

得不到回應的難受,她很清楚,所以拿着喇叭喊得那麽随心所欲聲嘶力竭的,她喊的并不是岑文澤,是那個還在假裝的廖時敘。

她站在402窗戶下面的時候,想見的人是廖時敘,最不想見的人,也是他,生怕他會突然從那些窗戶裏的某一扇探出頭來看他。

問清悶着腦袋一直往前走,廖時敘終于拽住她胳膊:“你怎麽了?”

“沒事啊。”她輕飄飄地回應,甩開他的手,晃着手裏的一袋芒果。

女人說“沒事”就是有事,這是白彥多年的戀愛的總結經驗。當然,不用白彥總結,這經驗大家都知道。

廖時敘猜不出她到底是怎麽了,不過按照以往,她想說自己就會說,不用多問。沒準一會兒想通了,她自己主動給你竹筒倒豆子,生怕抖落不幹淨。

北方天氣就是好,五月的晚上不熱,晚風吹得很涼爽。走了一段路,問清終于說話了:“你來幹什麽?”

“你生日。”

他這段時間很忙。原本他沒參加任何的社團和學生會,但是大一的時候不懂事,沒事抱着個吉他去湖邊瞎彈,這學期被學生會給瞄上了,讓他給畢業晚會出節目。

他大可以不幹的,而且學校裏人才濟濟,十個有八個會樂器,鋼琴提琴古筝二胡,古今中外的樂器,應有盡有,能歌善舞的人也數不勝數。但是學生會在學校的BBS征求過校友們的意見,他被很多人投票給投上去的,呼聲極高。學生會安排岳岩博來跟他拜托出節目的事兒,室友一場,他拗不過。

學校外,陸招拉着他去錄歌,還請了作曲老師來,大有要做他經紀人的意思。

他一忙,差點錯過了問清的生日,學校排練完他就趕緊過來找她。給她打電話沒接,發消息也沒回應,在C大裏兜圈子找了她老半天。

“生日又怎樣,還不都是一天24小時。”對于不愛過生日的人來說,其他年歲的生日倒也無所謂,但18歲生日總是要紀念一下的,這是他18歲生日的時候,問清說的。

“因為我忘了,你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她此刻說話跟個刺猬一樣,也虧得廖時敘好脾氣,不跟她計較。

大概是兩人走的這條路燈光比較昏暗暧昧,時不時就有一對兒校園情侶

還有直接互相摟着站路邊就親上了的。問清目光直視前方,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但也沒有走太快。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得不是很遠,走太快,一會兒就得到她們公寓樓下了。

“我給你送禮物來的。”

問清瞥了他一眼,這才注意到他手裏還拎着一個小的紙袋。拐了個彎,轉到一間亭子,亭子旁邊就是湖。

既然他來送禮物,她也不能再繼續端着給人臉色,在亭子裏歇腳,順便拿過朝他攤手,要禮物。

“這什麽?”

紙袋裏是三個很小的盒子,看起來是化妝品樣的東西。問清不化妝,宿舍裏只有保濕霜和防曬霜。

“口紅。”

“三支?”她盡量不讓自己皺眉,但是哪有一口氣送人三支口紅的。

“不知道你适合什麽顏色。”這三支口紅是拜托白彥的女朋友選的,但是問清不化妝,他并不太清楚她到底适合,或者喜歡什麽顏色。女孩子化不化妝是自由,但問清拍畢業照的時候都往自己唇上塗口紅,他猜想她自然是會喜歡這樣的東西。

問清也不太懂色號,拿着口紅看看廖時敘,口中喃喃幾乎是自言自語:“都喜歡。”

“嗯?”他沒聽清,微傾過身,“什麽?”

她沒立刻回話,默了默,說:“我還想要一個禮物。”

“你說,要什麽?”

她暗暗地咬了一下嘴唇:“我想你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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