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愛一個人,是很痛的
宮崎皺着眉頭看了看四周,有些油膩的牆壁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蕭曉笑眯眯地看着他,徑自在一張桌邊坐下。
“老板。點菜!”
宮崎猶豫了又猶豫,還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怎麽想起來這裏吃?”
蕭曉笑眯眯:“你不知道啊,這家店味道可不錯了!”
宮崎笑了笑。沒有說話。蕭曉心知他不習慣,笑着靠過去。
“不要迷信什麽五星級啊米其林啊。其實家常小菜的味道才是最好的。”
宮崎緊抿着嘴。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良久,他直直盯着蕭曉,問:“你願意給我做一輩子家常菜嗎?”
蕭曉愣住了。她心裏湧起的一些情緒讓她有些難過。她急忙把手從肚子上收回來。避免自己受到更多的影響。她本想搖頭,可是不知道什麽東西仿佛卡住了他的脖子讓她動彈不得。
兩個人就這麽坐了幾分鐘,直到店員端上來一碗漂浮着辣椒的炒花蛤。蕭曉才趁機展開目光。避開宮崎灼熱的眼神,不再說話。
她想離開,也必須離開。她不能留在這裏。也不想留在這裏。
她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邊想着。一邊卻忍不住有些難過起來。
宮崎了然地藏起了自己心裏的難過,拿起一雙筷子遞給她。
“嘗嘗看吧。”
一頓飯兩個人相對無言。飯後。困乏的蕭曉坐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宮崎将點頭如啄米的女人龍筋自己懷裏。嘆了口氣。
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哪怕在靠近,還是無法真正觸及。是他自己搞砸了這一切。如今想要責怪誰,也已經無力回天。
他這麽想着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被什麽打了一下,喉嚨被什麽東西業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破繭成蝶的時候,成為蛾子的那些,大概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撲火,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蕭曉在他懷裏沉沉睡着,不時呢喃兩句。宮崎把耳朵貼過去,就聽見她低低地說着什麽。
“宮崎……”
宮崎心裏突然柔軟一片。他想要的一切也許沒有真正的答案,但他現在有了一個不同的答案。他想要的,或者不想要的,在這個夢境裏,忽然有了一句答複。
就算來晚了,這句答複依然讓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重新流動了起來。
宮崎忍不住摟緊了懷裏的人,露出幾分笑容來。
宮崎坐在小店裏,抱着睡着的蕭曉坐了一下午,忍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奇特視線。
一個西裝革履的,抱着一個大肚子的,坐在小學門口的一家小飯館子裏……這畫面想想他都不想看見。
所以他索性也不再去想這個問題,只專注地抱着懷裏的人,看着她在睡夢中仍然時不時皺起的眉頭,心裏湧起的不知是些什麽樣的滋味。
蕭曉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見父親和母親,夢見他們對她笑着揮手,站在小學門口等她放學。也夢見小時候的自己,穿着學校統一的校服,飛快地從學校裏沖出來。
那時候父親還很年輕,他會一把把自己抱起來騎在他脖子上……
然後父親的臉就變了。整個時空都扭轉成了一片晃蕩的星海。她大喊着父親和母親的名字,卻發現整個世界都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空蕩蕩的世界只剩下空蕩蕩的風聲,根本沒人能聽見她的聲音。她忍不住開始哭泣,身體卻越變越大,變成了現在二十多歲的模樣。緊接着,空間的流轉停止了,一張俊美無俦,卻沒有什麽表情的臉漸漸出現。
那是誰?
蕭曉睜大了眼睛努力看着那個人。
那個人看起來熟悉,熟悉得她都隐約有一點抗拒。潛意識在告訴她這個人和她的生活又很緊密的關系,甚至是她生活中一個特殊的組成部分。
她看見他懷裏抱着一個小小的嬰兒,那張臉像極了他們兩個,看見那嬰兒見到她就露出笑容,伸着手要她抱。
可是她突然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他只是對她笑着,一張深邃又剛毅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寵溺來。
她突然就有些難過,伸手接過小嬰兒,抱在懷裏。那孩子咯咯笑着把小臉貼在她臉上。
她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那孩子身上,卻沒有注意到,那個人對她露出了幾分笑意,之後漸漸消失。蕭曉擡頭就再也看不到他的人了。
蕭曉抱着孩子的手頓住了。她想起來什麽一般,四處尋找,卻哪裏都沒有看到。
她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一個念頭來。
“我把他弄丢了。”
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想哭,卻只能抱緊了手裏的孩子。
我把他弄丢了。
她在心裏反複這麽想着,還想着那個人的笑容,整個世界卻突然下起了雨。
蕭曉抱着孩子,急忙開始躲避,卻不料剛走了兩步,就發現所有的人,所有走在路上的人,都長着一模一樣的臉。
蕭曉呆呆地發着愣。無數雨傘從她頭頂劃過去,遮擋一瞬又飛快的消失。她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她想喊住他們中的哪怕一個,卻只能站在俺兒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曉頭上冒出了冷汗。她試圖張嘴喊出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懷裏的孩子很輕,一聲不發,她想拉住一個人,卻發現雖然街上擠擠挨挨,可她連一個衣角都拉不住。
他是誰?
蕭曉四顧,那個名字仿佛就在嘴邊,卻好像突然同時喪失了語言能力和記憶。
直到人群中一個人影分花拂柳,大步而來,走到她面前。
那個高傲的女人的臉,帶着三分傲氣和七分瞧不起,輕飄飄的目光輕飄飄打在他暗暗身上。
“蕭曉,你這個賤人!”
蕭曉猛地一震,一聲“宮崎!”脫口而去。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見宮崎正低下頭,略帶擔憂地看着她。
“怎麽了?”
蕭曉勉強笑笑,搖搖頭:“沒事。”
她終于想起來,夢裏那無數張面無表情的臉,不就是宮崎嗎?
她喘了幾口氣,從宮崎懷裏支起身子。
“我睡了很久?”
“大概幾分鐘。”
“宮崎,謝謝你。”
蕭曉微微一笑,真心實意地道謝,宮崎卻眉頭一皺,打量着她。
“你剛剛做噩夢了?”
蕭曉搖搖頭:“不算噩夢。”
宮崎:“我聽見你剛剛喊我了。”
蕭曉:“你算是我的一個噩夢?”
她本有幾分開玩笑的意味,卻不料宮崎虛弱地低下了頭,并不答話,仿佛認可這種說法了一般。
蕭曉忍不住皺起眉頭,看着面前銳氣全失的人。
“你怎麽啦?”
宮崎快速地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緒,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