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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霍深!”鐘芳林立刻走上前, 她抓住霍深的手臂, “你冷靜一些, 我明白你暫時還不能接受寒平去世的消息——”

“你早就知道?”

霍深倏地轉眸, 一字一頓,“你早就知道他已經回來。什麽時候?”

他看着鐘芳林,後者卻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其實不需要鐘芳林再回答了。

這場葬禮既然由薛熠主辦, 那這件事, 肯定就和薛熠有關。

而距離薛熠來到中央地下城, 已經過去半個月。

霍深狠狠攥拳,下颚線條繃得酸硬。

良久,他才道:“他在哪裏?”

“霍深……”

霍深擡手一把抓起來報信的男人衣領,厲聲問:“蕭寒平, 現在在哪裏!”

男人被他提得只有腳尖觸地, 吓得心慌意亂,再見鐘芳林沒有示意, 忙說:“會館!在聯盟會館!”

話音還沒落盡, 男人只覺脖子一松, 雙腳落地, 還沒等他嗆咳出聲, 眼前就只剩霍深大步流星遠去的背影。

鐘芳林急得拄着手杖敲了敲地:“快!備車,去會館!”

聽到這,蕭寒平也道:“鐘教授,載我一程吧。”

三年過去,他沒想到自己連葬禮都還沒辦。

他也沒有想過還會留下屍體。

和曙光城內突然進化的異獸王同歸于盡後, 他失去意識前,還能看到周圍遍地都是聽它號令的低星級異獸。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屍骨無存才對。

再者,如果當初薛熠找回了他的屍體,又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才肯公布這個消息?

這些問題,還是親自走一趟确認一遍更穩妥。

“好好好。”鐘芳林沒有拒絕,邊往外走邊說,“到時候,你一定要幫我勸勸霍深。他這個人脾氣倔,認死理,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可真的了不得啊!”

蕭寒平擡眸看了一眼。

霍深的身影堪堪拐過走廊。

聯想剛才他的反應,蕭寒平轉向鐘芳林:“霍團長一直在找蕭寒平的下落,既然現在确認蕭寒平已經身亡,還要怎麽勸他?”

鐘芳林又是長嘆一聲。

給霍深打的電話沒人接聽,她只能加快腳步,趕在霍深之後上車:“趕緊追過去!”

然後才回答蕭寒平的問題:“就是因為确認寒平走了,才需要你去勸他。”她搖了搖頭,語帶苦澀,“你年紀還小,可能不了解他們之間的感情。”

蕭寒平沉默片刻,才道:“他們之間的感情?”

在鐘芳林的催促下,能源車速已經達到最高。

窗外風景飛速流逝,依舊緩解不了鐘芳林心急如焚的心情。

可距離獵團聯盟會館還有至少半小時車程,總不能就這麽幹坐着,于是她看向窗外,似乎陷入某部分回憶,緩緩向蕭寒平解釋:

“他們也就是在你這個年紀認識的……”

這些往事,不需要鐘芳林提醒,蕭寒平也記得。

十八歲那年,中央地下城所有高校并為第一學府,面向全大陸招生,并特別邀請他,坐鎮第一學府第一屆風雲榜,接受來自全大陸優秀學員的挑戰。

有了這樣的噱頭,以及雄厚的師資力量,第一學府吸引了無數有天賦的人求學,一躍成為大陸最頂尖的教育基地。

第三年,霍深入學。

那個時候,霍深性格也偏冷漠,但還不像現在這麽寡言少語,倒是非常嚣張,入學第一天,就指名道姓表示,風雲榜榜首是時候換個人坐了。

結果就當了整整兩年的老二。

直到兩年後他畢業,霍深自動順位榜首。

只是沒想到,他畢業後,霍深直接退了學。

“除了你,第一學府沒人有資格做我的搭檔。”

鐘芳林笑了笑,“霍深當初就是這麽跟寒平說的,他們也确實成了搭檔。在那之後,他們就組建了破曉獵團,第一學府的第一批畢業生,有很多也加入了破曉。”

見她要從年代這麽久遠的地方開始講起,蕭寒平不得不打斷她:“鐘教授,這部分內容我知道。”

鐘芳林愣了愣,才苦笑道:“也是,這些東西,星網都報道遍了,哪裏還會有人不知道。”話落又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們是很多年的搭檔,從學校裏相識,再到去曙光共同肩負着一座地下城的責任,這其中的感情,又怎麽會簡單。”

蕭寒平沒有開口。

鐘芳林對他和霍深帶領破曉接任曙光之後的事一知半解,還不知道霍深在他身死的前一年就莫名開始疏遠,才默認他們之間感情深厚。

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他也沒必要再去解釋。

可鐘芳林的話還沒說完:“就像三年前的事,雖然霍深嘴上從來不說,可我這個做老師的知道,他一直在拿這件事怪罪自己。”

蕭寒平眉心微攏:“怪罪自己?”

“是啊。”

說到這,鐘芳林的視線從車窗外轉到蕭寒平的臉上,“他——”

她突然頓住。

車廂內空間狹小,兩人面對着面,在頭頂的能源燈光下,如果觀察仔細,甚至可以看到對方眼睛裏的倒影。

鐘芳林用目光描繪着蕭寒平的面部輪廓。

比起上次見,好像有了些變化。

尤其是那雙眉眼——

蕭寒平和她對視:“鐘教授?”

鐘芳林立刻回神。

她又看一眼蕭寒平,像在反複确認什麽,嘴裏下意識說:“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見到你,我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又臭又長,連這些沒營養的猜想也要拿來煩你了。都怪我,你本來應該好好躺在醫院裏休息幾天的。”

蕭寒平道:“沒關系。”

鐘芳林卻擺了擺手:“還是讓你休息一會兒吧。”

見她不想再談,蕭寒平沒再追問。

車廂內漸漸安靜下來。

鐘芳林依然拄着手杖看向窗外。

但這一次,她不是看窗外的風景,也沒有出神。

她的注意力,放在車窗上倒映出的蕭寒平的影子。

蕭寒平正靠在椅背,閉目養神。

鐘芳林的目光從他斜飛的劍眉鋒尾一路往下,細細去看他削挺的五官,看他冷峻的側臉輪廓,看了許久。

怎麽會?

她低下頭,眉頭皺着。

難道……

在他思緒間,能源車漸漸停了。

坐在前排負責護衛鐘芳林安全的男人提醒道:“主席,會館到了!”

鐘芳林來不及再想,立刻從打開的車門下車。

不遠處,霍深已經到了大門前階梯中部。

鐘芳林雖然年事已高,但體內力量還在,事态緊急,她擔心霍深,直接提氣輕身,趕了上去。

“霍深!”

霍深充耳不聞。

蕭寒平走在兩人身後。

他看着霍深的背影,眸底漸沉。

剛才鐘芳林說,霍深為了曙光淪陷的事怪罪自己。

所以就是這個原因,讓霍深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

有些牽強。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以為是誰呢。”

還沒走進會館正門,一道男聲突然傳來。

“原來是霍團長。真是好大的氣派,讓主席都要跟着你跑。”

聲音聽着耳熟。

蕭寒平擡眸看去。

原來是鞏濤。

當年組建破曉獵團,有一部分和他一起畢業的學生,也加入進來。

當年在學府風雲榜前十的鞏濤就是其中之一。

他實力強勁,脾氣直爽,是破曉的中流砥柱,在獵團內部,也是一呼百應的元老級大隊長。

可聽起來,他對霍深好像意見很深。

霍深似乎也早習慣了鞏濤的态度,聞言只看他一眼,就徑直往門內走去。

鞏濤卻橫跨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長相英武,體格健壯,堵在門前,活像一尊門神。

“不好意思了霍團長,最近這段時間,還請你不要踏進會館半步。”

霍深倏地握拳,凜冽冷意驟然爆開,激起陣陣寒風:“讓開。”

鞏濤冷笑一聲:“怎麽,霍團長想要動手?我怕你不成!”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話落就雙臂一甩,金屬碰撞的铿锵聲隐約可聞。

氣氛頓時僵到冰點。

鐘芳林走上前:“鞏濤,你這又是做什麽,霍深想進會館的原因,別人不清楚,你難道還不知道?”

她開了口,鞏濤語氣稍緩,但口風不變:“主席,這是破曉的家務事,請你不要插手。”

“破曉的家務事?要是寒平在天有靈,會希望破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鐘芳林氣道,“你當年不願意承認霍深這個團長,帶了那麽多人走,霍深有說過一句話嗎?可現在,他只是想來看寒平一眼,你卻不肯?!”

聽到這句話,鞏濤雙眼突然赤紅:“來看團長,他還不配!”

聞言,蕭寒平眉心添了一道皺痕。

鞏濤帶人離開破曉?

他知道鞏濤在霍深接手破曉之後,一直對霍深有些微詞,可在霍深疏遠他的那一年,卻幾次試圖中和他們的關系,算不上對霍深有什麽真的意見。

這又是怎麽回事?

鐘芳林也驚得後退一步:“鞏濤——”

鞏濤看向她,聲音裏帶着濃濃不滿和不解:“主席,團長也是您的學生啊!”他将近兩米的體格,說話時竟然嘴唇顫抖,“這三年來您一直向着霍深,有為團長想過一次嗎!”

霍深站在一旁,抿直的薄唇已經微微蒼白。

“您難道忘了,”鞏濤帶着恨意看他,“如果當年不是霍深帶着那麽多兄弟出城,導致城內人手不足,團長怎麽會死!”

這句話猶如一柄布滿倒刺的長劍,直直捅入霍深心底。

仿佛無窮無盡的細密痛苦填滿胸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張了張嘴,稍過一會兒,才發出聲音:“讓開。”

鞏濤已經收斂情緒,他連鐘芳林都不再去看,只冷聲說:“團長生前沒見你這麽上心,現在何必惺惺作态。”

話落,擡手指向大門外。

“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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