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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說什麽?她從來沒愛過他?

不!不可能!他怎麽可能認為她不愛他?如果她從沒愛過他,那麽他們的第一次婚姻是如何開始的?

唐肯狠狠啃吮起韓冰滢的唇,強焊的舌頭在芳腔裏肆意搗弄,掃過她整齊的齒列,舔舐每一滴蜜津。

她抵死不從,努力想閉緊雙唇,拒絕他惡劣的誘惑,頑固地将舌頭緊緊抵住,不随他挑逗而起舞。

抹惱怒在他眸內跳躍,他重咬了她的下唇一口,她随即擰起秀眉,悶哼一聲,緊閉的雙唇立時有了破綻。

火熱的舌頭順勢入侵,霸占得更徹底,野蠻地纏繞她軟膩小舌,用力吸吮,直到她放棄抵抗,美眸泛起濕潤感。

她說她恨他。

他聽了,只覺胸口被狠狠輾碎,整個人像是被撕成碎片,理智也跟着被焚燒殆盡。

這是她欠他的,她卻恨起他,這一切都令人瘋狂,感到無比的絕望。他不想這麽做,可她卻總是逼他失控。她的所做所為,都不曾以他為出發點,不曾考慮過他。

他根本不在她的生命之中。她卻不曉得,她一迳自私的予取予求,他無條件的給予,這不平等的關系,最終會使他發狂。

他并不如她想像中的那樣無私。

「唐肯,你瘋了!」韓冰滢忿忿地推開他,用力之猛,背部狠狠地撞上身後的牆面,腰椎一陣麻。

唐肯喘着氣,眸光尖銳如獸,死死地盯住她,仿佛下一秒便會撲上前,咬住她的喉嚨。

看着這樣的他,她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可當她想起廚房裏還坐着另一個女人,并且愉快地享用他準備的晚餐時,憤怒如同滾滾岩漿冒出。

「我要搭明天的飛機回臺灣,你可以留下來跟你的前未婚妻一起愉快的度假,你可以盡情在她身上發洩,我相信你們以前一定也有過。」

她擺出一臉不屑的輕蔑表情,雙手緊環住自己,指尖深深陷入白嫩肌膚內,那些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惡毒言語,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吐出。

她以為這席話會惹怒他,挑起他更大的怒氣,可他沒有,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後低沉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她讨厭他那樣笑!

那一點也不像他!他不該是那個模樣,他徹頭徹尾變了個人,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真的認識過那個溫柔的男人嗎?

「你是在忌妒嗎?」他笑得很諷刺。

嬌顏駭然一變,她僵住,呼吸凝窒。忌妒?不!她才不忌妒!

她真正忌妒過的人,只有韓森,那個搶走她所有光環的野種!她才不會為了争奪一個男人而産生忌妒心!

「我沒有!」空白的腦袋恢複運作,她否認得又急又兇,美眸盈滿慌亂。

「你有。你該聽聽你剛才說那些話的口氣,又酸又嗆,充滿了醋味。」他臉上的笑容持續擴大。

從未有過的難堪感忽如潮水般湧來,她緊緊抱住僵硬的雙臂,嬌顏慘白如紙。

她何必忌妒蘿珊?她有哪一點比不上蘿珊?她只是……只是不想乾坐在那裏,看他跟別的女人說說笑笑,只是不想碰他為了別的女人下蔚煮的菜,只是……

只是忌妒。

沒錯,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她真的忌妒。她忌妒蘿珊,忌妒她一來,他便換成另一個人似的,又成了從前那個唐肯;她忌妒蘿珊一來,他便挽起衣袖替她準備晚餐。

她忌妒得反胃,胸口發悶,只想離開現場,躲回她自己的世界。那個高傲又冰冷的寂寞世界。

「唐?」氣氛正僵持之時,蘿珊納悶地走出餐房,詫異地瞅着宛若對峙中的兩人。

「回去。」唐肯雙眸依然緊緊鎖住韓冰滢,命令蘿珊的口氣不愠不怒,卻有着懾人的氣勢。

「可是……」蘿珊猶豫地嗫嚅。

「回去。」這一次,溫潤的嗓音又冷又沉,令人不寒而栗。

韓冰滢冷笑。「何必?你別擋住我的去路,讓我回房間不是更好?你們可以繼續用你們的晚餐。」

蘿珊微微瞪大眼眸,十分風涼地在心中吹了聲口哨。

女王陛下可真是氣勢驚人,而且還非常不怕死,莫非正是這樣的特質讓唐走不開?

「別惹怒我,你承受不起後果。」唐肯眼中的寒意幾可将人凍結。

「相信我,我沒有什麽承受不起的。」她先揚起燦豔一笑,随即冰斂嬌容,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充滿警告的雙眸。

「呃,我不想打擾你們,可是義大利面涼了就不好吃,你們要不要考慮先吃飽再吵架?」蘿珊故意耍白目,笑嘻嘻地問。

反正只要可以破壞唐跟女王陛下,再白目的事情她都做得出來,嘻。

「蘿珊,回到你的座位上。」唐肯發怒了,他繃緊俊顏,額上的青筋抽跳,眸內跳躍着兩簇火光。

韓冰滢撇開臉,轉身朝樓梯口走去,不出五秒鐘,一只大手倏地圈住她的皓腕,硬是将她拉回來。

她一撇眸便對上他冷峻的神情。「不許走,我們的談話還沒結束。」

她下意識的望向他身後的蘿珊,美眸閃爍不定,再轉回他臉上時,嬌顏已覆上高不可攀的冷傲面具。

「我跟你已經無話可說。」夠了,她為何要留在這裏,看他與前任未婚妻互動親密?

對,她是忌妒蘿珊,忌妒得快發狂,可她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忌妒!她不會讓任何人在她面前得意,只有軟弱的人才會向敵人招認自己的弱點。

「我有。」唐肯臉上積滿風暴,将她扯向自己懷裏。

「我不想聽你說話。」她猶然不畏懼地拒絕。

「那就別聽。」他陰沉地接話,随後捧起她的雙頰,低頭封住她那張令人又愛又恨的紅唇。

蘿珊屏息,兩眼瞪得又圓又大,飽脹的胃開始發疼。

她看見唐肯吮咬女王陛下的飽滿下唇,甚至看見唐肯的舌頭是如何強硬地撬開女王緊閉的雙唇,狂暴地舔舐紅若薔薇的軟唇。

火辣辣的紅暈,瞬即占滿小臉。蘿珊乾乾地吞咽着咽喉,害臊的往後退了數步。

唐吻得好狠!絲毫不介意有旁人在場,仿佛她并不存在似的……蘿珊喪氣地垮下小臉。

啪!

這一次,韓冰滢總算成功給了他一記反擊。她揚高秀手,在他俊美的臉龐留下五根指痕。

「你夠了沒有?無恥也該有個限度。」她氣怒地嬌斥。

他卻置若罔聞,不過擡起手背,輕抹過泛紅的左頰,淩厲的眼神像鐵釘一般,将她釘在原地。

「過來。」他狠狠抓住韓冰滢的手,視若無睹地越過呆立的蘿珊,一路将她拉回餐房。

「你無恥!你不要臉!你憑什麽強迫我?唐肯,你快點放開我!」視線一個劇晃過後,她已被壓回餐桌上的座位。

「把你的面吃完。」他單手叉腰,一手指着她那盤半涼的奶香燻雞義大利面。

「沒有人可以命令我。」媚眸冷冷的瞪着他。

「很好,那我将會是第一個。吃完它,否則我們今晚沒完沒了。」

「你真幼稚!」

「還比不上你幼稚。只因為忌妒就故意虐待你的胃,難道這種行為就很成熟?」

「我說了,我沒忌妒!」該死!真該死!他怎能看穿她的心?又怎能使她這般難堪!

「如果沒有,那就吃完它。」

「你在跟我鬼打牆嗎?我說了,我沒胃口,我不想吃,我惡心想吐!你想看我吐在這盤面上嗎?!」

望着那張盛怒之中更顯嬌豔的美顏,唐肯怒不可抑,卻又有點狼狽的想笑。

此刻的她,真像個耍性子的幼稚小鬼,不斷透過挑釁行為,引起他人的關注

她究竟在想什麽?她會忌妒蘿珊,會故意惹他生氣,這是否代表着,他在她心中仍有一定分量?

忽地,唐肯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韓冰滢一臉防備的瞪圓美眸,努力藏住慌亂的低問:「你又想做什麽?!」

他将義大利面挪到手邊,執起叉子卷面,漠然地說:「你不吃可以,那我來喂你。」

語罷,卷得滿滿的面已經送抵她嘴邊,她當場愕然發傻。

「張開嘴巴。」他說。

「你——」她才想張口痛斥,那口面已不客氣地塞進嘴裏,她難以置信地瞪眼。

他知道她不可能将入口的面吐出來,那不符合她所受的餐桌禮儀,也不是她會做的事。心高氣傲的她做不來這種事。

果然,她呆了數秒之後,只能氣紅着雙頰,憤恨地咀嚼起嘴裏的面。

噢——可惡!他的手藝一點也沒變,面的味道好極了,她餓得能吞下那一整盤面。

「張嘴。」唐肯又将一口面送到她嘴邊。

「我不——」又被塞了一口味道好得讓人想哭的面。

到最後,她只能努力裝出被迫就範的憤怒神情,實則非常享受他一口接一口親手喂食。

「老天,這也太肉麻了吧……」蘿珊雙手抱胸,斜倚着餐房入口的牆面,靈活大眼微微眯起,嘴裏直咕哝。

不過照這樣看來,也許女王陛下對唐,也不必然是完全無情……她應該幫唐一把,還是繼續搞破壞?

這兩人似乎一直在原地繞圓圈,确實該有個人出面逼他們,或者「引導」他們往前走,不再繼續無意義的繞圈。

她該當這個人嗎?可是她……唉,算了,喜歡又能怎樣,唐根本不将她當成女人看待。

「嗨,親愛的女王陛下,我有這個榮幸跟你說幾句話嗎?!」

整理行李的纖細背影驀然一頓,韓冰滢只覺那句女王陛下無比刺耳,仍帶着淡淡倦意的嬌顏立時一凜。

她站直前傾的身子,揚高下巴轉過身,看向一身小可愛與牛仔熱褲的蘿珊,美眸用着極為嚴苛的審判眼神,将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輕浮,低俗,賣弄風騷,過度luo露。

蘿珊俏皮地抛了個媚眼回敬,反過來端詳女王陛下端莊高雅的裝扮,啧了一聲。

「你的衣櫃裏全是這種死氣沉沉的衣服?天啊,唐怎麽沒窒息?你有個人專屬的造型師嗎?我建議你最好開除他或她,這種死板板的套裝只會讓你顯得難以親近。雖然你美麗的臉蛋可以改善這一切,但我還是勸你換掉吧,這些服裝根本不适合蜜月旅行。」

「夠了,別以為你是唐肯的客人,就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放肆。」壓下胸口那團悶氣,韓冰滢冰冷地開口。

「我怎敢在女王陛下面前放肆。」蘿珊戲地鞠了個躬,說不出是諷刺還是純粹想開玩笑。

然而在韓冰滢眼中看來,那無疑是一種意欲使她難堪的挖苦。

「出去。」纖長的手指一豎,她指着門口。

「給我三分鐘的時間,我保證你不會後悔。」蘿珊無視她的逐客令,錠開甜笑。

「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離開。」她連多一秒鐘的時間,都不願浪費在這個輕浮的女孩身上。

「嘿,你總是這麽不近人情又難搞嗎?」蘿珊兀自走到房中一側的沙發落坐,拿起桌上的氣泡水,旋開瓶蓋,毫不淑女地灌了一大口。

「我沒有邀請你進來。」見她如此大大咧咧,韓冰滢的眼神與口氣更冷了。

沒教養的野丫頭!唐肯怎會喜歡這樣的野女孩?

「老天,你真的很強勢欸,我真不明白唐為什麽會喜歡你。」蘿珊咕哝着,音量沒特意降低,也不怕被當事人聽見。

嬌豔的臉蛋繃起,韓冰滢面色一沉,正要下達逐客令,蘿珊卻故意搶先一步又揚起甜美的嗓音。

「你應該知道唐喜歡你吧?」蘿珊無辜地眨着一雙大眼。

韓冰滢微怔,但也不過是零點零一秒的瞬間,随即面無表情地說:「我不知道他還雇用了一個發言人。」

蘿珊當然知道她在調侃自己。「按照唐的個性,我想也有可能你并不曉得唐有多麽喜歡你。」

「你究竟想說什麽?」韓冰滢故意裝出一臉不耐煩,芳心卻已暗暗擰緊。

「你知道唐的故事嗎?」蘿珊問。

心口微微一陣刺痛,韓冰滢沉默以對。

「所以你不知道?」蘿珊可是真的感到詫異。「難道唐從來沒告訴過你?」

「你還有兩分鐘的時間,可以将想說的話說完。」韓冰滢拐彎抹角地扔出警告。

呼,女王陛下真的沒什麽耐性。蘿珊在心中嘀嘀咕咕。

「那你知道,唐雖然是柏尼收養的養子,但是柏尼的妻子,确實是唐的親生母親這件事嗎?」

呃,從女王陛下不怎麽好看的臉色來看,她猜應該是不知道的可能性最大。

「唐的母親是中德混血,這牽扯到他外祖母的故事——」

「我知道。」韓冰滢驟然打斷蘿珊的話。

「原來你知道唐的外祖母的故事,那就太好了,省得我解釋這麽多。」蘿珊不以為意地笑笑。

那笑,在韓冰滢看來,形同刺眼的炫耀。

「那你應該清楚,唐的外祖母因為擔心自己未婚生女的事,會使臺灣的親人蒙羞,因此終生留在德國沒回臺灣,她臨終前的遺願,是希望能回家鄉看看。唐的母親想彌補這個遺憾,因此帶着她的骨灰回到臺灣。」

這是韓冰滢從沒聽過的另一段故事。或者該說,她一直錯過的那些故事。

「唐的母親來到臺灣尋根,順理成章地待了一陣子,結果她認識了一個男人——沒錯,就是唐的親生父親。」蘿珊說。

「兩人墜入愛河,自然而然地發生親密關系,但是很不幸地,悲劇又重演了,唐的父親已是有婦之夫,唯一不同的是,他父親願意為他母親離婚,陪她一起回德國定居。」

蘿珊停頓片刻,轉眸觀察女王陛下的表情。

嗯,面無表情欸,還真是鎮定,可見女王體內一點浪漫因子也沒有。

「但是唐的母親沒有同意。她是被欺騙的,她一開始并不知道唐的父親已經有家室。她不願意害一個家庭破碎,更不想重蹈母親的覆轍。所幸,柏尼的鋼琴老師正好就是唐的外祖母,因此他從小就認識唐的母親,他愛她,非常非常地愛,愛到可以接納她腹中的孩子。」

聽到這裏,韓冰滢不禁暗暗驚詫。克勞德家族何其顯赫,是德國知名豪門望族,怎可能容忍這樣的媳婦成為主事者?

畢竟柏尼、克勞德可是唯一的繼承人,他的任何決定皆攸關整個家族未來動向。

蘿珊繼續說:「事情不可能這麽順利,柏尼為了掩人耳目,只能先将唐的母親送往鄉下,安排她在隐密的私人別墅生下唐,然後再讓唐成為技術上的孤兒,接着在順利迎娶唐的母親過後幾年,以他無法生育為理由,正式将唐領養回家。」

韓冰滢默然。她從沒想過,唐肯的過去竟是這般複雜。

她沒想過的事情……其實很多,多到她現在才徹底醒悟,原來她對他這個人以外的相關事物,了解得如此淺淡。

說穿了,她從來沒有試着用心了解唐肯這個人,以至于她對他的故事是一張白紙。

「唐的母親過得并不快樂,雖然她嫁給了柏尼,柏尼不計一切的對她好,但是愛情終究勉強不來。」輕描淡寫的部分結束,也該進入沉重的部分。

「柏尼終其一生都在努力讓唐的母親愛上自己,唐受他的影響極深,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唐的個性與各種興趣喜好,大多跟柏尼一樣。」

韓冰滢看着蘿珊,深深地看着,慢慢抽掉眼底濃厚的敵意。她似乎逐漸可以明白,何以蘿珊要對她述說唐的過去。

「唐是個溫柔體貼的人,他跟柏尼一樣,都是個溫暖的人。可他們的缺點與弱點也都一個樣,他們太習慣包容自己所愛的人,轉而把自己的需求與渴望都藏在心底。」

「你喜歡他。」韓冰滢肯定地說。

「對,我喜歡唐。」

蘿珊大方坦率的反應,竟令她忌妒極了。

如果……她也可以像這個野女孩一樣,這麽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覺,沒有自尊的包袱,也不需要考慮到顏面問題,那該有多好?

蘿珊口氣有些憤恨地說:「但是唐從來不将我當成女人看待。」

噢——可惡,她居然主動吐露實情!都怪她太心軟,當不成破壞別人愛情的壞女人。

果然,此話一出,韓冰滢面露淡淡詫色。

「好吧,反正都招供了,其他樁也順便一起自首吧。」蘿珊皺起可愛的挺鼻,臉上雖然有着滿滿的不甘心,終究還是招了:「其實我根本不是唐的前未婚妻,全是我胡謅的。」

「你不是唐的前未婚妻?!」女王陛下終于發出難能可貴的驚呼。

「對,我不是。」蘿珊賭氣地用力點頭。

「你為什麽要說那種謊?」韓冰滢不悅地問。

「這還用問嗎?因為我想破壞你跟唐的婚姻啊。」蘿珊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見義勇為,非做不可的大善事。

韓冰滢滿腔的悶氣瞬間消匿無蹤,已經快裝滿妒意的一顆心,又重新恢複輕快的節奏。

「你很幸運,你知道嗎?」蘿珊眼斜嘴歪,雙手抱胸,一臉不屑地瞄她。

「什麽?」

「你以為唐對你很壞?那你錯了。」蘿珊閃亮亮的大眼盈滿羨慕。

「唐對誰都好,對誰都溫柔,我從沒見過他對誰壞,也沒見過有人可以真正惹怒唐,你是史上第一個。你絕對不會曉得你有多幸運。」

「幸運?」韓冰滢只覺荒謬,唐肯生她的氣,只對她一個人使壞,這算什麽樣的幸運?

「你抛棄了唐。」蘿珊瞬也不瞬地說,眼中的責備如同一根巨刺噎住韓冰滢的咽喉,她僵怔住,一時反應不過來。

「唐一直在等你回心轉意。因為他體貼的個性,他不會強迫心愛的人為他做什麽,他跟柏尼一樣,只是靜靜的等待。可是你沒有回頭,你甚至打算跟別人結婚,你根本沒考慮過他的感受。」

所以他恨她。

韓冰滢瞠着美眸,腦中一片爆炸性的空白。

所有的謎團都在這一刻解開。

他為什麽會從溫暖的唐肯,變成冷漠無情的唐、克勞德,他為什麽會同意與她相親,全是因為他恨她!

「你別弄錯了。」蘿珊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女王陛下肯定想偏了。

「唐愛你,而且非常非常的愛,否則他不會在自由了這麽久後,甘願回家當唐、克勞德。」

「他不想當唐、克勞德?」顧不得自尊心什麽的,韓冰滢只想問個明白。

「如果他想,他就不會假藉要尋根的藉口,待在臺灣久久不回,還搞起了演藝事業。柏尼很不高興,可是他又不想強迫唐回去繼承,只能随他去。這樣說起來,柏尼應該要感謝你才對,如果不是你的緣故,他恐怕無法如願将手中的所有全交給唐。」

手中的所有?克勞德家族何其龐大,光是私下投資所累積起來的財産,恐怕一般人花上三輩子也花不完,柏尼居然願意将整個克勞德事業交給唐。

「雖然他們父子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柏尼很愛唐,他将所有的缺憾,透過照顧唐來彌補上,他是真的把唐當作是自己的孩子。」蘿珊說。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韓冰滢不想問,卻不得不。

「霍夫曼家與克勞德家是世交,我本來有可能成為唐的未婚妻的,如果他沒有離開德國的話。」蘿珊撇撇嘴角,揚起一抹自我解嘲的苦笑。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韓冰滢不懂,蘿珊大可以繼續搞破壞,沒必要當起自己喜歡的男人與其他女人的小紅娘。

「老實說,我不欣賞你,但是我沒辦法看到唐繼續痛苦自虐。我知道你是個自私又無情的女人,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早點良心發現,別再折磨唐了。」

「我折磨他?」韓冰滢冷冷失笑。這段婚姻裏,究竟是誰折磨誰,誰也說不定。

蘿珊憤憤不平地說:「你讓他變得黑暗,變得悲觀負面,你甚至辜負他的感情與等待,你當然是在折磨他。」

「夠了,三分鐘的時間到了。」韓冰滢微揚下巴,重拾高傲姿态。

「老天,我真的不曉得唐究竟喜歡你什麽。高傲嗎?還是你的難搞?」蘿珊邊咕哝邊站起身,不情願地走向門口,當她離開前,還特地撇首瞄了一眼。

她看見韓冰滢回到床邊,繼續整理散亂的行李。她有點納悶,心中隐約感覺不安。

她沒聽說唐或是女王陛下今天要離開,她不懂韓冰滢為何在整理行李,偏偏唐被安格找出去,沒得問。

「你知道嗎?」蘿珊忽又開口。

韓冰滢側過嬌顏斜睐,表情是僵冷的,猜不透在想些什麽。

「唐從來沒失控過,從來沒有。也只有你這位女王陛下能夠逼他失控。」

唐的特別待遇只給她一人,他從不對誰生氣,因為那些人不夠重要,無法讓他真正的在乎。他只對他在乎的人憤怒。

蘿珊将門帶上,正要下樓時,眼角餘光卻瞥過二樓露臺上的人影,她驚詫地止住腳步。

「唐?」她走進露臺,訝異地望着坐在躺椅上,上身微向前傾,雙肘頂着膝頭,陰郁的俊臉低垂着的男人。

「你不是在安格那兒?怎麽會……」蘿珊驀然止聲,擡眸望向剛剛走出的房間。

露臺入口的幾株裝飾用的綠植物稍稍擋住了他們,以至于當韓冰滢提着行李走出房間時,并沒有發覺露臺的人影。

韓冰滢背對着他們,手裏拖着lv的大行李箱,纖瘦而堅定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樓梯口。

結束了。

當那節奏平穩的腳步聲完全消逝,唐肯才緩緩擡起頭,眼底深濃的痛苦,讓蘿珊為之心驚。

剛才她對韓冰滢說的那些話,唐全聽見了?蘿珊心中鬧急,手足無措地望着唐肯。

「唐,對不起……我不該多嘴。」

「不,你做得很好。」

唐肯此話一出,蘿珊錯愕極了。她愣了幾秒,随後恍然大悟。唐早知道她會憋不住這些話,也料到她會告訴韓冰滢這些事!

他之所以沒有阻止她,便是等着韓冰滢在知道實情之後,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他的等待落空了。女王陛下在聽完他的故事,以及他為何會與她結婚的動機後,所做出的反應,竟然是拖着行李不告而別。

蘿珊喉嚨一噎,霎時發不出半點聲音。她只能痛惜地看着唐肯,看着他雙手合握,長眸垂掩而下,沒有表情的俊臉只有漠然。

「唐……」她伸手搭上他的肩頭,發現他的肩膀僵硬如鐵,而且體溫偏涼。

「你做得很好,我不怪你。」唐肯說。

他站起身,走出露臺,步入卧房,望着空無一人的房間,沉闇如夜的眸子

左右轉動,最終回到她的床位上。

她總是走得灑脫,果斷而毫不猶豫。她甚至不在乎他的感受,也不願意承認她對他的在乎。

他一直在等她醒悟,等她明白他的怒氣,以及為了什麽而來,可她根本沒而剛才,蘿珊告訴她一切之後,她竟然還是執意遠離他。

她,根本不愛他。

或許有愛,但,并不深。

至少,沒有深到她願意花時間、花心力去了解他這個人,或是考量他的感受。

唐肯在床沿坐下,閉起灼燙的眸,空氣中屬于她的香味,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勾動他每一根抽緊的神經。

他會以唐、克勞德的身分跟她結婚,從來就不是為了報複,她卻不明白,她以為他恨她。

剛才再一次親眼看見她的離去,他真的就快要開始恨起她。然而,愛始終比恨更深,他就是無法恨她。

聞着那濃烈的香水味,他只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全是枉然,是一場可悲的掙紮。

他應該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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