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放雜物的屋子裏,昏暗的光線照在周良木的臉上,讓他本還算端正的面容顯得有點油膩暗沉。
周良木把門猛地推上,發出砰的一聲響,眼神陰沉沉地看着容漾:“說吧,你到底想說什麽?”
容漾看着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我知道了。”
周良木瞳孔驀然放大,聲音裏帶着一絲慌亂:“你知道了什麽?”
在周良木的逼視下,容漾緩緩說道:“我其實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不用否認,我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是有依據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不想追究,今天你在公安的見證下,把我的戶口遷出來,往後我們就各不相幹,我也不會去找親生父母給你們添麻煩,但你們也不能再幹涉我的生活。”
周良木的臉僵硬了片刻,但很快恢複如常:“明瑞,你胡說什麽,你怎麽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容漾定定地直視着他,直看得周良木心裏發虛,移開了視線。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那我正好去找公安幫我調查一下,我相信,有他們的幫助,我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了。”
周良木心裏一驚,他絕對不能讓這個兒子把這件事情曝光,要不然只要查一下當年的事情,他親生父母是誰簡直是一目了然,只是他也不能把這個兒子放走,他根本不相信他會不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強自鎮定地說道:“我和你媽就是你的親爸媽,誰能證明你不是我兒子?”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雖然現在親子鑒定應該還做不了,可這裏是一個有神奇設定的九零年,想要驗證親子關系的手段還是存在的。
“我聽說有一種異果叫同源果,你說我如果現在出去報案,說你們故意換了人家的孩子,外邊的公安會不會幫我申請一枚同源果做鑒定呢?”
竟然連同源果都知道了,如果真的讓這小子出去報案,那一切可就藏不住了,看來今天只能答應他,然後再找人看住他,不讓他離開……周良木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背在身後的手都握得有些發白。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容漾,狠狠地說道:“既然你這麽想離開家,那我就成全你,希望你別後悔。”
“放心。”容漾淡然地看着他:“我絕對不會後悔的。”
屋外的人還以為他們會聊很長一段時間呢,沒想到還不到五分鐘,兩個人就一前一後從雜物間裏出來了,只不過容漾的表情風輕雲淡,周良木的臉色卻很難看。
“談好了嗎?”中年公安說道,目光游走在兩人截然不同的臉色上。
容漾微微一笑:“謝謝公安叔叔,我們談好了,我爸知道我不放心他,為了安我的心,已經同意今天就幫我把戶口遷移出來,并且給我單獨分家立戶了。”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我想請你們幫幫我,派一位公安大哥和我一起回村裏開證明,要不然……”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省略的意思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他的目光裏帶着些許懇求的意味,搭配着還有些稚嫩的臉龐,讓中年公安心裏又升起了一陣同情,他覺得,周良木能夠這麽輕易就同意把兒子分出來,那肯定就是一個偏心眼,如果讓這個小夥子一個人回去,會不會被村裏和家裏教訓還真不好說,畢竟雙方已經近乎撕破臉了。
他剛想安排人去,就聽到一個年輕公安的聲音響起:“隊長,讓我去吧。”
說話的公安二十來歲,棱角分明的臉上,充滿正氣。
中年公安心裏詫異,他手下的這名幹将,以前可從來沒有這麽主動去管這種家庭糾紛的事情。
好像自從這個周明瑞到了這裏,他的臉色就有些變化。
“紀承毅,那就你去吧。”中年公安還是同意了手下的請求,不管其中有什麽他不了解的內情,他都相信紀承毅的人品。
周家三口人外加容漾和公安紀承毅,一行五口人悶不吭聲走在回榆樹村的路上。
周母馮蘭幾次都看着容漾欲言又止,周明葳本來想問周良木為什麽同意把容漾分出去,但是對上周良木陰沉的目光,把話又咽進了肚子裏。
如果沒有公安在身旁,他還想教訓一下這個桀骜不馴的弟弟,可是紀承毅默默走在他身側,他根本不敢有格外的小動作。
所以雖然氣氛不太好,這些人卻沉默無言、風平浪靜地回到了榆樹村。
榆樹村村口有一棵上百年的大榆樹,這也是村子的名字來源,現在正是夏天的半下午,大榆樹下坐着幾個乘涼的村民。
看到周家人又帶着一個公安回來了,這些閑漢的目光興致盎然地在周家人臉上掃來掃去。
不過礙于周良木在村裏的特殊地位,看着他黑漆漆的臉色,他們還是按捺住心裏的興奮,沒有把一些難聽的話問出口。
唯有一個和周家熟悉的小混混,坐在石凳子上,翹着個二郎腿,笑嘻嘻地問道:“大爺,你和公安來來去去的,到底是咋回事兒?”
本地人通常管大伯叫大爺,說話的年輕人是周良木的堂侄,一向不務正業,在村裏偷雞摸狗,周良木聽到他的詢問,很想狠狠頂回去,可是礙于堂兄的面子,只冷淡地回了一句:“沒什麽。”說完,腳步更加快了幾分。
走出很遠,還能聽到身後傳來那幫閑漢別有意味的笑聲,再看那些站在敞開的院子裏偷偷向外看的村民,他的臉如同火燒一般,只覺得自己一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丢盡了。
周家的院子差不多位于村子中心,是一水的青磚大瓦房,四合院的結構,五間正房,左右兩側各兩間側房,門口還有兩間門房,在還沒有脫貧致富的榆樹村裏,着實是一等一的氣派。
而周家也确實是整個榆樹村乃至整個南安鎮裏的有錢人,無他,一切都拜這個神奇的世界所賜。
不過周家雖然富裕,不知道攢下了多少個萬元戶的家底,然而這些錢,卻很少用在原主身上,甚至連高中都沒讓原主上。
當然明面上,是原主中考拉肚子沒考上高中,實際上卻是因為周明瑞中考那天吃的飯菜裏有讓人拉肚子的東西。
為了能把周明瑞一直限制在這個小鎮裏,周良木和馮蘭簡直無所不用其極,在原劇情裏,原主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其實并不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親生孩子,只是他偶然得知了自己辍學的真相,後來又看到父母真的要把自己賣給崔家的傻子,才下定決心,要從家裏脫離出來。
剛走進周家寬敞的院子裏,正房的門就被人從裏推開,屋裏走出一個嬌俏的少女,這正是周家小妹周芃。
周芃今年才十六歲,還在讀高中,看到父母哥哥回來,身後還帶着一個公安,不禁叫道:“怎麽公安還跟回來了?”
她在家裏一向最受寵愛,想到什麽說什麽,也沒意識到這樣說話有點失禮,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容漾沒有說話,周明葳湊到小妹跟前,低聲和她解釋了幾句,周芃驚疑不定地看着容漾,似乎想問他為什麽要離開家裏。
到了現在,可能周家人都想問這個問題,但除了周良木,別人并沒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可他們最後并沒有把這句為什麽問出口,那是因為每個人心裏都知道,在這個家裏,周明瑞确實是不受待見的那一個,他們隐約能意識到周明瑞為什麽堅持離開。
趁着周良木去屋裏拿戶口本,容漾也去他住的房子裏把自己不太多的行李收拾了一下,周家雖然不待見原主,可因為家裏條件本身就很不錯,原主這些年也算是能吃飽飯,住的也是保暖的磚瓦房,當然,這種相對優越的物質環境,卻是以後針對原主的不利因素之一。
因為有紀公安在,周家人并沒有敢做什麽,容漾順利地找到了原身攢的五百多塊錢,轉手放到了空間裏。
事實證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因為他剛一出去,就看到交頭接耳的周明葳和周芃,周明葳一把奪過容漾手中的袋子,伸手在裏面胡亂搜了一通,邊搜邊放狠話:“既然你一心要離開家,那就別想帶走家裏的一分錢。”
周良木早就拿好了戶口本,卻縱容了周明葳的行為,他覺得如果容漾手上沒錢,那遲早得低頭回來找他,他也不用害怕容漾離開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沒有翻到錢,周明葳讪讪地伸回手,容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無形的壓力讓周明葳呆立在原地,可這壓力消失得很快,讓他恍然覺得這是一個錯覺。
容漾拿起了那個行李袋,沉默卻堅定地打開了大鐵門,周良木自知當下無可挽回,只能跟在後面,在村支書不解的目光下,在遷移戶口的同意書上簽了字。
同時簽字的還有容漾要求的分家協議,說好了自此之後,周家不再管容漾的娶妻安家,容漾不分走周家的任何財産,以後也不承擔養老的責任。
要不是有公安在,村支書都想問問周良木,是不是瘋了,這哪是分家協議,這就是一份斷親協議!
周良木也是有苦說不出,現在容漾握着他的把柄,他只能憋着氣同意,簽了這樣的協議,以後還不知道被人怎麽講究。
拒絕了村支書想要租他房子的好心提議,容漾跟着紀公安再次回到了南安鎮,找快要下班的戶籍警辦理了一份新的戶口本,上面只有他一個人。
出了派出所的門,容漾長舒一口氣,到了這一步,原主的任務他算是完成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