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到将軍府後，尋遙歌先去休息了，剩下幾個人便在會客室裏坐了下來。陸幽銘聽尋遙賦說了從尋遙歌開始與慕家聯姻到最後婚變的大概經過，沉吟了片刻後說道，“關于文而和芷蘭結婚的事，我是知道的。”陸幽銘回想了會兒，“當時文而發電報來詢問，我收到了。但是當時翎毓沒法收到，也就不了了之。”
“而文而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他萬做不出抛妻棄子這種事來，更何況是要讓他傷害翎毓的家人——也就是你們。”陸幽銘繼續說道，“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尋遙賦沉默了會兒說道，“我說的也是我知道的，而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還是要去問當事人。”
尋遙詞一直繃着臉，招來個小厮說道，“去慕府請慕大少爺賞臉來将軍府吃個飯。”
陸幽銘挑了挑眉頭，想着，這麽一來估計是約不到人的。
在等晚飯的時候，三個人也就一直唠唠嗑，說一些實時。
過了一個小時，慕齊沒有出現，倒是慕安元跟在小厮身後進來了。
“今天我大哥不在，也未曾說過什麽時候歸來，便不請自來算是賠罪了。”
尋遙詞臉色有些不好，但還是點了點頭，“既然來了，就在這兒吃個晚飯吧。”
慕安元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笑了笑，“恭敬不如從命了。”
吃完晚飯，慕安元正準備告辭，就見柏叔領着兩個人走了進來，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大哥！”帶些不滿的是尋遙詞的聲音。
“大哥？”充滿疑惑的是慕安元的聲音。
進來的是于翎身後跟着的人是慕齊。
“下午聽文而說了些事情，一些事情，我想還是要解決一下。”于翎淡淡地說。
尋遙歌愣了一下，看向于翎身後的慕齊。慕齊看到了尋遙歌的目光，嘆了口氣，眼睑垂了下來。尋遙歌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只是一直都不說而已。原來不是因為他相信她，而是他都知道。到現在她才明白了有時候慕齊眼中一閃而過的是什麽，并不是厭惡，而是憐憫。但是……
“你什麽都知道？”尋遙歌開口問道，聲音帶了些沙啞。
“對不起，芷蘭。”慕齊輕輕地說着，“遙詩是你大哥，有些事情我必須和他說。”
尋遙歌的眼眶漸漸變紅，看向了于翎。于翎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撇過頭，并沒有看尋遙歌。
“大哥？”慕安元覺得氣氛不對，然而自家的大哥突兀出現在這場不對勁的氛圍中，想來識時務的他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先回家。”慕齊拉扯了慕安元一下，慕安元雖然還有些好奇，還是向其他人點頭示意，然後離開了。
“這都是我的錯。”尋遙歌開了口。“和其他人無關。”
于翎冷冷道，“這是你一個人的錯？芷蘭，你是在開玩笑嗎？”
“大哥，到底是什麽事情？”尋遙詞和尋遙賦都是一頭霧水，慕齊卻是沉默不語的站在于翎身邊。
“讓尋遙歌自己說。”于翎擡眼掃了幾個人一眼。
“大哥，你聽說的一些事情都是慕大少爺的一面之詞……”尋遙詞看着尋遙歌開始發抖的身體，低吼出口。
“所以我還要再聽芷蘭自己說一遍。”于翎的眼神冷淡的很。
慕齊看着尋遙歌搖搖欲墜的身子，嘆了口氣，“還是別逼芷蘭了，讓她先去休息吧。”
“你給我閉嘴。”于翎頭也不擡，說道，“這事你只能算是半個局內人，到底怎麽回事，只有芷蘭自己最清楚。”
慕齊也不再說話了。
尋遙歌只覺得寒意從腳底升起，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她不想說，她也不敢說。這件事情就這麽埋葬了不好嗎？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尋遙詞眼疾手快的攬住了尋遙歌向後倒去的軟綿綿的身體。對着于翎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大哥，我不管你和慕齊是什麽關系，但是芷蘭才是我的妹妹。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芷蘭嗎？他和你糾纏不清，還要來禍害芷蘭，你還是我們的大哥嗎？如果你還是這麽想的話，我不會再認你這個大哥。将軍府容不下您這尊大佛，請您出去。”
“尋遙詞，你說夠了嗎，你覺得是你大哥偏心？”慕齊這才開了口，“你以為，芷蘭為什麽要和慕家聯姻？”
攬着尋遙歌向外走的尋遙詞停了下來。
“不過是我無能罷了。”尋遙詞淡淡的說。“如果不是軍情，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傷到芷蘭。”
慕齊冷笑一聲，“是很無能。說句實在話，我對芷蘭自認為問心無愧，唯一後悔內疚的就是沒有保護好芷蘭。還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芷蘭并不是小産，而是早産。”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了一下。如果是早産，那麽……
“所以，尋遙詞，你真的知道芷蘭和慕家聯姻的原因了嗎？”慕齊淡淡的說。“而且芷蘭的孩子雖然是個早産兒，但是離足月還是少了一個月。至于為什麽沒人知道，因為芷蘭手術的時候我在場，她要保孩子，我就想着盡力而為吧，孩子當時是保下來了，而芷蘭除了虛了點，也沒事——雖然這個孩子沒幾天就死了——但如果這孩子的樣子讓人看見了，你覺得外面會有多少風言風語？本來我頭上的頭銜就不少，多個帶綠帽也是無所謂，但是芷蘭呢？”
“你是不是想問我，除了我還有誰？我對天發誓并沒有碰過她。”慕齊接着嗤笑了一下，“那你覺得，誰可以讓她心甘情願？”
尋遙詞的臉色慢慢變白，曾經以為的夢境在慕齊的話語中打的七零八落。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最清楚。”慕齊淡淡說完最後一個字，也不再看他。尋遙賦和陸幽銘被震的目瞪口呆，也是說不出話來了。
尋遙詞将懷中的人摟緊，出了會客廳。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尋遙賦顫顫巍巍地開了口。
“你說呢？”慕齊淡淡的撇了尋遙賦一眼。“那……”
“你想問白芸？”慕齊冷哼。“她被慕安元送國外去了。你若想她，去問慕安元要個地址。我想慕安元也不會拒絕的。”
“我……”尋遙賦舔了舔嘴唇，“那天對不起。”
慕齊搖了搖頭，“倒是無所謂，畢竟芷蘭早産也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天也不早了，該去休息了。”于翎這個時候才開口，“什麽事情明天早上再說吧。”
“大少爺，您以前的房間已經整理好了。”柏叔這個時候将準備出門的于翎攔下了。“二少爺說的是氣話，您別往心裏去。”
于翎笑了一下，“沒什麽的，二弟的性格我知道，就是怕住這兒不方便。”
柏叔很溫和地看着尋遙詩，“都這麽多年沒回來了——慕家主也留下來吧。”
慕齊摸了摸鼻子，雖然下午兩個人已經那麽親密，但是後來，他交代完畢之後被于翎打了一頓。
“你就由着他們胡鬧？”于翎的聲音有點冷。
“木已成舟，我能怎麽辦啊。如果那孩子才剛懷上，引産什麽的問題也不大，可是，看芷蘭的那個态度，你覺得她會不想要這個孩子嗎？”慕齊呲着牙，于翎的手勁大，打的他生疼。
“你倒不怕是個畸形兒。”于翎眉頭皺的更深了。
“不是，你妹妹不是被領養的嗎？”慕齊驚了一下。
“沒錯，但是她的親生父親是我舅舅。”于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就這麽怪我？”慕齊倒吸了口涼氣，“那尋遙詞知不知道啊？”
于翎搖了搖頭，“雖然當年将芷蘭庇護下來的時候尋遙詞也不小了，但是關于芷蘭的父親是我們親舅舅的事兒現在還知道的估計就只有我了——哦，現在還有個你。”
“那那個孩子……”慕齊覺得特別的心累。
“先養着看着吧。”于翎也覺得有些煩躁。“其實國內現在表哥表妹成對的也不少，但是我們畢竟在國外學過這些東西……也說不好這個孩子有問題的概率是多少。”
“那要和他們說嗎？關于這個孩子。”
“以後再說吧。”于翎有些頭疼，“還真希望這次折騰完，他們兩個人能別折騰了。只要別生孩子就好。”
慕齊動了動嘴皮子，才說道，“其實那次創傷之後，芷蘭已經不能再生育了。”
“那芷蘭知道嗎？”于翎這才覺得頭疼欲裂。
“大概不知道，但是還是會有感覺的吧？”慕齊也不是那麽的确定。
于翎揉了揉額頭，其實這件事情裏，真有誰真的做錯了嗎？并沒有，連慕齊都只能算半個局內人，而尋遙歌也是尋着對自己最有利的路子走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個受害者。偏偏始作俑者尋遙詞卻是什麽都不知道。事情到現在能怪誰呢？
也許誰都有錯，誰也都是無辜的。
慕齊眼巴巴地看着于翎，于翎笑了一下，“既然這樣，就留下來吧。”
慕齊心裏帶了些小雀躍，跟着于翎去了卧室。
“你在這兒生活了多久？”
“不長，一年左右。”于翎看着屋內的擺設，和他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區別，似乎和他的長相一樣停在了那一年。
“我發現你的品位幾乎沒有變，和以前一模一樣。”慕齊掃了一眼室內。
“畢竟都習慣了。”于翎在桌邊做了下來，“你先睡吧，我去看看尋遙詞。”
慕齊點點頭，愣了一下，“這不是只有一張床，我睡哪兒？”
“……”于翎敲了慕齊的頭一下。然後就出去了。
于翎沒想太多，就走到了祠堂。果不其然，尋遙詞跪在那裏。
“大哥，對不起。”尋遙詞聽到腳步聲，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沒什麽。”于翎在尋遙詞旁邊跪下。“其實芷蘭這樣，我也有一定的責任。”
“若我當年帶走芷蘭，也許這些就不會發生了。”
“大哥……”
“我今天晚上想讓芷蘭說出來，也許說出來心結就不會那麽重了，她覺得都是她的錯，你覺得呢？”
“大哥……”
“你也知道當年父母從那個人手裏接過芷蘭的時候，父母給過讓芷蘭一生無憂的承諾，父母可以說是為了芷蘭而死，而我們卻食言了。”
“……”
“尋遙詞，芷蘭晚上不肯說出來，就是怕你知道。而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想問問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忍了十幾年，卻還是一朝破功？”
“我喝了酒。”尋遙詞悶悶的說。
“別和我說酒後亂性，你的自制力有多好當我不知道？”于翎的語氣開始變寒。
“大哥，這件事我沒騙你。我到慕齊說出來前我都以為是夢，一場我做了很久的夢。”尋遙詞的聲音裏充滿了沮喪。“那天晚上我在水波潋滟喝了杯酒，然後就……”尋遙詞說到這兒，突然頓住了。
于翎見尋遙詞停住了，詢問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看到尋遙詞漸漸扭曲的臉，突然知道了什麽。
“被暗算了？”于翎冷笑一聲。
“當時好像是白芸過來扶我的，後來就暈乎乎的，後來清醒過來，也沒看到白芸。”
“……”于翎猛地站了起來，“好，很好。”
尋遙詞沉默這說不出話來。
于翎深吸一口氣，“其實你和芷蘭在一起我也不會反對，但是你們的事情現在已經牽扯進了多少人？到底有多少勢力在背後渾水摸魚，如果慕齊只是慕齊的話，你覺得芷蘭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于翎走了幾步，看着尋遙詞發抖的身體，還是覺得自己說不出太重的話。“你還是去芷蘭身邊陪着吧，她今天受到的刺激也不少了，你在她身邊多多少少也能安慰她幾分——還有，慕齊說，芷蘭大概不能有孩子了。”
又走了幾步，“你現在也不必過于擔心，事情也沒有那麽糟糕，白芸現在已經被送到了國外，再者如果她有上下線，要拿芷蘭的孩子做文章的，當芷蘭小産定局的時候他們也做不了什麽了。至于以後……明天再說吧，你也累了。”
說着便将尋遙詞從地上拉了起來。
尋遙詞将臉埋進于翎的肩，将于翎抱的緊緊的。于翎感到脖子有點濕，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像小的時候，輕輕地在尋遙詞後背拍了拍。
“大哥……”
走在回廊的時候，正要各自往自己房間走的時候，尋遙詞欲言又止地看着于翎。
“想問什麽？”
“大哥，你和慕齊……”
“他是我愛人。”于翎淡淡地說着，“我不強求你們能接受他，但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害你們的人，也只有他了。”
尋遙詞愣了一下，看到于翎走往自己院子的身影，心裏不由疼了一下。自己和芷蘭的事，真的讓大哥很為難吧……
默默轉身，向芷蘭的房間走去。
芷蘭她……他懊悔地閉了閉眼睛，還能怎麽辦，只希望以後再不負她。
于翎推門進去，床頭還點着燈，他湊近床前看，之間慕齊窩在被子裏一動不動，俯下身子，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緩緩地将唇移到慕齊的耳廓上，舔了一下，冰冰涼涼，不由覺得好笑，低聲在慕齊的耳邊喃喃着，“別裝睡了，剛才躲在院子裏偷聽的人是誰？”
慕齊賭氣般的伸手攔住了于翎的脖子，眼也沒睜開，将他的臉壓近自己胡亂的親了幾下。
“好了好了，別鬧了，看你手還冰涼的，衣服也不穿就躲在門背後聽。”于翎将慕齊的手解下，塞回進被窩。
“你再說一遍好不好。”慕齊握住了于翎的手，眼睛睜開，在床頭燈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說什麽呀？”于翎也沒抽回來，幾乎趴在慕齊的身邊問。
“……”慕齊看着于翎揶揄的眼神，冷哼一聲，松開了手，轉過身閉上眼不在看他。
于翎笑了笑，先去洗漱了一番。回來的時候慕齊還是和原來一樣的姿勢。他又笑了笑，鑽進被窩摟住了慕齊，輕輕地在慕齊的耳邊說道。
“你是我的愛人呀。”
作者有話要說： 垂死掙紮的一更。
我覺得人設已經崩到喜馬拉雅山去了，不管了，我自己現在還覺得挺萌的。
這章寫了很久，一個是因為忙，另外一個是推翻重寫很多次。本來是準備寫慕齊和尋遙歌到底怎麽聯姻上的以及婚後的一些事情，但是我發現我寫着寫着就崩掉了。就尋遙歌崩到不知道哪裏去了。所以我還是放棄了。
以後有寫的話也是番外裏面的事了。
接下來沒有意外的話主CP就是甜甜甜了，也沒什麽好虐的了。（其實本來這兩個人就沒什麽虐點。至于我覺得虐死人的前世番外裏面可能會寫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