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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臺北的聽衆午安,歡迎收聽午茶約會,我是主持人溫妮。今天的天氣不太好,有點陰陰的,大家出門別忘了随身帶件外套。」

唐肯疲憊地閉着眼,像一尊沉默的鋼鐵,端坐在黑色賓利的後座裏。凝窒的車內空氣,偶爾被收音機播放的聲音攪動。

「唐先生,要不要我将收音機關掉?」趁着停紅燈的空檔,司機不禁低聲詢問。

唐肯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對着司機揚起淡淡一笑。「沒關系。」

司機李伯只好點點頭,将注意力擺回方向盤上。

他幹私人司機這一行已經二十多年,唐肯是他見過最溫和有禮的富豪。

他不擺架子,不會頤指氣使,更不會用鼻孔瞪人,他會主動釋出善意,更懂得關懷他人。

大概是因為這樣,一向遵守不過問老板任何事這條規則的李伯,忍不住想關心這位新老板。

收音機持續在播放。

「現在是下午兩點鐘,大家一定很期待,今天會是哪個大明星來跟溫妮午茶約會呢?」女主持人甜美輕快的嗓音,在沉悶的車內飄散。

「好久不見,我是韓森。」收音機傳出另一道溫醇低沉,但是悅耳得讓人瞬間集中精神的男性嗓音。

唐肯牽動嘴角,似笑非笑。一個鐘頭前他剛下飛機,一入境便接到韓森的來電。

「我接受了一個電臺的采訪,如果沒事可做的話就打開收音機捧個場。」韓森說。

韓森脫離演藝圈已有一段時間,無緣無故怎會接受電臺采訪?

「很久沒跟喜愛我的歌迷見面,我想藉這個機會告訴大家,我即将在下個月結婚,同時會正式回歸。」

當唐肯聽見收音機傳來韓森這段話,不禁詫異微怔。

韓森幾時做的決定?為何他事先完全不知情?安格也沒提起這件事,未免發生得太突然。

「哇,這對喜歡你的歌迷來說,真的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女dj發出驚呼聲。

「是的,希望喜歡我的歌迷,繼續耐心等待。」韓森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

「那你今天有打算給收聽午茶約會的歌迷一點福利嗎?」

「事實上,我想借用節目的時間,為我某個為情所困的朋友唱一首歌,不曉得聽衆朋友會不會介意?」

「這可是獨家福利,聽衆朋友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麽可能介意。」女dj很懂得怎麽炒熱氣氛,又是笑,又是歡呼。

唐肯卻皲起眉心,揣測起韓森難得開金嗓的動機,還有他口中為情所困的朋友,指的是……

「這首「香水」獻給我的朋友,唐。」

不容他深入再想,收音機幾秒靜默後,逐漸飄出悠揚琴聲,韓森低沉而性感的歌嗓緩緩揚起。

你是從不停頓的一個瞬間世界再大也只要求一點

我再好不過你一個指尖妹的氣味若能殘留一點我多少記住甜蜜的感覺至少還能猜測幸福有多遠

唐肯撇陣望向窗外,眼底一片荒蕪,擱在腿上的雙手開始收緊。

韓森所唱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剖露他的心,使他隐藏的情感赤luoluo地展現出來。

我早已習慣你的名牌香水味

你的諾言廉價的飄蕩在我耳邊……

——香水詞曲:陳珊妮演唱:謝霆鋒

「關掉它。」唐肯籲出一口沉重的長氣,忽然揚嗓命令。

李伯慢了半拍才回過神。「喔,好。」

他伸手關掉收音機,忍不住擡眼偷瞄着後視鏡。

他從沒見過唐先生這模樣。他撐着額頭,一手握拳擱在腿上,太陽xue上的青筋抽緊,像是面臨某種困境,已經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

「唐先生,你還好嗎?」李伯擔憂地問出聲。

唐肯閉着眼,良久沒有回應。

他還好嗎?

不,他不好。非常不好。他,糟透了。

他的溫柔不被需要,他被那個女人遺棄,他丢掉溫柔,成了一個利用自身利益來脅迫她的壞男人。

他折磨她,惡意地嘲諷她,挫光她的銳氣,将她的高傲狠踩在腳底下。

只因為他被遺棄。

他一直在等待,等她在滿滿的野心之外看見他的存在,等她不再只想着證明自己,等她在贏得她要的一切後,或者輸了一切後,會回到他的懷抱,尋求他的撫慰。

可她沒有。他被她徹底遺忘,遺棄……

「克勞德先生,歡迎,歡迎。」

唐肯木然地走進「韓霆」,幾名高階主管正好出了電梯,紛紛變了臉色,朝他包圍。

「我要見韓冰滢。」唐肯淡淡的說。

打從他下飛機後,便一直聯絡不到她,他想這個時間她會待的地方,應該只有公司。

幾名主管的臉色又是一變,不大好看。

「克勞德先生,韓經理跟韓總裁以及幾個董事正在開會。」

唐肯說:「往後克勞德與韓霆将會是結盟關系,除非是內部經營的問題,否則任何會議我都有資格在場。」

外資的進駐,将會影響主導權轉向,任誰都明白這道理。克勞德家族可是歐洲生物科技龍頭,如今他們在光電科技上的發展更是不容小觑。

比起歷史悠久的克勞德企業,「韓霆」充其量不過是亞洲的一小企業,能夠沾上邊已是十分不可思議,誰都能預見得到,日後「韓霆」內部肯定會有一陣大改革。

畢竟,如今唐、克勞德可是老總裁的女婿,而不久之前敗給老總裁私生子的韓大小姐,雖然一度頹敗,此刻卻能仗着夫家的氣焰,重新來過。

董事會的态度尤其明顯。

那些一度倒戈,不再支持韓冰滢的董事,又恢複昔日的熱絡,甚至在結婚當天送上令人咋舌的可觀大禮,以表他們別有用心的心意。

今非昔比,沒人敢動韓冰滢,更沒人膽敢得罪舉足輕重的唐、克勞德。

于是在沒有任何阻力之下,唐肯搭上主管專用電梯,直上位于二十二樓的會議室。

「韓冰滢,你要是出了這道門,我永遠也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女兒!」

唐肯一走出電梯,便聽見會議室裏傳出韓夫人幾近失控的低吼。他詫然一頓,随即快步走上前,拉開門把進入會議室。

他的出現,使得會議室內一陣譁然。他看見所有人圍着橢圓長桌而坐,只有韓夫人與韓冰滢站起身,兩人面對面相望。

氣氛是劍拔弩張。韓夫人氣得臉色漲紅,嘴唇微微發抖,兩眼暴瞪,在她身後坐着的韓總裁,卻是一臉震驚訝異。

「收回你剛才的話,立刻!」一向重視名門禮儀的韓夫人,幾乎是咆哮的。

唐肯望向那抹站直纖背的美麗人影,她側着臉,目光不在他身上,甚至很可能沒發覺他的到來,她的美眸直直地望着韓夫人。

「我不會收回剛才的話。我要辭去行銷經理的職位,我要離開「韓霆」。」韓冰滢揚起下巴,紅唇吐出堅定的字語。

這句話像一陣巨大的沖擊,讓唐肯錯愕得非常徹底。

「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都要離開,我不想再繼續了。」韓冰滢轉而看向尚未回過神的父親,笑了笑,态度嚣張地說:「爸,我現在當着其他董事的面向你辭職。」

「滢滢,你不能走,韓森他……」

「韓森怎麽樣都與我無關,我已經不在乎他會不會搶走屬于我的東西,因為那些東西我都不要了。」

紅唇綻放一朵嬌豔的笑花,韓冰滢打直背心,姿态依然高傲而自負,仿佛整個世界正被她踩在高跟鞋下。

「韓冰滢,你敢!」韓夫人怒斥。

她在韓夫人的怒瞪之下,果斷地轉過身,目光與唐肯相遇的那瞬間,嬌顏浮現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猜不透那是什麽。

她的眼神如同星光一般閃爍着,紅唇抿緊,像是緊張之類的。

緊張?這不可能。不管面對任何人,她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像個尊貴的女王。

望着無法預料下一步的她,他喉頭一陣緊縮,竟不知該說什麽。

「我有話對你說,但不是在這裏。」韓冰滢說。

「我也有話要對你說。」唐肯迅速恢複冷靜。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嗎?!」她定定的望入他的眸心。

唐肯整個人有過片刻的空白,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

在他回過神之前,她已經走向他,動作有些別扭不自然地牽起他的大手,拉他一起離開會議室。

「韓冰滢!」

直到進了電梯,仍然可以聽見韓夫人的怒罵,她卻一點也不在乎,仿佛那些被她留在會議室的人,都是完全與她生命無關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是她的一切。

她的目光總是望向高處。她的雙耳只聽得見母親的命令。她的心只渴望着能得到父親的肯定。她的虛榮心,令她成為一個眼高于頂的勢利人。

她的自尊心,使她選擇了各種錯誤的路,抛下了許多真正她所需要的。

「發生什麽事了?」出了電梯,唐肯的目光落在被她握緊牽住的手上。

「回家再說。」韓冰滢頭也不回地說。

直到上車之前,她驀然撇過螓首,望着他的雙眼問:「你的公寓還在嗎?」

唐肯僵了幾秒,才緩緩點頭,更加猜不透她究竟想做什麽。

她綻開一抹毫無陰霾的笑,明豔得像一朵盛夏薔薇。

「很好,我們先回家一趟,然後再到你的公寓好好談一談。」

唐肯完全猜不透她想做什麽。

他徹底狀況外的陪她一起回家——那是新落成的豪華別墅,以他的名義購入,準備成為他們新婚生活的另一個人生起點。

房子是簇新的,還聞得見新完工的氣味。新婚當天,他們還沒來得及住上一晚,便搭上飛機開始那場折磨彼此的蜜月旅行。

她在他面前換下身上的軟呢斜格紋套裝,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線背對着他,在全身鏡中倒映出妖嬈惹火的性感。

他必須用盡一切理智,強迫自己将瞬間變得火熱的反應壓下,逼自己撇開睦孔緊縮的灼燙視線。

「你喜歡這一件,還是這一件?」站在全身鏡前的性感女體忽然轉過身,手中各拎着一套強調女性化的柔美洋裝。

他喉頭窒了窒,眸光來回看着那兩件洋裝,眼神盡是難以置信。

左邊那套,是一件淡粉色,材質輕薄貼身,有着荷葉邊的紗質洋裝。右邊那套,是一件領口挖低的娃娃裝短洋裝,上頭繡滿了粉色玫瑰,帶點異國民族風。

不論是哪一套,他都可以想像她穿上它們後會有多美。

但,無論是哪一套,都不符合她的穿衣風格。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先是辭去她的經理職務,後又是這些她從來不可能碰的洋裝,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這些衣服從哪裏來的?」心一凜,唐肯不得不問。

「我買的。」韓冰滢側着秀頸,美眸如勾地笑瞅他,那柔媚的眸光,教他胸口發燙,下腹堅硬如鐵。

「你喜歡哪一套?」她又問,聲嗓是從未有過的嬌媚。

「都好。」喉結上下顫動,他的嗓音出奇地低沉。

紅唇誘人地彎起,她轉過身,将兩套洋裝在身前比了比,最終選擇了那套米白色領口挖低的娃娃款式短洋裝。

可愛的娃娃裝剪裁,飾去了她強勢淩人的氣質,添了幾分秀麗可人。挖低的領口卻透露出甜蜜的陷阱,美麗的鎖骨線條,若隐若現的雪白胸口,女人味十足。

裙上刺繡的缤紛玫瑰,襯得她整個人更嬌媚,眼前的她,就像一朵活生生的薔薇,讓人只想用目光膜拜她。

換好裝,她走到梳妝臺前,拿起剛拆封的香水瓶,往頸動脈兩側各噴一下。

香水沿着肌膚滲透血管,濃郁的甜香從她身上每個毛細孔滲出,混合着女人香,成了致命誘人的香味。

不是no、5,她換了香水。嗅覺敏銳的他,一個深呼吸過後,便察覺這一點。

「你換香水了?」唐肯問。

「嗯。我厭倦那種香味了。」她拿起手中扁圓瓶身的粉色香水,臉上綴着媚笑。

「這是chance.」

那天她拎着兩大袋全新衣物,經過百貨公司一樓的化妝品櫃時,正好看見櫥窗上的香水廣告。

當愛情翩然到來時,你會選擇給自己一個機會,勇敢擁抱它,還是放棄這個機會,轉身離開?

廣告詞深深剌入她的心,她怔在當下,等到自己回過神時,她已經走進專櫃裏,從專櫃小姐的手中接過那瓶香水。

因為她的尖銳與偏執,她一直錯過愛情的chance.

第一次婚姻,是她主動離開,放棄擁抱幸福的可能、,第二次婚姻,她又要放棄嗎?

噴上全新的香水時,那甜美的香氣,是嶄新希望的開始。荒漠中開出了花朵,她覺得自己宛若重生。

那濃嗆而高傲的香水味,已不再适合她。她想要的,是緊緊擁抱屬于她的幸福機會。

她累了,倦了。驀然回首,身後卻是一片荒涼冷漠,她渴望也需要一個溫暖的歸所。

「你不喜歡我新的香味?」她走向他,美眸是毫不掩飾的擔心。

喉結又是一陣上下滾動,唐肯發現自己不知該拿眼前的她怎麽辦。這個徹頭徹尾都跟以前不一樣的她。

「我喜歡。」他聽見自己的嗓音這麽說。

她嬌笑,在他兩頰親吻,然後再次将小手握住他的,一起離開新屋。

他們回到那棟大廈,回到他十二樓的公寓。那裏一點也沒變。

簡約的北歐設計,灰藍與白的柔和色調,一如他的溫柔細膩,像無垠的藍空與海洋,可以包容所有。

「你想說什麽?」他替她倒了杯加檸檬片的溫開水,神情已無法保持漠然。

莫非這是她的反擊方式?她讓他猜不透她的所做所為。

韓冰滢心中其實是忐忑的,不安的,焦慮的。纖手緊握着杯身,她垂下美陣,眸光在杯緣徘徊。

「你不是也有話要對我說?」她啜了一口水,潤潤乾燥的喉。

他站在沙發邊,那姿态似乎沒有坐下的打算,目光沉靜如兩漲止水。

「旅行還沒結束,你為什麽先離開?」他問。

「我有些事情要處理。」她答得乾脆。

「有什麽事會比蜜月旅行更重要?!」他嘲諷的問,胸口燃起一把火。

「有。像是辭去我在公司的職位,還有幫自己買新衣服,換掉舊香水。」她的态度十分正經。

「只因為不想被我威脅,所以你打算辭掉工作?」怒氣在體內流竄。

自從他被她扔下後,他變得暴躁易怒,連自己都快認不得自己。

她開始将他當成她的敵人?打算用其他策略反抗他?該死的她!這該死的一切!

「不是。」韓冰滢放下水杯,霍地站起身走向他,眸光迎上他。

她能清楚看見他眼底的怒氣,清楚看見他的壓抑。她的心被扯痛了,狠狠地。

「……對不起。」

唐肯一震。沉默的空氣中,仿佛有什麽被摔碎了,尖銳的聲響擦過耳膜,震晃了他整個世界。

「對不起。」她又重複一次,紅唇微顫,顯露出她對這個詞彙有多麽陌生。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我在向你道歉。」她說,眸光如同鋼鐵般的堅定。「為什麽?」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太沒心了,我……太自私了,從一開始就只懂得對你予取予求,從來不曾付出過什麽。」說到最後已有些哽咽,可她從不輕易落淚,只是微微濕潤了眼眶。

「我很任性對吧?只因為不想讓我母親失望,所以就草率地提離婚,把你像一個障礙物一樣的抛開。」

唐肯只是靜靜凝視着她,收攏的拳頭緊了一緊,感覺到胸口凝聚的怒氣,一點一滴地消散當中。

「對不起。」她再次歉訴,美眸流蕩的水光,是不曾有過的柔情。

「夠了,別再道歉。」他沙啞的開口。

「我只在乎我追求的目标,我只想證明自己的能力,我想得到所有人的肯定與贊賞,所以我逼自己放開我真正想要的。」她吸了一口氣,緩和想哭的沖動,盡管那并沒有使她好到哪兒。

「你想要什麽?」他痛苦的問。

「我想要你。」

「不,你不想。如果你想,你不會想跟別人結婚。」他低言,俊臉猙獰得像只受傷的野獸。

她讓溫柔的王子成了負傷的獸……

「對不起。」她只能道歉,心跟着他一起痛。「那時的我還困在裏面,盲目又疲憊,才會聽從我母親的建議。」

「你從沒想過回頭?」

「沒有。」眼底浮上灼熱,她閉緊美陣,忍下哽咽。

「因為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我。我看過那些跟你有關的八卦報導,我以為你已經有了別人,我以為你已經不再愛我……」

耳邊忽而一陣騷動,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落入一個寬大溫暖的胸懷裏,被緊緊箍抱住。

「我一直在等你。」夾雜着濃烈情感的沉嗓,緊貼着她的耳畔。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閉眼,淚水潸然落下。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落淚。她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全都給了這個男人。

「我沒有不愛你,我沒有。」纖手握緊了他僵硬的雙臂,她逼自己大聲說出口。

「唐……我愛你。很愛,很愛。」

圈圍在腰上的男人手臂又是一緊,她覺得自己快喘不氣,低低喘息,卻不希望他松手。

她渴盼這份溫暖,已經好久好久,都快絕望瘋狂。

「我只是抛不下自尊心,放不下我的高傲,不敢承認我想你,我愛你。」她的哭聲很自制,不過是低低啜泣,偶爾吸吸紅透的鼻頭,倔氣猶在,只是高傲的架子已經撤下。

「滢,對不起。這段時間,我對你很壞……」

他話未竟,她從他懷裏擡起沾濕的嬌顏。

「我沒有遺棄你,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來過。」她從口袋掏出一條銀鏈,拉過他手掌,将銀鏈置于其上。

他垂眸一望,那銀鏈的墜飾竟是當初他送她的婚戒。他深受沖擊,好片刻無法言語,整個人只能僵着。

「你一直戴着這個?」他的聲音又乾又硬,像粗砺的石子磨過柏油路。

「一直。」她給了肯定的答案。

「滢……為什麽不讓我知道?為什麽!」他幾乎是咆哮出聲,惡狠狠地生起自己的氣。

根本不需要問為什麽,她的好強,她的高傲,她的不夠坦率,都說明了為什麽。

他錯怪她,徹底誤會她了。她沒有不愛他,她沒有。

「我以為我放棄過一次,你不可能再愛我,加上我很茫然,我輸得一敗塗地,所以我才會愚蠢得接受相親……可是你來了,你來找我,我很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另一個人,為什麽不再對我好……」

說到後來,她又哭了。

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哭出聲。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慌,因為她現在才曉得,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的強焊。

原來,她是脆弱的。

她的高傲,只是撐起不快樂的自己的支架,她的好勝,只不過是掩飾內心空虛的遮蔽物。

「對不起,對不起。」這一次,換他鄭重而沉痛地向她道歉。

他的唇落在她的頰上,然後是唇上,一下又一下。

「滢,我愛你。」熟悉的溫柔注入他眼眸,他吻着她,極其珍惜且輕柔。

她愛的那個唐,終于又回來了。

她又忍不住嚎哭出聲。感謝上天,他沒有走遠,沒有離開她的生命。

如果沒有他的溫柔,她連睜開眼的勇氣也沒有。她需要他。

「唐,我愛你。」她激動的流着淚,拉下他的臉,顫動的紅唇用力地印上他的,香軟的舌頭主動撥開他兩片唇,與他一起舞動。

她愛他的溫柔,也愛他的暴烈。他能夠包容她的全部,她也可以。

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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