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慶國二十三年二月。
慕齊看着窗外黑壓壓的雲,又瞄了眼日歷,越發的不安起來。
離那個日子越來越近,心情就開始變的不由自主的開始急躁。
這個時候慕安元走了進來,臉色沉靜,卻是不大想說話。
慕齊嘆了口氣,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慕安元。“怎麽,弟媳情緒還是不穩定?”說着給慕安元倒了被開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慕安元捧着水杯,揉了揉額頭,“她得罪了你和嫂子,自然應該把她送到國外去,但是她在國外舉目無親總是不太開心。”
慕齊有點想冷笑,“芷蘭是因為她小産了,并且現在也在說和離的事情。白芸這事做的的确不厚道,你大約不知道尋家是有多麽的護短,沒有直接讓白芸萬劫不複,估摸着芷蘭也沒有将她小産的事情和她家裏人說。”慕齊頓了頓,“白婷的事,我沒插手一半也是芷蘭的意思。”
慕安元沉默不語。
慕齊接着說道,“我就是想不通了,白芸和芷蘭無冤無仇,也就妯娌間的關系——最多也就是白家與尋家的恩怨,但是中間還是隔着個慕家,用得着下如此大的黑手嗎?”
這個問題慕齊問過了好幾遍,從剛出事開始就開始問,隐隐約約知道了點什麽,卻總覺得不大可能。
慕安元苦笑着搖了搖頭,“你就別問了。”
慕齊今天心情不大好,也失掉了往日的耐心。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搭在了膝蓋上,“不會還和尋家的四少爺有關吧?”
慕安元将目光移到了慕齊身上。
慕齊咯噔一下,不由可憐起尋遙歌起來。兄弟造的孽全都印在了她的身上。
慕齊突然不想問了,擺了擺手,“這事兒,還是讓白芸在國外帶着吧,畢竟國內……”沉默了下來,慕安元大概也想到了些什麽。
慕齊卻又想着後兩天的事兒,總覺得心裏不大踏實。
“嫂子那邊……”慕安元自然還是略微有些愧疚的。
慕齊面上卻是不在意,倒是眼光冷了下來。“這事你不用管了。倒是你和尋四少……”
剛站起來準備出門的慕安元回過頭來看着慕齊,“家主也是有閑情逸致,倒是管起不相幹的事兒來了。”
“不是和尋家有關,我會管你嗎?”慕齊攤手,不想再說什麽。
“大哥,沒想到你也是個癡情種。人家擺明了要與你和離甩了你,你還對她那麽上心,而且連帶着她家的家事也全攬下來了。”慕安元心裏不大痛快,便也口無遮攔了一些。說完又有些後悔,垂下了眼睑,沒有看到慕齊略微扭曲的神情。慕家和尋家這下牽扯可就深了,過兩天估計有好戲看了。
“呵。”慕齊沒有解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慶國二十四年,二月下旬。
如同慶國八年一般,尋家三兄妹和柏叔坐在黑色福特中等待着。
尋遙詞給尋遙歌整了整圍巾,而尋遙賦則覺得車內氣氛特別的沉悶,不顧還有些陰冷的風,在車旁等着。
尋遙詞看着不怎麽說話的尋遙歌,總是多了些許心疼,看着尋遙歌故作輕松的樣子,又恨不得将慕齊碎屍萬段。
然而尋遙歌攔住了他,不讓他再去找慕齊的麻煩,只是要和慕和離。
他卻也只得受着。
尋遙詞有些寡歡,尋遙歌身子變得不好,想着十六年前尋遙詩在離開前說的話,總有一些難過。似乎還是要讓大哥失望了。
思緒萬千的時候,大哥那班飛機也到了。
他出去,還是将尋遙歌按在了車中,“你身體不好,大哥總會諒解的。”
尋遙歌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尋遙詞看着那架飛機上下來的人,臉色漸漸地變差,陸幽銘先出現,然後是風夙,木茶,而接下來出現的那個人竟然是于翎。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站着,而尋遙賦在一旁也是一副傻掉了的模樣。
尋遙詞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這件事情。
于翎就是尋遙詩。
尋遙詩就是于翎。
自己不是沒有試探過,然而次次試探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自己也曾經問過尋遙詩,于翎和慕齊這兩個人的關系。
尋遙詩卻每次都是語焉不詳,将問題原封不動地抛回給了他。那慕齊知不知道于翎就是尋遙詩。一年半前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他大哥和慕齊的關系到底如何。
“辛苦你了,合其。”尋遙詩走到尋遙詞面前,拍了拍遙詞的肩,笑着說着。
尋遙詞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卻在尋遙詩淺淺的笑容中平靜了下來,“大哥……回來就好。”
尋遙詩一個眼神瞄到了尋遙賦身上,尋遙賦猛地一個激靈,站直了軍姿。尋遙詩笑了笑,“這是三弟吧,大概對我一點印象都沒了吧?”
尋遙賦腹诽道,把任何人都忘了也不會忘了兩年前還在陌泉掀起風浪的于先生啊。到面上也只是略帶牙疼地笑了一笑。
“遙歌呢?”尋遙詩朝四周看了看。
“二……三姐小産了身體不好——”尋遙賦心直口快地說着,兩道淩厲地光射了過來。尋遙賦暗暗叫糟,卻發現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二哥震驚的眼神,而大哥的眼神則落在二哥身上,眼神是少有的嚴厲。
“尋遙詞,我需要你的解釋。”尋遙詩冷冷地說着,氣氛突然變地非常的凝重。
尋遙賦有些不明白,尋遙詞也是。若是有錯不應該是慕齊嗎?
尋遙賦剛想開口解釋,尋遙詩伸手制止了尋遙賦。剛剛還帶着冷意的面容竟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對着尋遙詞道,“我看到故人了,先去打個招呼,你帶着他們先回去,家的路我還是知道的,晚些時候再回家。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
尋遙詞動了動嘴唇,卻什麽也沒說出口,點了下頭,就看到他哥哥直接走向了旁邊那輛小轎車。随手便拉開門坐了進去。
尋遙詩不由想着,那個人到底是誰,也許是他們以後的大嫂?
他躊躇了一下,還是沒有先走。
陸幽銘不由多看了尋遙詩一眼,“怎麽還不走嗎?”
“大哥也許說兩句就要回家的吧,總不好再麻煩其他人了——說不定是大哥喜歡的人,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尋遙詩的臉色有些猶豫。
陸幽銘搖了搖頭,“你大哥一時半會兒不會走的。你等着也是白等。畢竟他……”
看尋遙詩略帶些好奇的臉色,便不再說話,這種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發現罷了,就算是旁人說的也不會信,而且他們發現的時候那估計會是一場雞飛狗跳的場景吧。陸幽銘帶了些惡趣味想到。
這下遙詞把視線落在了尋遙賦身上。尋遙賦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二……三姐之前再三囑咐過自己不要将這件事情告訴二哥,他不知為何就應答了下來。明明是家人比較重要,但是這個時候為什麽會下意識地将一些事情避開來了。他有些支吾,被尋遙詞盯得冷汗都下來了。而且這件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罪魁禍首是白芸,其中慕齊和慕安元是否有推波助瀾的嫌疑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最後的結局以三姐小産告終。
“是不是慕齊幹的?”尋遙詞的聲音帶了些憤恨。“要不然芷蘭也不會就想着和慕齊和離,而慕齊一直愧疚拖着。”
尋遙賦的冷汗還是控制不住地下來了,他到底還是咬唇沉默了下來。
陸幽銘走在後面沒有怎麽聽清楚尋遙詞的話,看着尋遙詞的臉色并不好,也就沒有再問了,只是說,“你們不用太擔心,有我在沒什麽的。”
不遠處,停着一輛大家都還有些熟悉的車,只是角度卡着好,讓尋遙詞他們并沒有注意到慕齊正坐在車裏面。慕齊看着不遠處幾個尋家人,咬咬牙還是沒有下車。畢竟他們才是于翎的家人,這種時候就不要惹人嫌了。
看了一下時間,于翎就快到了,心跳不由地加速。之前的日子太過混亂。都沒有好好地享受戀人之間的親密就被迫分離。
慕齊看到于翎走過來,不由揉了揉眼睛,有些許的不敢置信。就聽得耳邊傳來“咯噠”的聲響,看向一旁,是于翎放大的臉。
“怎麽呆了?”于翎拍了拍慕齊的臉。皮手套還沒有摘下,涼涼地刺着皮膚。慕齊看着于翎湊過來将唇印在了他的額上。然後往後退了些許,微笑着看着慕齊。
“我好好回來了,你保重自己了嗎?”
慕齊怔了一下,一手握住了于翎的手,另一只手伸過去扣住了于翎的肩膀,輕輕地将唇印在于翎的唇角。
“嗯,珍重。”唇貼着于翎的嘴角輕輕地說着,語畢,慢慢地摩擦着于翎的下唇。
于翎沒有很大的動作,輕柔地配合着慕齊的節奏,貼合着對方。然而輕緩的節奏沒有持續太久,當慕齊伸出舌尖開始描繪于翎的唇縫時,不知道從哪裏升起來的火一下子将兩個人點燃了。舌尖糾|纏在兩個人的口中,不斷地變換着角度,探尋着口腔每一處隐|秘的部位敏|感之處。
也許是飛機起飛的聲音讓兩個人如夢初醒一般回過些神志。
“澤清,我們還在大街上。”
慕齊也是淺淺地笑着微微擡起眼,看到于翎的眼神黯了一下,這才理了理衣衫,坐的正直,略帶無辜地說着,“阿言,只是太驚喜了。”
于翎寵溺地笑了笑摸了摸慕齊的頭,“我們回家吧。”
慕齊開着車往虛寰那間小別墅開去,那裏才是兩個人的家,車在轉向之後,不可避免地經過了尋遙詩他們的前面。
尋遙詩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哥坐在車裏,用他從來沒有看過的深邃的眼神看着一個人,而那個人竟然是慕齊。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等同于晴天霹靂。
“你早就知道?”尋遙詞猛地轉頭看着陸幽銘。陸幽銘吓了一跳,聳聳肩說道,“文而的确是翎毓的‘故人’,文而對翎毓是真心實意的。你們都不知道,文而十二三歲就被翎毓養在身邊。至于兩個人怎麽碰上的,總是不簡單的,因為文而和翎毓都沒有說過。要知道翎毓和文而一起的時間比和合其你相處的時間還要長。我可以這麽說,如果你們幾個出了事,翎毓會發狂,而如果文而出事,翎毓會發瘋。”
尋遙賦哆嗦了一下,依舊是沉默着。那麽說來,之前在基地裏聽他們說的那些話……原來文而就是慕齊啊。
“那對于慕齊來說,芷蘭又算是什麽?”尋遙詞冷冷地看着陸幽銘,他不是不懂,剛剛他說那人是不是大嫂的時候,陸幽銘并沒有說什麽,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那句話,那麽說來,大哥和慕齊的關系肯定不簡單。之前也和化身為于翎的大哥以及慕齊接觸過,兩個人之間若說真有什麽也沒有,然而那種氛圍的确是旁人難以插足的。
那麽後來慕齊和尋芷蘭的婚姻難道就只是一場笑話嗎?
陸幽銘這會兒是真真的有些訝異,“文而對芷蘭做過什麽事?”
兩個人克制着進了房間,卻在門關上的一瞬間身影就交疊在了一起。
終于,這個人現在在自己的懷裏,而不是生死不明地遠在天邊。摸不到,看不見,連通話都怕是他耍了些小手段。而自己也幾乎從未給他打過越洋電話,倒不是怕暴露,只是怕自己忍不住地不管不顧地跑到國外去。
“阿言,你轉過來好不好。”慕齊喃喃着,一手撐到了門上,似乎沒了多少力氣。于翎的笑聲似乎是蒙在胸腔當中的,震得慕齊有些發麻。
……
不夠,怎麽夠呢?
慕齊看着眼前的于翎,眼中的火苗還沒有熄滅。
于翎也好不到什麽地方。
于翎拍了拍慕齊的肩,微微笑了一下,“先讓我去洗個澡,畢竟長途跋涉身上還是有些髒的。”
慕齊的臉蹭地一下紅了,在那窗簾縫隙間透出的陽光下一切無法隐遁。
愛亦然。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有點忙ORZ沉迷學習(并不)
一回來就是這樣的章節你們喜歡嘛?(認真臉)
被鎖了,難得難得。原因你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