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鴻門宴經歷的還少嗎？”慕齊冷哼一聲，“他們現在還不足為懼——更何況，水波潋滟你不就是幕後老板嗎？”
于翎笑了起來，“果真什麽都瞞不過你，不過小心些總沒什麽壞處。”
慕源華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來了。至于所謂的主角來不來，說句實在的也不是那麽重要。
陌泉有誰知道慕家那早死了的大少慕源榮有個那麽大的兒子？再說了，這個人在慕家也不過是個棄子，雖說是給他的洗塵宴，明眼人都知道，讨好慕齊不如去讨好慕源華。
在慕源華和一圈貴人打過招呼之後，大家似乎都忘了這次的宴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歌女過來附在慕源華耳邊說了幾句，慕源華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心裏不由也要贊嘆一句，這個家夥時機抓的真真的好。
門口一陣騷動，就看到慕齊走了進來。他身着墨綠色軍服，紮着高筒馬靴，披着軍大氅，頭頂壓着頂同色軍帽，帽檐壓低了，看不見容顏。只覺得一絲帶了些暴戾的氣質沖了出來。正是這個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身後跟着的是于翎，與他上午從慕家出去的時候沒什麽不同，軍帽也是規規矩矩地戴在頭上。斂了氣質，完全一個小透明。
慕齊摘下帽子，深灰色毛邊襯得臉色越發的白皙，真真是一個俊俏的公子哥。慕源華迎了過來，旁邊也跟來了兩個歌女，接過了慕齊手上的帽子和身上的大氅。順帶着将于翎的帽子也取走了。
慕齊環顧了四周，居然發現尋遙詞也來了。回過頭與于翎對視了一眼，于翎微微地垂了下眼睑。慕齊跟着慕源華走了過去，于翎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尋司令，這是我大侄子。慕齊，這是郢系的當家，也是尋家的當家尋司令。”慕源華說着，突然拉了于翎一下，“來來來，小于，你也來認識一下。”
于翎就這麽被拉到了尋遙詞身前，尋遙詞冷冷地看了于翎一眼，“呵，慕二少想說什麽？的确是像，但也不至于遷怒。”
慕源華摸了摸鼻子，“也算是讓尋司令明白幾分，以後見到了也不至于産生誤會。”
尋遙詞冷笑着開口問道，“年齡，籍貫。”
“回司令的話，二十六，從小在英倫長大。”于翎恭恭敬敬地鞠躬回答着。
“歐洲還真是個好地方。”尋遙詞意味深長地說着，也就不再理會于翎。看着慕齊，也就是随意地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轉身了。
不熟絡，卻還算給了面子。既然尋司令沒有表示要交惡的意思，在場的那些人精心裏不管是怎麽想的，表面上的工作自然是要做到位的。慕源華接着就拉着慕齊他走了一圈，無非是介紹這麽一個慕家的“私生子”是多麽的年輕有為，前途多麽的不可估量。不怎麽了解的人露出了一些歆慕的眼神，知道的人，當面還是笑語晏晏，轉過身只露出了略帶諷刺的神情。
慕源華不止介紹尋遙詞，還把于翎也誇了幾句。自然慕齊不會給于翎什麽好臉色，慕源華誇贊于翎的時候，慕齊時不時地都會來幾聲冷哼。一圈介紹完，慕齊就打發于翎去其他地方。這麽一來，全部人都是明白了，這個慕齊身後的人估計是個有才卻不怎麽讓主人家待見的。而于翎的臉色也是越來越差，卻還是極力控制着臉上的表情，慕齊打發他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總算繃不住了，整一個青下來，便去了一旁。這麽一來，大家對這于翎的印象就更加的好了，有點脾氣的好啊。多少人等着看慕齊的笑話呢，這人有脾氣的，主人家還不待見，間離的絕好的機會不是麽？
一圈介紹完，慕齊已經喝了不少酒，雖然還不至于糊裏糊塗，臉色倒是略微紅潤了些，也讓一些姑娘們壯了膽子上前去邀舞。人倒是也不多，來的幾乎都是些渴望攀上慕家大船，但是對慕家又不怎麽了解，打聽不到其中曲折的小門小戶或者是剛到陌泉落地的新貴家的小姐了。慕齊也是來者不拒，似是略帶模糊地牽着一個姑娘的手，算是紳士地跳了一圈。那個女孩的樣貌慕齊也記得不怎麽清楚，一圈就跳完了。
“慕小公子，不知和我跳一圈如何呢？”慕齊正準備離場的時候，一個女子走到了慕齊眼前。
慕齊眯起雙眼，笑了一下，“白小姐。”
白芸有些詫異，然後也笑了一下，“果真傳聞不可信，慕家的小公子一表人才，所聞不如所見啊。”
白芸穿着一身旗袍，不同于其他小姐穿的西式洋裝。顯得妩媚與成熟。
“不敢當，倒是小姐一句小公子讓慕某愧不敢受。畢竟慕某現狀，別人不清楚，白小姐不可能不知道不是麽？”
白芸微微愣怔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加的豔麗。“慕公子過謙了。”伸出了手，裝似小女兒姿态地問道，“這舞，慕公子還和不和我跳？”
“恭敬不如從命。”慕齊微微躬了一下`身子，拉住了白芸的手，帶着白芸進了舞池。
于翎站在暗處看着，眼微微地眯了眯。白芸這個人——
“小于怎麽不下去玩？”于翎微微側身，看到慕源華走到了自己的身邊。
“将軍沒讓屬下過多的走動。”于翎倒是恭敬地回答着。
“看——白家的三小姐和慕齊還真是配啊。”慕源華感慨了一句。“小于這麽一表人才，倒是甘願屈居人下，讓我等吃驚。”
“屈居人下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于翎似是并不在意。
慕源華突然靠近了于翎，附在于翎的耳邊說道，“雌伏另一個還不如自己的男人身下想必不好受吧？”
于翎瞳孔緊縮，不管場合地直接猛地拔槍對準了慕源華。
“別氣別氣，”慕源華對于自己的試探十分的滿意，卻不知道，這些話于翎曾經聽的多了。比之難聽上千倍的也不少，那些人真要排隊，可以從皇城西邊排到東邊了。
“我們都覺得慕齊這麽對你真是太過分了。一個好好的男子漢，卻要這樣尊嚴掃地來換取微薄權勢。”
“小少爺對我有知遇之恩……”于翎慢慢地放下了槍。“說了這些，也不過是想讓我對小少爺死心。不過是換個地方當狗罷了——”
“對嘛，不就是換個地方當狗嗎？”慕源華笑了，“慕齊能給你的，我們慕家——我也可以，而慕齊對你做的——啧，放心好了，慕家可沒人像慕齊那麽變态會做出這種惡心的事來。”
慕源華看着于翎灰敗的臉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要當一條有尊嚴的狗還是被人作踐的狗。”
看着慕源華走遠，于翎嘴角扯開了一抹笑容，終于上鈎了。
至于慕源華說的事——于翎看着舞池中還在和白芸輕歌曼舞的慕齊，淡淡地笑了一下。
不過是傳聞罷了。
慕齊和白芸跳了一圈之後，又聊了幾句。白芸見自己朋友來了，留了個聯系方式，然後就走了。果真太熱鬧了，不太适合自己，慕齊走到了暗處嘆了口氣。于翎大概被人叫走了，魚兒大約已經上鈎了。這下倒是可以忙裏偷閑一會兒。慕齊偷偷地溜到了二樓的陽臺上，從衣服裏拿出一個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了起來。還沒有吸幾口，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把他的煙拿走暗滅了。
慕淺抖了一下，轉頭不由松了口氣，卻不免有些失落。眨了眨眼，恢複了鎮定，定睛看了看眼前那女扮男裝的少女。
不由又有些恍惚，這是尋家的三小姐，依舊這麽的精靈古怪，似乎什麽都沒有變。
是的，動蕩的時代，尋家小妹，尋家遙詞，還有于翎……這些東西都沒有變。然而看着尋芷蘭，他卻有些不确定了。對尋芷蘭，他有着說不清楚的感覺。
應該是喜歡她的，然而當尋遙詞在他的大婚第二日清晨出現，要帶走芷蘭的時候，他只有驚訝。而當尋遙詞怒極，向他攻擊的時候，他也沒什麽多大感覺。但當于翎幫他擋了一下，黑血從口中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腦子裏那會兒真的是腦子一片空白。
于翎是他最重要的人，而尋芷蘭則是他喜歡的人——至少前世是如此的。
而現在……
現在看着眼前的芷蘭，以前那種似乎有些心動的感覺已經沒有了，但曾經那種相處時，心平氣和的感覺讓他對着芷蘭透着一股親近。
“知不知道直接從人家手上奪走煙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慕齊垂眸嘟囔着，又拿出自己的煙盒翻了翻，卻也沒有拿出另外一根來抽。
“那你知不知道在……其他人面前抽煙也是很不禮貌的？”尋芷蘭晃了晃剛才從慕齊手裏奪下的幾乎整支煙，火星子在黑夜裏閃爍了幾下，倒是還沒滅掉，劃出了幾道詭異的弧線。
“小女孩，你這樣很危險的。”慕齊伸手直接抽走了那支煙，按在石頭欄杆上将火星子弄滅了，重新叼在嘴裏。一只手按在了尋芷蘭身旁的欄杆上，湊近了尋芷蘭。“這簡直就是一種調戲，或者暗示。”
尋芷蘭見這人看穿了她的換裝也不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慕齊話中的意思，并沒有推開慕齊，只是笑嘻嘻地繼續說着，“我就是要這麽調戲你，不行嗎，大叔？不過大叔你的身上配的東西不錯嘛。”說着，慕淺別在腰上的□□不知怎的落到了尋芷蘭的手中。
“嘿，你這小女孩。也不知道家裏人有沒有好好教……”慕齊的手一個晃動略過尋芷蘭的手腕，尋芷蘭手腕不由一晃拿不住□□，掉了下來恰好被慕齊穩穩地接住。站直了身子，離尋芷蘭也有了一段距離，頓了一下。“對了，你家人呢？”尋遙詞總不該讓他的妹妹處于危險之中的。
“……”尋芷蘭似是有些挫敗，眨了眨眼，“啊，我是溜出來玩的，家裏人不知道。”
慕齊扶額，另一只手開始轉起了煙盒。
“你快點回去吧，家裏人肯定會擔心的。”尋遙詞怎麽可能不知道，一個控制欲那麽強大的人，怎麽可能放任不确定的因素在他最疼愛的人的身邊亂晃。估計是對他不放心，尋芷蘭自告奮勇前來打探消息。
“沒什麽，只是看大叔你太寂寞了才來陪你一下的。”尋芷蘭一本正經地說。“正準備回家呢。”
慕齊玩煙盒的手頓了頓，“你這家夥，現在世道也是亂的。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晚上那麽晚了還在外面晃。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尋芷蘭愣了一下，馬上拒絕了。“大叔你繼續玩哈，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沒什麽問題的。”
“哎呀，我實話和你說吧，我就是急着想要走人，護草使者這個理由應該還可以吧？”慕齊略微彎下腰，靠在尋芷蘭耳邊說着。
“行。”尋芷蘭不知怎地被慕齊逗樂了，愉快地答應了這個要求。
慕齊拉着尋芷蘭出門的時候沒有特意避開誰的目光。這會兒，酒局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連一開始還會維持一下的光鮮亮麗的外表都已經開始崩塌。慕齊拉着個小男孩出去的事兒，大家也只是笑笑就過了。不過是一些癖好罷了，又有什麽關系呢，誰家私底下沒有一些龌龊事。做的那麽明顯，也不過就是給讓其他人私底下增加了一些笑料談資罷了——慕家小少爺可太經不起挑｀逗了，還沒結束就拉着人上其他地兒玩去了——然而又有誰會當真呢？
慕齊沒有避開人還有個原因，算是給尋遙詞提個醒。尋芷蘭這麽出來是得了尋遙詞的允許，但尋遙詞到底讓她做到什麽程度，他也是說不準的。尋家人的自作主張的性格他可是領會得透徹。更何況他捉摸不準兩個人現在是什麽關系，但是有一點，尋遙詞的妹控應該是改不了的。真的避開了尋遙詞拉走了尋芷蘭，先不說有沒有暴露自己認出了尋遙歌的事，單是尋遙詞以後的打擊報複應該是不會少了的。
慕齊半繞着尋芷蘭的腰，和叔父說了一聲，便向門口走了出去。
“诶，你不等小于了嗎？”慕源華被酒精和香水味刺激地有點懶洋洋的。
“他不在外面等着？”慕齊的腳步頓了頓。
“這于先生長得也真是好，剛才那些個小姐們硬拉着他跳了好幾圈，這會兒大概被支使着去取吃的了。”慕源華不在意地說着。
慕齊的眉頭皺了起來，“不來伺候主子，繞着人家轉，還真是長見識了？”
于翎這個時候手上正端着盤子回來了。盤子裏有一些挺精致的小糕點，一看就是女孩子們特別喜歡的那種東西。
慕齊冷笑一聲，微微松開了尋芷芊，“呵，傍到新的靠山了？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于翎的眼睑頓時垂了下來，沒有說什麽解釋的東西。
尋芷蘭微微擡頭看了看眼前的人，眼睛轉了轉，扯了扯慕齊的衣角。
“走了，別管什麽不相幹的人了。”芷蘭說出口的聲音帶了點少年變聲期時特有的沙啞，這聲音和剛剛的聲音也不大一樣。
慕齊冷冷地一哼，直接摟着尋芷蘭直接向門外走去了。
于翎放下糕點，微微對着那幾個小姐鞠了個躬，算作告辭。看到了慕源華別有深意的眼神，頓了一下，還是跟上了慕齊的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和劇情有關的所有主角配角幾乎都出來了。
只剩下一個海外留學生（X
CP是于翎和慕齊，1V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