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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在葉瑾行埋怨林新和沒能和容漾重歸于好、想要找門路到顧府拜訪的時候, 中秋節悄然而至。

每年中秋, 皇宮都會設宴招待正四品以上的京官及家人,品階越高, 距離皇帝的距離就越近。

托慕恒剛剛升官的原因,容漾也有幸到慶國皇宮半日游。

不過按照慕恒的品階,他被安排在最末席, 這一個大殿, 安排的全都是三、四品官的家屬, 雖然席位之間還有距離,可是這麽多人湊在一起,難免顯得吵鬧而擁擠。

容漾并不是一個樂于交際的人,在京城的這些日子,他也認識了幾家夫人, 不過只限于鄰居以及和慕恒交好的官員, 是以他落座之後,發現前後左右竟全都是陌生人。

這可能也是因為慕恒剛剛升任四品官沒多久, 他還沒有跟着接觸四品官員的圈子。

雖然不認識,但是大家都是場面人, 互相介紹一番, 就十分順暢地寒暄起來, 慕恒這個六年間升到四品官的青年才俊在京官圈子裏還算有幾分名氣,是以左右的人對容漾都十分客氣。

等菜上來之後,容漾看着那些油膩的大菜,着實沒有什麽胃口, 這些人的菜品估計是最先做出來預備好的,口感軟爛,是容漾最讨厭的那種。

雖然沾慕恒的光,跟着吃了回禦膳,可這禦膳的口感也太一言難盡。

他每樣菜也就夾了幾筷子意思意思,前幾天聽慕恒說,中秋宴也許會出點事情,他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吃着菜,一邊分心探查旁邊的主殿景泰殿內的情況。

景泰殿裏宴請的是皇帝和一二品大臣,慕恒雖然被嘉和帝分配給了太子,但也沒有機會參加這麽高等級的宴會,他在另一側的偏殿。

此時的景泰殿裏,嘉和帝坐在最上方,他的左手邊設了一席,坐的是太子周裬和太子妃衛氏,右手邊坐着淑妃黃氏和賢妃趙氏,嘉和帝後宮中元後已經去世,淑妃和賢妃是後宮品階最高的妃子,共同掌管後宮大權。

不過之前嘉和帝已經明言,等太子妃生下皇孫之後,這宮權還會交到太子妃手中。

最近的種種跡象都表明,嘉和帝已經完全放棄了放在身邊教養了近十年的兩個郡王,準備扶持太子繼位。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不說太子本身是元後嫡子,身份尊貴,就憑他是嘉和帝的獨子,皇位傳給太子也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只不過以前太子體弱,不能承擔社稷重擔,所以穆郡王和惠郡王才有了機會,現在不過是重歸正軌而已。

由現在的座位安排就能看出一二,太子坐在離嘉和帝最近的位置,兩個母妃都要略退半步,而穆郡王周裕和惠郡王周裎,已經坐在了宗室本來的位置。

周裎一見到這個座位安排,臉色就十分難看,他最近其實已經看出了嘉和帝的想法,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甚至為了以後的平安,他順應嘉和帝的意思,去和周裕争鬥,只是此時,看到自己和那最上面的座椅距離那麽遙遠,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

明明不久之前,他距離那張龍椅還是很近的,到底是誰治好了太子?周裎悶悶不樂地想着,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地下了肚,本來好好的中秋家宴,愣是被他喝成了借酒消愁。

坐在他對面的周裕,看着周裎這副醉醺醺的樣子,嫌棄地皺了皺眉頭,他的目光也盯着最上面的那張椅子,只是他的觀察點和周裎不同。

只見坐在上首的淑妃娘娘,突然給皇上敬了一杯酒,嘉和帝身後的太監,拿出一個小巧的酒壺,給嘉和帝滿上,嘉和帝微笑地看着淑妃,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着嘉和帝把那杯酒全都喝了下去,周裕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很快,就像他所預料的一樣,嘉和帝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來,大殿裏瞬間變得慌亂不堪,周裕緩緩站起來,走到嘉和帝面前。

“你下毒!”嘉和帝吐出一口血,猛地指向漸漸走近的周裕。

太子跪在嘉和帝身邊,雙眼如利劍般看向周裕。

周裕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異的笑容:“皇伯父,我怎麽會對您下毒呢?你怎麽能這樣傷兒臣的心!”

嘉和帝緊緊握着太子的手,說道:“怎麽不是你?笑都遮不住了!”

周裕立刻收斂了表情,正色道:“皇伯父還是這麽慧眼如炬!可是那又如何呢?”

“來人!”嘉和帝用力吼道,不多時,一隊隊禦林軍拿着兵刃,表情冷肅地進了景泰殿。人确實來了,還來得很快,然而,這進入大殿的禦林軍統領卻站在了周裕身邊。

“皇伯父,要是沒有準備,我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你也不用指望鎮國公能來救駕,鎮國公這幾日身體抱恙,可是連中秋宴都沒來,西山大營的副将也被兒臣找人絆住了。皇伯父,今天如果你願意寫下退位诏書,那我就饒你寶貝兒子一命,如果你不願意,那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嘉和帝聽周裕說了一大通,卻理都沒有理他,而是看向站在周裕身旁的禦林軍統領黃英。

能夠掌握禦林軍的人自然是皇帝的心腹,黃家不僅滿門忠烈,淑妃黃氏還是黃英的親妹妹。

“為什麽?”嘉和帝對着黃英說道,眼神掠過淑妃。

很顯然,淑妃也是這場逼宮的幫兇,有一個掌管宮權的淑妃配合,這毒才能下到嘉和帝的酒杯裏。

淑妃轉過頭去,沒有和嘉和帝對視,眼神幽深道:“因為臣妾不能讓太子繼位!”

“果然是你!”嘉和帝看着眼前這個不再年輕的女人,恨不得親手殺了她:“當年皇後早産,是你做的!”

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顯然嘉和帝已經想明白了,淑妃不讓太子登上帝位的理由,就是因為她是害死先皇後的兇手,當年皇後不慎早産,拼命生□□弱的太子後就香消玉殒,這件事情他一直沒有調查出結果,只以為真的是巧合,沒想到竟然是人為。

這件事情,或許還被周裕知曉,讓周裕作為把柄要挾黃家,為了黃家滿門,黃英只能選擇背叛。

“朕明白了。”嘉和帝低聲嘆了口氣:“朕自诩精明,卻被一個女人騙得團團轉。”

“皇伯父不要再說廢話了!”周裕拔出黃英身側的長劍,說道:“筆墨已經準備好,還請您寫下遺诏吧。”

看着周裕嚣張的态度,整個大殿都變得鬧鬧哄哄,就在周裕想要将劍橫在太子脖子上,逼迫嘉和帝就範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打鬥聲,大殿的禦林軍裏,有一些人立刻拔出長劍,向着身邊的人刺去,周裕的脖子上也突然多了一柄冷冰冰的長劍。

在周裕愕然的目光中,嘉和帝擦了擦僞裝出來的血跡,緩緩站起身來。

“周裕,看來你還是算錯了,朕的鎮國公,還是來了。”嘉和帝冷冷看着他,開了個玩笑:“這個毒藥,是不是失效了?”

一場叛亂,開始時轟轟烈烈,結束得也幹脆利落。

感謝玉髓神主的玉璧,讓容漾在這個世界修行如有神助,雖然玉璧號稱能夠加快十倍修煉速度,但對容漾來說,二十倍都不止,因為他發現,只要佩戴了這個玉璧,就如同開挂一般,靈氣自動入體,以前容漾修煉都會偷懶,一天只修煉幾個小時,現在有了這塊玉璧,全天都在攢經驗,是以容漾終于突破到了中位仙,就算和景泰殿隔着好幾堵牆,那邊發生的事情,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逼宮場景,饒是淡定帝的容漾,心裏也有一絲絲興奮,哪知道表演散場得這麽快,嘉和帝這一局請君入甕,可真是太成功了,成功到這些大臣和夫人們,都沒來得及恐慌太久。

不過中秋宴出了這種事情,看來是要提前結束了。他心想道。

穆郡王府,郡王妃姜悅晴穿着一襲天水碧的長裙,端端正正地站在正房門口,眼神望着遠方。

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整個院子的寂靜。

“王妃,宮裏的人傳出消息,王爺失敗了!”

“王妃,你快帶着小主子離開。”

姜悅晴表情僵硬了一會兒,突然勾起唇角:“太晚了。”

“畫簾,南小院裏,讓逢朱動手吧。”姜悅晴冷淡地吩咐道。

“王妃,何必要這樣?”畫簾遲疑道,如果王爺事敗,南小院的人難不成還能逃過嗎?都是王府的人。

“都到了這個時候,我還不能任性一回嗎?”姜悅晴喃喃道。

畫簾心底猛地浮上一陣絕望,應道:“王妃,我馬上給逢朱傳消息。”

南小院還是那樣安靜,和外面的世界只有一牆之隔。

“終于要結束了。”徐柏低語道。

他身邊站着一個小侍,是他剛來京城時,自己買的小侍,這麽多年,無論他處在什麽境地之中,這個小侍都陪在他身邊。

他很信任逢朱,只是逢朱性子不夠沉穩,他害怕被人看出異樣,沒有告訴他自己在給鎮國公府傳消息的事情。

“逢朱,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然而下一刻,他感受到一陣劇痛自腹部傳來。

“有人下毒?”徐柏忍痛道,他剛剛只喝了逢朱倒的一杯水:“快帶我找大夫!”

然而逢朱卻漠然地看着他:“我是王妃的人。”

徐柏愣了一會兒,慘然一笑:“我沒有害過王妃。”

“你的存在,就是對王妃的侮辱!當年王妃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留下,一個離開,你選擇了留下,就該想到今日。”

徐柏吐出一口血,在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忍不住想道,姜家的女人都是瘋子,姜悅晴讓他做選擇的時候,他和周裕還是好友,為什麽要離開京城?等他被困在穆郡王府的時候,她怎麽沒來再問他一遍,沒想到他竟然會死于女人的嫉妒,真是太可笑了!

血順着他的嘴角流下,牆外傳來陣陣馬蹄聲,一隊将士将穆郡王府團團圍住。

周裕事敗之後,嘉和帝震怒,穆郡王被逼自缢,王府上下所有人全部賜死,所有和穆郡王有關的人全都落馬,淑妃被賜毒酒,黃家誅九族。

天子一怒,流血千裏。

葉瑾行作為最悲催的那一波穆郡王黨羽,還沒有在穆郡王麾下辦過任何一件小事,就被牽連丢了官。他失魂落魄地想要上門求慕恒與容漾,然而連顧家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他再次逼着林新和去求容漾,結果林新和沉默着,卻堅持不去,葉瑾行因為被撸去官職,幾欲瘋狂,終于對林新和動了手,但林新和就是不去。

葉瑾行又想讓祝氏去顧家,然而祝氏也吃了閉門羹。

他在京城蹉跎了很久,卻一直沒能修複和顧家的關系,認為這一切都怪林新和當年的造謠,對林新和的态度變得越來越惡劣,後來,家裏的地租漸漸支撐不起他們這幾口人在京城的花銷,葉家這些人,只能打道回府。

無法做官,對葉瑾行這種野心勃勃的人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的後半生,沉迷于酒色之中,漸漸敗光了家業,林新和面對着惡毒婆婆、無情丈夫以及和他不親的子女,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

後來,她從同鄉那裏知道,慕恒做了大官,卻仍舊一心一意對待容漾,哪怕他們沒有孩子,他只能在心裏賭咒,慕恒那個病秧子,一定不能生孩子,容漾的風光只是表面的而已!

表面風光的容漾其實真的挺風光。

嘉和帝自那場宮變之後,身體每況愈下,不到三年就撒手人寰,太子周裬順理成章繼承大統。

已經變成周裬心腹的慕恒先是升到了吏部侍郎,三年後,吏部尚書告老還鄉,慕恒自然是接班的不二人選。

因為慕恒已經成為一品大員,容漾也跟着水漲船高,家裏每天都是門庭若市,清平醫館開了一家又一家分店,有靠山的店開在哪裏都無人搞事,等清平醫館遍布全國的時候,容漾開始正式地制定一些規定,比如對什麽樣的群體可以減免藥費,他還買了大量藥田,自産自銷。

等當年的太子妃、現在的衛皇後所生的皇長子長到十歲時,慕恒又被任命為太子太傅,教導新一任的太子殿下。

在這個位面,他與慕恒都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因為不論是嘉和帝還是周裬,他們的三觀已經穩定,想要改造他們是不可能的,可現在慕恒能教導這位小太子,自然可以把一些先進的治國理念交給他,希望能給這個位面帶來正面的影響。

周裬因為心疾的原因,沒到六十歲就去世了,慕恒輔佐新一任太子坐穩皇位之後,就辭去職位,和容漾到處游山玩水,新皇百般挽留,慕恒都沒有改變初衷,最後只能批準。

因為慕恒急流勇退,在新皇那裏的印象簡直完美無缺,這份遺澤甚至惠及到了嚴宜朗身上,因為當時,顧家下一代,只有一個侄子中了舉人,還沒有入朝為官。而十年前終于考中的老進士嚴宜朗,被新皇知曉這是老師的小舅子時,很是照拂了一番。

等他們二人離開這個位面,皇帝還親自寫了祭文,将二人同葬于慶國的名臣陵,享後人拜祭,不過他們那時已經不知道了。

第六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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