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除夕
第三百三十六章 除夕
秦雨晗躺在病房裏，并不知道外邊一片的兵荒馬亂。
秦雨晗受傷的事一直瞞着秦小墨，可是三天沒有見到自己的媽媽，求外公帶自己去看她，外公也不答應，民感的小男孩一下子就覺得不正常了，小聲的問外公：“外公，媽媽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自從秦雨晗回國之後，工作上比之前都忙，不過那時候他住在司氏別墅，就算秦雨晗再忙，晚上也會回家的，一家人起碼會在一塊兒吃個飯。可是現在，秦振國将他接到龍景山莊這邊來之後，秦小墨就不大容易見到自己的媽媽了，外公給他安排的課程太多，每天完成所有的家庭作業，秦小墨就已經累的想睡覺了，不要提再去做別的了。
可是秦雨晗還是會經常同他視頻聊天，有時候還會突然過來看他，母子兩人在一塊兒也沒有別的事，秦雨晗就是帶他打游戲，打了幾次游戲被秦振國抓到，将兩人批評一頓，尤其是對秦雨晗自己玩物喪志的同時還要帶着自己的兒子多落的行為表達了嚴整不滿。在孩子教育的問題上，秦雨晗一向沒有什麽發言權，只能默默地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下次打游戲的時候懇求夜辰去外邊放風。
但是這一回，秦雨晗受傷躺在病房裏，自然沒有辦法和秦小墨聯系，小孩子很民感，所以才有此一問。
秦振國将他抱在懷裏，聲音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對他說：“媽媽怎麽會不要你呢？你媽媽太忙了，她的工作很多，等她忙過這一陣，就回來看你的，就回來看我們的。”
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不知道是在安慰秦小墨，還是在安慰自己。
除去秦小墨這邊，警方對城南倉庫的大火進行調查，發現了顧千烨和程峥的屍體，消息傳回夜氏別墅，顧敏精神一下子就不正常了，夜雲将他送去療養院，在顧敏離開之前，看了她一眼，說：“顧千烨已經不在了，你也考慮一下自己今後的人生，有什麽要求，可以聯系楊炯，我會盡量滿足的。”
這些年來，顧敏雖然小心思不斷，經常性的做一些蠢鈍的事，讓夜雲上火，可是誰都不是木頭人，他看着顧敏臉上顯現出來的皺紋，第一次發現，原來兩人都老了。
這一生，誰都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夜雲想要司思，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可這個完整的家卻被自己親手毀掉了，妻子去世二十年餘，父子之間形同陌路之人；顧敏想要一個在堂堂正正的身份，卻一輩子都活在死人的陰影下，想要權勢，可是到頭來卻一場空，自己的兒子也因此喪命。
她離開之前最後看了夜宅這座富麗堂皇的墳墓一眼，突然對夜雲說：“夜雲，你知道麽，我當年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這座房子裏有鬼。”
夜雲皺了皺眉頭，看着顧敏。她這幾天一直瘋瘋癫癫的，說話時常前言不搭後語，醫生的診斷結果說，她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時接受不了，所以可能精神方面出現了一些問題。
不過在顧敏說出這句話之後，仿佛放下了一個什麽包袱似的，輕輕的松了一口氣。旁邊顧淑為她拖着箱子，這個陪了她二十多年的人，将會和她一起去療養院，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同她在那座據稱是全國環境最好的療養院度過。
顧淑想，顧夫人這一生，不過就是從一個籠子，到另一個籠子罷了。
顧千烨的屍體起碼有人好好的斂了送到墳墓裏去，他就算做了再多的錯事，夜雲也從來沒有想過要他去死。他為這個異姓兒子安排好了之後所有的路，可是身居高位的夜雲并沒有和他談過一次，顧千烨直到死，都沒有看到一絲希望。
這些人的命運糾葛在一起，已經完全分辨不出誰的錯更多一些了，夜雲對不起司思和夜辰母子，可是又哪裏對得起顧千烨和顧敏了呢？家族一直牢牢地綁在夜雲身上，他想要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卻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夜雲将公司裏的事整了整，全都交給了夜辰，把自己兩個特助留給他，自己親自去了城北的墓園一趟，為司思上了一柱香。
這個墓不過是個衣冠冢，當年司思去世之後，夜雲選擇了火化，她的骨灰，一直都裝載小盒子裏，放在兩人生活過得卧室中。夜雲看着青石墓碑之上的那行字，伸手輕輕的扶了扶，小聲對她說：“我帶你去環游世界吧？”
雖然司思可能并不會原諒他，可是他還想，為這個自己唯一愛過的女人做些什麽。
程峥便沒有顧千烨走運了。
警方一直通知程峥的母親過來認領她的屍體，程峥母親卻一直在推脫，到了最後，甚至幹脆連電話都不接了。她好像一點兒沒打算見自己女兒最後一面，或許在她的眼裏，自己的女兒早就死在意大利了。
夜辰雖然恨毒了這兩個人，可是人都死了，他什麽都做不了。
夜雲将公司交給他，自己帶着司思的骨灰離開燕城。他離開的那天正好是除夕了，走之前來醫院和夜辰告別。
“不留下來過年了？”
“不了，現在澳大利亞那邊氣候正好，我帶她去看看。”
夜雲臉上帶着點兒笑，他嚴肅了太多年，現在笑起來還很不習慣，只是眉目間已經并非當處那麽緊繃。看了眼秦雨晗，問夜辰：“你以後怎麽辦？”
秦雨晗已經脫離危險了，醫生說可能随時會醒過來。可是大家滿懷期待的等了一周，都沒有等來她的蘇醒，便知道了醫生的言下之意，可能會醒過來，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夜辰一步都不肯離開她，帶着電腦在旁邊辦公，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說：“以後？就和現在一樣啊。”
夜雲細致的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兒子剩下的人生裏，大概只會有秦雨晗一個人了。
他嘆了口氣，對夜辰說：“這樣也好，不過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到時候小晗醒過來了，你的身體卻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