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一章

第二天, 祝氏就迫不及待地把芽兒送到了林新和與葉瑾行住的小院裏, 林新和氣得臉色發白,卻沒有辦法。

看着芽兒那個丫頭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他心裏暗恨道:讓你得意, 反正葉瑾行也看不上你!

“林氏,”祝氏慢悠悠地說道:“我看你的樣子, 對我的安排不是很滿意啊。”

林新和強行按捺住臉色,小心地回複道:“我怎麽會不滿意呢?”說到這裏, 他話鋒一轉:“只是懷了孩子後, 我感覺自己心思敏感了許多, 總會想到從前的事情,最近我經常會回想起以前和宜宣相處的時光,感覺自己實在對不起他,心情難免低落,還請娘你諒解。”

聽到林新和提到宜宣這個名字,祝氏心裏很不自在。

自從瑾行和林氏定親之後, 她和方氏再也沒有任何往來。

祝氏知道,按照方氏的性格, 無論她怎麽解釋,方氏都只會把她訓斥一頓, 那她何必上門去自取欺辱,反正她兒子已經考中了秀才。

其實祝氏心底,對這個命比她好了十倍的表姐是很嫉妒的,以前她處境不好, 需要巴着這個表姐,現在她處境好了,不想再去看她的臉色,所以葉瑾行考中秀才要悔婚,祝氏沒有糾結太久就答應了。

橫豎不是她的錯,瑾行救了落水的人,不娶林新和能怎麽辦呢?

這種微妙的心情,也是她很在意容漾那邊狀況的原因,如果容漾婚後過得不好或者一般,祝氏心裏可能不會有波瀾,可現在容漾帶着豐厚陪嫁嫁給了比自己兒子還優秀的秀才,對比之下,好像懷着小心思同意兒子悔婚的自己,反而是成全了人家。

到頭來,她表姐還是能得到一個優秀女婿,生活還是那麽美滿,她卻白白充當惡人。

因為容漾過得好,祝氏對林新和反而更加介懷,所以說祝氏這個人,心态是極為變扭的。

林新和繼續說道:“我自從和瑾行定親之後,總覺得對宜宣感到愧疚,若是能去和他親自道歉,取得他的原諒就好了。”他一直都沒有向祝氏隐瞞他知道嚴宜宣和葉瑾行有過定親意圖的事,以前他告訴祝氏這件事,只是為了表現嚴宜宣此人,不知輕重,什麽話都往外說。

祝氏聞言,驚訝不已:“你要去見宣哥兒?”祝氏自己都不願意上她表姐的門,由己及人,她想不清楚,林新和為什麽想要去見容漾?

她可是知道,林新和以前和宣哥兒多麽要好,現在林新和與瑾行成親了,他去找宣哥兒,宣哥兒怎麽會給他好臉色看?何必自讨苦吃?

林新和點頭:“我去見宜宣一是想要和他解釋,當年和瑾行成親一事我也是無心的,二是現在那個顧惠文聲勢正旺,他和瑾行乃是同鄉的秀才,關系若是一直緊繃着也不好,我聽說因為顧惠文的原因,瑾行在外邊受了不少針對,不知道是不是宣哥兒怨恨于我,在顧惠文那裏說了什麽壞話,才讓別人對付瑾行,我想着解開了這個節以後,瑾行和顧惠文以後也好守望相助,如果兩人能更進一步,也能互相扶持,怎麽說,他們現在不僅是同鄉還是親戚。”

祝氏聽完,臉色變換不定,顧惠文竟然針對過葉瑾行?祝氏不知道自己該生氣這樣的事情,林新和比她知道得多,還是生氣嚴宜宣心思竟然這麽窄,都嫁給別人了還來針對她兒子?

本來她只想疏遠她表姐一家,彼此不再往來,可是聽了林新和的話,卻發現一個事實,若是那個顧惠文真的考中了舉人和進士,卻因為嚴宜宣的原因,一直針對瑾行,瑾行要是因此吃虧了可怎麽辦?

祝氏本來也對自己的兒子很自信,可自從那顧惠文連中小三元,取得秀才名頭,一舉壓過葉瑾行的成績後,祝氏從旁人的話語和葉瑾行的黑臉中,也漸漸察覺,她兒子可能還真的有些比不過顧惠文。

祝氏眼神閃爍了一會兒,看着林新和殷切的臉色,淡淡道:“你要是想去看宣哥兒,那你就去吧,不過你可要知道自己是雙身子的人。”橫豎不用她低頭,要是林新和能哄好了宣哥兒,那就随他去吧。

林新和得到了祝氏準話,放下心來。

祝氏雖是小門小戶出生的,可兒子中了秀才之後卻莫名其妙講究了起來,林新和沒有祝氏的許可,平時根本出不了門。

第二天,林新和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戴上了成親時候的金簪,好生收拾打扮了一會,才讓丫頭芽兒伺候自己,坐上牛車,慢慢向大興村駛去。

等到了大興村後,他只在村口問了一個人,就找到了顧家四房現在的新宅子,無他,這房子太顯眼了。

掩映在林樹之間,青磚圍牆圍成一座巨大的院落,圍牆上挂滿了不知名的花朵,十分漂亮,林新和遠遠看到,頓時驚住了。

他從沒想到竟有人能住在這麽寬敞好看的房子裏,下一刻,他想到嚴宜宣現在就住在裏面,心裏充滿了無邊無際的不甘與嫉妒。

他費盡心思勾搭上了葉瑾行,結果嚴宜宣什麽都沒有幹,就嫁給了一個比葉瑾行更厲害的少年秀才,這嚴宜宣,怎麽運氣就能這麽好呢?

呵呵。

不知何時,林新和的臉上又挂上一抹冷笑,房子好也代表不了什麽,顧四可是和他娘住在一起呢,莊戶家的極品村婦肯定比祝氏更加難纏吧。

芽兒看着他變換莫測的臉色,心裏有點發寒,卻不敢說什麽。

兩個人漸漸走到門口,葉瑾行使喚芽兒去扣門,不多時,一個老頭開了門。

“你們是誰?”開門的老頭是顧家現在的門房,林新和此時,臉上已經重新挂上熟悉的笑容,溫聲說道:“老伯,我是來找宜宣的。我叫林新和,你和他一說,他就知道了。”

老頭沒有多言,就進去回禀了。

林新和站在原地,順着門張開的縫隙,看到裏面雅致的景色,心裏又被刺了一下。

屋裏,容漾正在整理藥方,這是他這回準備發展的方向。

古代藥品稀少,求醫成本太高,很多人都死于困難的醫療條件,容漾上輩子鑽研煉丹,對醫理是非常了解的,就想試着開連鎖藥店,低價賣中成藥。

他還準備專門買一些田地種植藥材,如果以後發展得好,也許還能在古代發展出醫療保險事業,不過這不是一蹴而就的。

聽到奉書告訴他林新和來了,他心裏很驚訝,林新和主動來找他?

容漾本不想見林新和,可是想到原主的願望是一輩子過得比林新和好,就改變了主意。

他或許應該在林新和面前炫一下才算盡責?

“讓他進來吧。”容漾說道。

奉書不太高興地答應了,他家少爺和林新和那些事兒,這些貼身小侍可是都知道的。

于是奉書全程冷着一張臉把林新和領了進來,林新和一邊被園子內亭臺花草所吸引,一邊被奉書的态度氣得不輕。

走了長長一段青石板路,才到了容漾居住的院落,這是一個兩進的四合院,正是林新和夢寐以求住的大房子,院子裏收拾得齊齊整整,還有幾個婆子在打掃。和他住的那個只有一個芽兒的小院兒,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奉書把林新和帶到了容漾住的正屋,容漾穿着家常衣服,坐在紅木椅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正好整以暇地等着林新和呢。

再看看這間屋子,全是紅木家具,還有一些精致的小擺件,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容漾旁邊的小幾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精致得讓林新和這個孕婦,嘴巴裏竟控制不住想要分泌口水。

這樣的容漾可跟過得慘搭不上一點邊。

“宜宣!”雖然為這屋子裏的擺設分神片刻,林新和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很快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哦。”相比于林新和那情真意切、有些哽咽的稱呼,容漾的回答不僅不走心,都稱得上是敷衍了。

“宜宣,你果然還是怪我的。”林新和見容漾冷漠以待,馬上升級态度,開始拿着帕子抹眼淚了。

容漾不忍直視。

一個畫了妝的大男人,拿着手帕嘤嘤嘤地哭,說實話,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我見猶憐之感,反而想扭過頭去。

“宜宣,我知道你一定怪我為什麽和瑾行成了親,可是那種情況下,我要是不嫁給瑾行,那就只能去死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多麽看中和你的情分,這些年多虧你一直幫我,我怎麽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呢?”

容漾低着頭喝茶,實在不想看他哭花的臉,淡淡說道:“林新和,既然已經做了就不要再狡辯了,我不管誰是誰非,今天放你進來,只是想把話說清楚,以前的事情,不管如何,我們彼此不再提,但以後,我們也沒有任何關系。”

林新和像聽不懂人話一般,繼續哽咽:“宜宣,我就知道,你果然怪我,你要是還喜歡瑾行,我願意把他讓給你。”

容漾:小哥哥你生在古代你真是太前衛了!

“林新和,不要裝了,你的葉瑾行你自己留着吧,不要再拿來惡心人了。”

林新和震驚到難以複加:“你怎麽會以為我是在惡心你?你忘了嗎?以前你給瑾行寫得情詩,我還幫你改過呢?我不相信你這麽快會改變心意!”

容漾微怔,咦,林新和怎麽走不好懷柔風,開始整威脅風了,這是要用原主以前給葉瑾行寫的情詩來威脅他嗎?

“你可以回去看看,你想的那些情詩還在不在。”容漾依舊淡定。

林新和面色一變,容漾這麽胸有成竹,難不成他把東西毀掉了?

說實話,林新和今天來本意是想看看容漾現在過得慘不慘,如果容漾過得不好,他心裏就安慰了,現在看到容漾過得不錯,他心裏難受一陣之後,馬上就決定再次接近容漾,獲得好處。

所以一開始他流淚求容漾原諒,沒想到這人竟然變聰明了,于是他只能換上威脅,只是現在,竟連威脅都不管用了,林新和一時都有些束手無策。

“好了,話都說明白了,你就走吧。”

沉思的林新和突然聽到容漾用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和他說話,心裏壓抑的怒火差點要控制不住。

不過,他轉瞬間又想到了什麽,勉強笑道:“好吧,你現在對我心結太深,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明白,我是不會對不起你的。”

看着林新和遠去的身影,容漾在半空中掐了道訣,一個陣法牢牢護住了他肚子裏的孩子。

不是容漾聖母,而是按照林新和的性情,他不得不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