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蕭寒平再醒來時, 正躺在醫院裏。
看時間, 離戰鬥結束, 只過去一夜。
按理來說, 治療系異能對于精神力的修複，見效還沒有這麽快。
“宿主你終于醒了！聽我的沒錯，打架沒有好結果！”
聽到腦海裏冒出的這道機械音, 蕭寒平頓了頓, 才道：“是你？”
“是我！宿主, 大恢複術很貴的，咱們還沒攢夠解鎖的錢，不能再繼續這麽敗家了……”
蕭寒平擡手捏了捏鼻梁。
他慣常忽略這久違的聒噪，轉眼看向四周。
應該是回到了地下城。
地下空間珍貴, 所以醫院單人病房的面積也不算大。
除簡易洗手間外, 一張病床，一個床頭櫃, 加一個方凳, 就是這間病房裏所有的家具。
除此之外, 病床兩邊各留出約一米寬的過道, 方便醫護人員操作。
而這個時候, 正是初晨，病房內外一片安靜，不像是有人會來的樣子。
洗手間裏卻傳來水聲。
沒過太久。
水聲停了。
從洗手間裏出來的人影顯然沒想到蕭寒平會醒得這麽早，出門後，擡眸正撞進那雙直直望過來的漆黑眼底, 不由怔了怔：“你醒了？”
話落往前快走兩步，到床邊又問：“感覺怎麽樣？”
見到他，蕭寒平也有些意外：“好多了。”
他注意到霍深鬓發眉尾還濕潤着，像是剛洗漱過，問了一句，“你怎麽在這兒？”
霍深手指微僵，他別開視線，背過身才道：“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說完，他忽然記起什麽，又猛地回身看向蕭寒平，“這次你別想蒙混過關！”
蕭寒平看他一眼：“你想說什麽？”
霍深抿住薄唇，往前再踏一步：“你說你沒有異能，昨天是怎麽回事？”
蕭寒平如實告訴他：“我也不知道。”
霍深面沉如水：“撒謊。”
蕭寒平補充道：“還記得我向你借的那顆晶石嗎？離開聖光城後我才發現，三星以上的晶石，會對我産生作用。”
霍深思維敏捷，不需要再多提示，就聽出其中的關聯：“你的意思是，你現在能釋放出異能，和晶石有關？”
“嗯。”
霍深看着他，仍然半信半疑。
可想到昨天蕭寒平的确用出的是和晶石屬性相同的水系異能，他眉頭稍蹙：“按照你的說法，如果你能擁有不同屬性的晶石，就可以釋放出不同屬性的異能？”
這一點，蕭寒平還不能确認：“我沒有試過。”
霍深皺眉愈深，正要再說什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散亂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看過去。
房門恰時被推開，一堆人頓時湧了進來。
當先的是柳琴。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蕭寒平，她心疼極了，小心地問：“明鋒，你怎麽樣了？醫院限制了探視時間，我們只能等到現在才進來。”
在她身後，是丁海，萬叔，還有宋英光。
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發現蕭寒平已經醒了，就放心許多。
只有宋英光，縮在後面，滿臉的欲言又止。
昨天的賽區直播，還沒結束就已經上了星網頭條，他早早就躲進安全區，跟着大部隊撤回地下城，所以路上就看到了直播內容。
也就看見了留在賽區內作戰的蕭寒平。
他一直追到戰鬥結束，大約能明白蕭寒平是怎麽受的傷，只是不想讓柳琴等人擔心，才隐瞞着，現在見到蕭寒平本人，他恨不得沖上去膜拜大神。
結果剛一進門。
就看到霍深。
他耗子見了貓似的：“霍團長好……”
這時，其他人才發現霍深的存在，頓時變得局促起來。
察覺出氣氛的變化，霍深看了蕭寒平一眼：“我稍後再過來。”
再對衆人微微颔首示意，轉身離開了病房。
但剛到病房外，他的耳機裏響起通訊提示音，手環顯示，是鐘芳林。
“老師。”
鐘芳林先問：“季明鋒怎麽樣了？”
霍深微回過臉看了看：“已經醒了。”
鐘芳林松了口氣：“醒了就好。”她想了想，才繼續說，“霍深，你最近一直和季明鋒在一起，你覺得他，夠資格來聯盟歷練一段時間嗎？”
“老師心裏已經有答案，何必再來問我。”
鐘芳林說：“他是個有天賦的孩子，小小年紀，臨危不懼，心性也高于常人，我是想，聯盟近些年青黃不接，你又不肯來幫我，我只能另外再找接班人了。”
頻道內只剩大段沉默。
鐘芳林知道他這三年為了找蕭寒平，連破曉都不願意多管，又怎麽會接手獵團聯盟，可心裏還是酸澀。
她好好的兩個學生。
怎麽會到了這步田地。
“霍深，還有一件事，我……”
話說到這，鐘芳林停頓良久。
“老師？”
聽到霍深的聲音，鐘芳林心頭一緊，轉而說：“我想拜托你，等季明鋒出院之後，帶他到我這裏來。我想跟他聊聊。”
“好。”
對話告一段落，鐘芳林沒再說什麽，閑談兩句就挂斷了通話。
聽到忙音的瞬間，霍深的腳步卻兀地頓住。
鐘芳林剛才分明有事想告訴他。
他最近一直待在訓練賽區，沒有關注過地下城的動态，難道是出了什麽變故？
但既然鐘芳林不想說，他現在脫不開身，也只能等到見面後再談。
念及此，霍深再回頭看了一眼，才繼續往前，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想到季明鋒的家人還在，他在食堂坐了良久，才起身去打了一份飯，回到蕭寒平的病房。
柳琴等人正好離開。
霍深提着打包盒進門，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蕭寒平。
以及蕭寒平面前的小桌板。以及小桌板上的飯菜。
蕭寒平也注意到他手裏的東西：“給我的？”
霍深緊了緊五指，表面冷淡：“這是我的早餐。”
同住一個屋檐下也有一段時間了，蕭寒平沒見他吃過一頓飯，不過聽到這句話也沒有多想，只擡手拍了拍桌面。
“一起吃吧。”
霍深神色稍霁。
把打包盒依次放上去。
病房裏靜悄悄的，一時只剩下筷子夾菜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霍深坐在床沿，握起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握過的筷子。
片刻後，他轉過臉，看着對面蕭寒平的眉眼，恍惚間，又記起不知道多少年前，也曾有過這樣平淡卻溫馨的時刻。
“霍團長。”
霍深倏地錯開視線，動作稍有些難被人察覺的狼狽。
蕭寒平正夾菜，沒有擡頭：“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堅持要查出蕭寒平的下落。”
這是他最近一直在想的問題。
霍深看樣子是不打算放過他了，還不如趁這個閑暇，讓他也解開這個謎題。
他不記得和霍深有什麽深仇大恨。
畢竟以前也是能互相交付後背的過命搭檔，即便後來莫名疏遠，也從沒結過仇怨。
可除了尋仇，其他究竟還會是什麽原因，才能讓霍深放着好好的破曉團長不做、暴動的異獸潮不殺，跑來針對他這個平凡又普通的學生。
“你——”
“我和蕭寒平的事，與你無關。”
霍深卻突然打斷他的話，繼而站起身，生硬地切開了話題，“既然你已經痊愈，打算什麽時候出院。鐘教授想和你談談。”
蕭寒平深深看他：“等我吃完這頓早餐。”
霍深放下筷子：“我去辦出院手續。”
已經是信息時代，出院手續在星網就可以辦理。
但蕭寒平沒有出言提醒：“好。”
九點一刻，兩人坐上停在醫院門口的能源車，出發去了第一學府。
鐘芳林正在第一學府的名譽校長辦公室等着他們。
只是，當蕭寒平和霍深趕到之後，辦公室裏不僅坐着鐘芳林，還有第一學府的校長，向鴻敬。
蕭寒平前腳踏進門內，後腳向鴻敬就從會客沙發上站起來。
他體型微胖，國字臉，說話中氣十足：“兩位終于到了。”
他先跟霍深打招呼，“霍團長。”然後才看向蕭寒平，“這位就是季明鋒小兄弟吧？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真是一表人才啊。”
蕭寒平深知向鴻敬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沒有接茬：“向校長。”
向鴻敬回頭看了鐘芳林一眼。
鐘芳林含笑伸手，示意他随意。
向鴻敬于是對蕭寒平說：“季小兄弟，昨天在訓練賽場，多虧有你和霍團長，才保護了全體學生的命。我代表第一學府，奉上兩千萬貢獻點，表達對二位的謝意。我知道這點兒錢算不上什麽，但如果小兄弟能繼續留在第一學府，學府會盡全力滿足小兄弟的一切需求。”
早上宋英光去醫院探望的時候，已經告訴蕭寒平，訓練賽提前終止，但名次不變，也就是說，排名第一的重裝武器即将拿到冠軍獎勵。
而和基特·歐文對賭的五千萬貢獻點，也已經生效。
現在又來兩千萬，那就是八千萬貢獻點即将到賬。
八萬金幣！
系統開始在蕭寒平的腦海裏蹦迪。
向鴻敬又說：“還有，第一學府的一切設施，将免費向小兄弟開放。每年的獎學金，”他咬了咬牙，“一千萬！”
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在地下城生活一年，包括吃穿用度在內，總花費絕不會超過一百萬。
向鴻敬開出這種價碼，蕭寒平意外之餘，也有些奇怪。
這時，站在辦公桌後的鐘芳林突然出聲：“向校長，你說完了，該我了吧？”
向鴻敬臉頰一抖，極其不情願的“嗯”了一聲。
鐘芳林于是看向蕭寒平，含笑道：“季明鋒，我們之前見過，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獵團聯盟歡迎你。”
獵團聯盟？
蕭寒平眸光微動。
聯盟內的設施是大陸最全，模拟系統是大陸最強，如果說有什麽地方最适合他訓練，那麽獵團聯盟，必定是最佳的選擇。
他原本也沒打算真的去第一學府再當幾年學生，去他更熟悉的獵團聯盟，也能避開不少麻煩。
這沒什麽可猶豫的。
鐘芳林繼續道：“比起第一學府，聯盟的優勢我不需要再介紹了吧？如果你願意加入，我相信，未來你一定不會後悔。”
向鴻敬扼腕，滿臉控訴：“鐘教授，你這是明搶啊！”
鐘教授說：“實在不好意思，向校長，聯盟現在也缺人才啊。”
表面抱歉，實則嚣張。
向鴻敬恨恨轉臉，又一臉期待地看着蕭寒平：“季小兄弟？”
蕭寒平措辭委婉：“多謝美意。”
聽到這句話，向鴻敬長長嘆了口氣。
但他明白，和聯盟搶人，他能搶過的幾率本來就低得令人發指。
可蕭寒平在和五星異獸的那場對決中，表現得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地驚豔，他也就厚着老臉，試着争取一下。
也果然，結局不出所料。
現在蕭寒平的意思也已經明确，他自然不好再裝糊塗，就只好說：“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離開後，鐘芳林從辦公桌後出來。
“你的選擇是對的，聯盟能給你的幫助，絕不是一千萬能比的。”
蕭寒平沒有否認。
鐘芳林又看了一眼霍深，笑着說：“昨天我也看了你們兩個的視頻，其實照我看來，以你們之間的默契程度，完全可以組成搭檔。”
“老師。”霍深和鐘芳林對視，眸底沉沉，“這樣的話請不要再說了。我的搭檔，永遠只有一個人。”
聞言，蕭寒平腳下一頓，轉身看向霍深。
霍深側臉冷酷，神情漠然，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可霍深的搭檔——
“好吧好吧。”鐘芳林的聲音打斷了蕭寒平的思緒，“我不再說了，可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有人走近，敲了敲大開的房門。
“鐘教授。”
鐘芳林看過去：“怎麽了？”
來人苦着臉：“鐘教授，您快去勸勸薛博士吧，他非要等到曙光重建後才辦葬禮，到了那個時候——”
“住口！”
鐘芳林聽到前半句就心道不妙，趕緊截斷對方的話，可也已經來不及了。
霍深驟然轉身。
“誰的葬禮？”
他身上的迫人氣場壓得來人咽了咽口水，不自覺一抖。
“霍、霍團長……？”
鐘芳林也趕緊上前：“霍深——”
霍深卻不去理會，他盯着來人，冷厲眼神直逼人心：“告訴我，薛熠要給誰辦葬禮？”
來人根本不敢和他對着幹，脫口而出：“蕭城主！是蕭城主的葬禮！”話落幾乎顫聲補充一句，“曙光重建還要那麽久，可蕭城主的屍體怎麽等得及啊……”
室內陡然死一般的寂靜。
“屍體？”
霍深仿佛永遠寒松般挺直的上半身幾不可察一晃，他向來冷冽的的嗓音倏地幹啞，“什麽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