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林新和回到葉家, 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一個帶着鎖的木箱, 用随身攜帶的一把鑰匙開了鎖之後, 他在木箱裏仔細翻找起來。
很快, 他就看到木箱下邊那幾張泛黃的紙,終于微微放下心來。
剛才在顧家,看到容漾那副篤定的樣子,他還以為容漾真有什麽辦法,把這個把柄毀掉了,結果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從顧家到葉家這段時間, 他的怒火已經平複下來。以他當初做的事情, 容漾這樣的态度并不出奇,畢竟他可是和人家以前喜歡的人成親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人的變化竟然這麽快, 沒有以前那麽蠢了。
想起那座漂亮的大房子,院子裏的下人,屋子裏的擺設,林新和的心裏升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此番前去, 本是抱着看容漾凄凄慘慘的想法, 沒成想人家過得舒舒服服。容漾舒服了, 他就更加不舒服了。
從他和嚴宜宣結交的那一天起, 他就無時無刻不在嫉妒着這個人,為什麽都是同樣的年紀,有些人就光鮮亮麗什麽都有, 而他卻一無所有全靠施舍。
本以為搶走了葉瑾行,他的人生就能強過這個好友,沒想到,有福之人不需算計,好的婚事自動上門。
林新和閉上眼睛,看着身邊的芽兒,突然出聲道:“你去把村裏的大夫請過來。”
芽兒有些驚訝,不就是出了趟門,回來還需要看大夫嗎?
林新和猛地睜開眼睛,一道厲光落在芽兒身上,這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小丫頭立刻吓得不輕,連忙跑出去叫大夫了。
芽兒找的就是村裏的大夫,很快大夫就到了,同樣的,祝氏也到了。
不管對林新和态度怎麽樣,林新和肚子裏懷的可是她的大孫子。
“怎麽回事?”祝氏趕忙問道。
林新和看着他婆婆急切的樣子,第一次覺得他婆婆問得好。
林新和捂着肚子,不解釋其他,只說:“我肚子好疼。”
那大夫連忙過來把脈,他只是鄉野間的赤腳醫生,論起醫術來,實在是沒有多少,把了半天脈,其實也沒看出什麽門道來,但看林新和滿頭大汗,臉色蒼白,這大夫就說道:“這應該是動了胎氣了,是不是嗑到哪裏了?”反正懷孕感到不舒服,那必定是動了胎氣了。
祝氏急得不行:“你不就去了一趟顧家,怎麽就嗑到碰到了?”
林新和這才哀聲哭起來:“我本來是去和宜宣道歉的,可誰料宜宣因為當年和瑾行曾議過親的事情,對我百般刁難,他還說,會繼續挑唆顧惠文,讓顧惠文憑借現在的名氣,在文人間排擠瑾行,我一時生氣,和他頂了幾句,他竟然一把把我推倒了。”
芽兒目瞪口呆:這是在說什麽?
只是勃然大怒的祝氏可沒注意到芽兒的神色,破口大罵道:“好你個嚴宜宣,瑾行當年沒和他定親真是對了,還有這個顧惠文,不就是發了一冊詩集,還以為自己是什麽大官了?還想針對我兒子,看我不去找他們去。”急怒之下,祝氏已經口無遮攔。
連大夫聞言都感到生氣,上清村和大興村雖然相鄰,可相鄰的村子關系可不一定好。
上清村在清水河上流,有一年天氣幹旱,村裏人截流了水源,先灌溉自己村裏的田地,導致兩村發生了大型混戰,最後鬧出了人命才罷手。
雖然這件事情過去了很久,可自那以後,兩村關系就極為冷淡,上清村出了葉瑾行這個少年秀才,大肆宣揚,隔壁大興村民臉上無光,因為要是一個村裏真能出個舉人,那這個村的地位可就和以前不同了,葉瑾行明顯是有很大可能成為舉人的,因為他年輕。
等到大興村出了慕恒這個秀才,大興村村民心底壓抑的那股勁兒馬上有出口了,他們也開始宣傳慕恒的事跡,其實早在更早,慕恒出詩集的時候就有苗頭了。
兩個村子針鋒相對,也是慕恒和葉瑾行總被放在一起比較的原因之一。
這大夫沒想到葉瑾行竟然曾跟顧四的夫人議過親,八卦的同時,也為這嚴宜宣的嚣張而氣憤不已。
“哎,沒想到這個顧惠文的夫人當真跋扈。”大夫說道:“這一推可不是小事,要不你們去縣城看看吧。”
林新和仍是有些虛弱地說道:“不用了吧,當時幸虧芽兒扶了我一把,我就剛才疼了一陣,現在好多了。”
那大夫聞言微微放心,按照他的醫術,既然不疼了也沒有見紅,那應該就沒事了。
“那應該還不算嚴重,我先給開一副安胎藥。”
祝氏聽說不嚴重,心裏才松口氣,這才想起來自己在外人面前暴露了他們家和嚴家曾經定過親的事情,心裏有些發虛。
要說祝氏這個人吧,她并不是一個徹底的壞人,她嫉妒她表姐,可是得勢之後也沒想着炫耀,反而選擇另一種态度,再也不來往,她也沒想大肆宣揚嚴宜宣和她兒子曾經要定親的事情,因為沒有必要也沒有好處,畢竟說起來,她兒子是借着嚴家的光念的書,考中秀才後卻反悔不娶人家哥兒了,不管什麽原因,他們是理虧方。
只是現在宣哥兒既然這麽嚣張,祝氏心想,那她也不怕暴露什麽,反正按照宣哥兒現在的作為,那個顧惠文可比她兒子理虧多了,畢竟她兒子當初悔婚,是為了救人,也不是嫌貧愛富,林家哪有嚴家有錢。
這個大夫雖然是個大男人,沒有去傳消息,不過他的夫人卻是村裏有名的快嘴,很快,顧四之妻嚴宜宣因為記恨曾經定親葉瑾行不成,從而挑唆夫君顧惠文排擠葉瑾行,還推得葉瑾行夫人動了胎氣的消息,沒有兩天,就傳得沸沸揚揚。
這個消息也很快就傳到了顧家,陳氏和顧老頭都氣得不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除了容漾沒人能解釋,所以陳氏就來找容漾問個明白,說心裏話,她不覺得自己的兒媳婦會這樣做,先不管議親這事,就說對孕婦出手和挑唆慕恒這事,陳氏是不信的。相處這麽久,容漾是個什麽人,陳氏自認不會看錯。要是那葉家編瞎話,那她就得上門讨個說法了。
當初蓋房子的時候,容漾劃了這麽一大塊地方,自然是蓋了不少院子,二老和容漾各自住一個院子,陳氏只是一個村婦,也不會讓容漾立規矩,一家人也就早晚會聚在一起吃飯,彼此還算愉快。
陳氏和顧老頭累了一輩子,難得松散下來,也不是能閑得住的人,慕恒和容漾都是不在乎錢的,給二老的錢也很大方,家裏的事情雖然是容漾管,可是慕恒稿費分紅的一半都給了陳氏。
慕恒這麽大方,陳氏當然也會覺得兒媳婦好,他們也沒有花銀子的地方,就陸陸續續置辦田地,顧老頭打理不過來,就雇些短工,反正有錢有地還有人伺候,顧老頭和陳氏心裏舒坦有底氣,覺得自己沒跟錯老四。
所以等到了容漾的院子,陳氏也沒有說冷臉什麽的,只是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老四家的,要是這個事是葉家和上清村那邊編出來的,咱們就上門找他們去,絕不能白白吃虧了。”
這事容漾其實知道,那天林新和走的時候,他就在林新和身上放了點東西,果然林新和回去就出幺蛾子了。
其實有時候他想不明白,他和林新和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林新和搞這種事情是為什麽呢?他就不怕翻車了嗎?
翻車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因為時下考科舉,對于那種人品明顯有污點的人,就算考上了也是可能被罷黜功名的。
當然,在外人看,現在慕恒可能要更險一些,陳氏不知道有這條規定,要不然不能這麽淡定。
“娘,我家雖然和葉家有親戚關系,可是我爹娘從未想過和他們家結親,因為葉家家風不正,我爹娘害怕我嫁過去受苦,我之所以定親晚,那是因為常明山上的大師給我算過命,不宜早定親。葉家的主母本是我的表姨母,以前我娘幫助她很多,只是葉瑾行考中秀才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上過我家門。林新和本是我好友,嫁到葉家之後,我們也沒有聯系了,前兩天突然找上門來,我只和他說了幾句話,他就離開了,根本沒有碰過他一個手指頭。”
容漾在陳氏面前可不會傻傻地說原身和葉瑾行曾經定過親,他和他婆婆關系挺好的,何必去考驗人心。
“看來你那個表姨母和好友都是富貴了不認人的,”陳氏說道:“只是他們為什麽突然整出這麽一出?”
容漾也搖頭:“我也納悶呢,不過之前我聽惠文說,葉瑾行好像在秀才圈子裏和他不是很對付,也許葉家人是因為葉瑾行的原因,才放出這種謠言,不僅可以诋毀我,更重要的是可以毀掉惠文的名聲。”
說完,他又解釋了科舉中德行分的作用。
陳氏這下可是吓着了,現在在她看來,這就是那個葉瑾行心胸狹窄,嫉妒她兒子搶了他的風頭,使用這樣的手段,想要廢了她兒子的功名。
“我去找他們去!”陳氏急得馬上就要走。
容漾卻制止了她。
“娘,我們現在準備得不夠充分,再說,這件事情,我娘家人也需要一起上門,全都說個明明白白的,以後才不會傳出風言風語影響惠文。”
“那你說怎麽辦?”陳氏問道。
容漾如此這般地安排了一番,陳氏聽他計劃得頭頭是道,微微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