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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已經答應他)亡父孤冢銘遺言

鄭子恒的葬禮很簡單,骨灰回去不久,便被安置在另一座縣城的公墓,在那座縣城,他和妻兒一起度過了十二年。

因鄭凱執意不讓人過去祭奠,趙淵,林文溪,顧曦,王襄,四人打聽了許久,才一起來到公墓前。

“十二年,寸寸相思寸寸灰,願蠟炬成灰,您的淚也能幹了,就這樣笑着走吧。”林文溪說着,又問趙淵:“鄭伯伯真地是笑着離開的嗎?” 趙淵點點頭,那樣的微笑,如釋重負,寧死無悔,多次想起,百般的滋味湧上心頭。

“你不怪凱哥的母親吧?”林文溪問。

“不怪,也是可憐人。”趙淵說。

“如果不是愛得太深,哪裏又會責之切,她應該早就知道鄭伯伯的身份,卻一直在婚姻中茍延殘喘,到底是不幸還是太癡,還是恨?不然,又為什麽到鄭伯伯死,她都不能讓他了卻心願?甚至于不讓他魂歸故裏,而要埋葬在這。”林文溪問。

“鄭伯伯肯定不是故意瞞着她的,也許,是發現一切,身不由己吧。”趙淵說。

“那是不是早點知道,就會少了許多遺憾?”

“遺憾不遺憾,你看顧曦就知道了,我只知道,早點發現,或許就不會害了另一個女人,但是,世間就會少了鄭凱。如果以阿凱的性命作為交換,交換慈雲啊姨二十一年前沒有認識過鄭伯伯,她又會不會願意?因果循環,事事環環相扣,福兮禍兮,我們很難說得清楚,一杯酒,但願鄭伯伯安息。”王襄忽地仿若看破塵世,說出一番讓林文溪震撼不已的話。

“我只願凱哥一切安好。”顧曦說着,一杯酒倒入地下。

“若有來生,願你為女兒身,愛上正正經經的男子漢,而且彼時,他未娶,你未嫁,他為你吹笛,你為他執着火把。”林文溪默默禱告着,看了一眼王襄,這王襄,以後會不會對張安安有有所珍惜,想到世間男子尋花覓柳的散漫和鄭子恒用生命寫下的執着,他的淚水漸漸流下來,俯下身,用手帕輕輕籠了一抔泥土灰塵。

“文溪,怎麽?”趙淵關切地問。

“沒什麽。”林文溪忍住淚水。直到當晚的月夜,林文溪才一個人靜靜倚靠着窗前,又将白日裏忍住的淚水一并流完。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林文溪夢裏夢外,只記得這一句。

趙淵的父親靜靜地躺在老家一座山腳下,這裏朝陽照在山前的河裏,波光粼粼,晚霞映在水面,醉得就像初戀人的心腸。

林文溪聽聞葬禮,趕到鄉下時,見到霞光流淌處,一男一女,站在那座孤冢前。

“你來了。”趙淵的臉上有了些笑意。

“他是在這裏遇見我母親的。”趙淵呢喃地說着,門口的紅燈籠此刻正熊熊燃燒,火舌似在嗚咽,似在微笑,勝于一切世間的磐石蒲葦,老過了一切滄海桑田。

林文溪默默地将手中一抔淨土小心翼翼地撒下去。

“你不介意吧。”林文溪問。

“不介意。”趙淵說。

“我是問趙伯伯介意不,如果他不介意,就讓風吹得更大一些,把你以後路上的塵埃都吹走,只留一條平平談談的大道。”

林文溪才說完,不知是趙銘将真地泉下有知還是天公不忍,風忽然嗚嗚地吹了起來,河邊的蘆葦随風輕輕起舞,慢慢地飄向漫漫的碧落青天。

“文溪,在我爸爸的墓前,我已經答應了他……的話,也是答應你母親。”趙淵忽然說。

林文溪微微抿起嘴:“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趙伯伯臨終前最後的願望,該你實現。”

陳婉馨沉默地又放下一朵菊花,不經意間,淚水點點而落,她想起年前回家時的事。

陳婉馨甫一聽說趙銘将去世,便問了一些詳細,當她聽說,最終嫌疑人是張東時,她立時驚呆了。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張東的真實身份,陳婉馨如何又不懂。加入墨世,定然是要納投名狀的,這投名狀,一定是一件足以讓人拿捏把柄的事,譬如,搶劫,譬如砍掉某個仇家的胳膊,更嚴重的,便是讓其代為了解某個人的性命。雖則父親陳天驕和母親鄧一菲,從未和她提及過家族和墨世的牽連,更未讓她有半分接觸到墨世的真實,可那個被父母稱為遠親,讓之代為關照自己的墨謙,早在高中時,便讓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

陳婉馨當時便要回家了解真相。

她親耳聽見二伯和自己的父親在商議着,趙銘将已經死去,該如何防備林子偉的下一步反擊。

她才知道自己原來自小如此無知無覺,倘若什麽時候細心聆聽了一會父親商議的事情,也許很多事,她可以出面阻止,也許可以避免。

然而說什麽都沒有用,她在懊悔,惱恨傷心之餘,沖進陳天驕的房間和他大吵一架,被陳天驕關在房間裏數日。

她想起自己朝夕相處,真正關心過的趙淵的父親,一時痛悔得不能自己。

那些天,陳婉馨在無數個夜裏,睜着眼睛似乎都在做夢,夢見趙淵頹然的樣子,忽然又似乎看見趙淵将腦袋埋在林文溪懷中,不斷嗚嗚地哭泣,而這個懷抱,卻是自己最想要的。每想到這時,她就忍不住痛哭出聲來。

陳天驕完全不讓她接觸和那件事有半點關系的人,所以陳婉馨見不到墨謙,見不到駱揚,更別提找到張東去問明一切緣由。

“媽,這是殺頭的大罪,你是不是事先明明知道?還是,你——竟然也參與了?”陳婉馨面對母親鄧一菲的不斷勸慰,掙紮地看着她。

“你爸爸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家。何況,那趙銘将本來就犯下了殺人罪,他就算救活了,以後也是要判死刑的,他是保外就醫。”鄧一菲苦心勸着,自然,趙銘将為什麽殺人,而在監獄裏為何被人襲擊成重傷這樣的環節,她是不可能告知女兒的。

在鄧一菲不斷勸解下,陳婉馨在家裏漸漸安分起來,直至過年開學,父母才同意自己過來,只是叮囑了一句:“家裏的事,你再不要過問!”

世事難料,鄭子恒追随趙父而去,将死之前,卻宣告了趙父這般的遺言,坐實了自己,和趙淵的一切。

“從今往後,我會用自己的生命,去護阿淵的安全,直到死!趙伯伯,謝謝您對我的信任!對不起!”陳婉馨默念着,站起身,目視着林文溪,這個自己纏鬥了一年多而無法戰勝的對手,此刻,卻沒有半分頹然。

林文溪知道趙銘将和鄭子恒,最後時刻仍在保護着自己,但這不是他想要的。

娶了陳婉馨……認賊作父!!哼……等我找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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