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Chapter.758
楓落的秋天很美,天空又高又遠,褪去了藍色,留下有些荒涼的白色。
楓樹葉子一片片打旋落下,要一直落到十一月底,才能結束。
街道裏的吆喝聲四起,大多都是催促自己家孩子趕緊回去做作業。
風還有些燥,吹在臉上,帶來一陣陣熱意。
在一群熱浪中間,少女婷婷的坐着,腰杆直直,黑色長發散在肩膀上面,有些擋視線,她伸手,把頭發重新綁好。散開的長發被聽話的合攏在一起,露出一截瑩白的脖頸。
幾分鐘後,她寧靜的小臉上,終于多了一抹笑意。
那邊的小孩立刻飛奔過來,眨巴着眼問道:“姐姐,姐姐,畫好了嗎?”
“好啦。”陳蘇雅故作輕快的開口,她額上有些汗漬,笑起來的時候,眉角彎彎,像一輪新月。
少女輕輕把畫紙取下,遞給了面前的小孩。雖然只是簡單的鉛筆勾勒,依然可見小男孩眉間的稚氣未脫。
小孩的母親走過來,捧着話啧啧嘆道“畫的好”,看清了眼前的人之後,她雙眼瞪圓,有些吃驚的道:“你是陳老師家的孩子吧?”
楓落畫畫的學生不少,畫的這般好的,卻寥寥無幾。
婦人聽過這個女孩,去年A市一個美術比賽,實至名歸第一名。
蘇雅點頭,只是眸子裏冷了一些。
婦人渾然未覺,繼續道:“果然是陳老師家的孩子,這畫畫的真好,以後肯定狀元哩。”
“狀元是什麽,是不是像湯圓一樣,可以吃。”捏着畫的小孩子傻乎乎的問道。
“看你這貪吃樣,這輩子都別想當狀元。”婦人想着,想起什麽,回頭道:“姑娘啊,這天要下雨了,你可趕緊回去啊,別淋到了。”
“我知道了,謝謝。”蘇雅點頭,認真道謝。
說完,婦人已經走遠了,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的确有些陰沉了,烏雲聚在一起,大雨随時都在準備落下。
楓落是一個典型的南方小鎮,七八月一過,雨季跟着就來了。
楓落的雨還要任性一些,總是說下就下,往往前一刻晴空萬裏,下一秒就是大雨滂沱。
蘇雅沒想下雨的事情,她拿出一張新的畫紙,看着剛剛離去的母子,而後在畫紙上面,找着合适的落筆點。
風起了,吹起蘇雅的長裙,她長發飄飄,寧靜如畫。
畫好這一幅畫,蘇雅收着畫架,估摸着時間,她爸爸應該也要來接她了。
只是轉身那一刻,一副美景落入她眼中。
遠處,楓樹下面,少年眼睛微微閉着,白襯衣被風獵獵的吹起。
他似乎渾然未覺,只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面前的風一樣。
蘇雅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那個人。
看過了,再畫下來,對她是輕而易舉。
風又大了起來,她剛剛紮好的頭發又散開了,額前的發被風吹起,蘇雅沒有理會,加快速度收畫。
做好這一切,她才頂着風,站在楓樹下面。
時不時的伸出一雙手,試探着,會不會接到某一刻就從天上砸下來的雨滴。
幾分鐘之後,雨噼裏啪啦的落着,蘇雅站在樹下面,護着懷裏的畫,目光看向了公路那邊。
她在等。
樹的那一邊,大概是風沒有抓住,反而淋了一身雨,少年有些惱怒的睜開眼,抓起挂在樹上的衣服,沖進雨裏。
全世界都步履匆匆。
蘇雅只是等在樹的下面,翹首以盼。
少年從她身邊跑過。
蘇雅退後了一點點,躲開那些樹葉承受不住,而瘋狂落下來的雨水。
她看着少年白色的襯衣,認出了那是誰,下意識的把懷裏的畫縮緊了一些。
幾秒鐘之後,那抹白色的影子折了回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張精致的臉,清冽冷凝,水調皮的從他頭發落下來,滴在他胸前。
樹下面比外面淋着要好一些。
他問:“你幹嘛不跑。”
蘇雅抱着畫紙,看了一眼自己出來帶的工具,默默的道:“我爸爸會來接我。”
只是他可能忘了。
“他沒來?”**看了一眼蘇雅,又看了一眼靠在樹旁的畫架。
蘇雅點頭。
下一刻,她頭頂落下一件牛仔衣,身旁的畫架被輕輕松松拿起,少年有些頑劣的聲音在她思緒未定的時候響起:
“我數一二三,數完就跑。”
“三!”
下一刻,蘇雅右手被緊緊握着,跟着少年的步子,一頭紮進了雨裏。
天不熱,雨淋在身上,不冷,反而多了一抹奇異的快感。
手心裏的熱度是真的,除卻這個,蘇雅感受不到任何的熱度。
雨小了起來,少年也終于放開了她的手。
蘇雅這才感覺腹部一陣劇烈的痛着,她弓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氣,腹部的痛仍然沒有纾解。
“沒事吧?”
**拿開了蘇雅頭上的牛仔衣,才發現蘇雅整張臉都是白的,黑發貼在她臉頰,更加顯得她楚楚可憐。
簡直就像現實版的“林黛玉”。
“沒……沒事。”還是大口的喘着氣。
等氣終于通順了,蘇雅擡頭,就聽見少年有些涼薄的聲音:“你是不是傻,這麽大雨還站在樹下面,不怕一個雷劈到你。”
蘇雅擡頭,正想解釋這樣突如其來的暴雨是不會打雷的。
頭才擡着,就愣在了原處。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笑容依舊漫不經心。
有些迷人,蘇雅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在寂寞無人的街道,仿佛要跳出她的胸腔。
**擰了擰衣服,擰出了許多水,他皺眉,有些煩躁的把衣服搭在了公交車站牌上面。
蘇雅站定了,小心的道:“謝謝你。”
謝謝是表示感謝的,尤指對接受別人給予的或提供的恩惠,幫助。
可是謝謝你不一樣,不但多了一個音節,也具體的指向着一個人。
**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再見了。”
說完,他又進了小雨中,不過這一次,他沒有之前的狼狽,反而多了一些悠然自得。
蘇雅看着那白色的影子,緩緩抽出了懷裏的畫。
她保護的很好,除了邊角,沒有塊地方被雨打濕裏。
話裏面,母親拉着自己的孩子,身側楓葉如火。
公交車來了。
蘇雅拖着畫板上去,從裙子裏掏出兩枚硬幣放進去,而後一個人坐在位置上面。
下雨了,天氣也暗了下來。
公交車裏只有她一個人。
仿佛是怕她無聊,司機特意開了廣播。
純音樂在車廂裏響起,幾秒鐘之後,古詩緩緩而出,朗讀的人聲音低沉,像夜色裏的小提琴。
他道:白茶清歡無別事,我在等風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