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十六
“事已至此, 多說無益。”秦如毅自知無力回天,縱使心有不甘滔天憤怒, 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懷安吾兒, 朕只希望你, 能夠善待你的皇弟皇妹,不要趕盡殺絕。”
“給他們, 留一條生路。”
在這一刻, 秦如毅不再是這大燚王朝尊貴無比的九五之尊, 他只是一個,想要為自己的子女, 留下一條生路,平凡又普通父親, 僅此而已。
“父皇放心。”秦懷安輕笑一聲,“我們都是一家人, 兒臣也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只要, 弟弟妹妹們沒有異心,心甘情願的效忠于兒臣,那便其樂融融, 皆大歡喜。”
“反之……”秦懷安眸色暗了暗, “那就別怪兒臣不留情面,鏟除異己了。”
“如此……”秦懷安語笑吟吟,“父皇可還有什麽遺願?”
“兒臣,願聞其詳。”
聽聞秦懷安此言, 秦如毅深深地看了秦懷安一眼,而後,緩緩的閉上了雙眸,輕聲說了句:“朕,乏了。”
人之将死,總會憶起往昔。
此時的秦如毅,在他的腦海之中,漸漸浮現出了,許許多多的人和事。
那些他所經歷過的,重要的、不重要的,那些在他生命中,留下過或淺或深痕跡的人,他們勾勒出了一幕又一幕的畫面,如一場戲般,在他的腦海中,快速的放映着。
最後,畫面定格——那是,二十九年前,他繼任皇位,黃袍加身,緊緊的牽着,身穿鳳袍的發妻江卿的手,接受百官朝拜之時,意氣風發的笑。
秦如毅微微勾起了嘴角,他還真是乏了,愛也好,恨也好,他都提不起勁了。
“父皇?”秦懷安感受到秦如毅的呼吸越來越弱,俯下身子仔細一看,見秦如毅嘴角含笑的模樣,心中了然,面無表情的收回了指向秦如毅的利劍,“請父皇放心,這大燚王朝,會在我秦懷安的手上,愈發的繁榮昌盛。”
“您,好生安息。”
就在此時,乾坤殿外傳來了一陣打殺之聲,秦懷安神色一凜,一股不祥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爺!”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執佑,快步走進了殿中,神情凝重的看向了秦懷安,“我們的人馬死傷大半,我們已經被包圍了,恐怕……”
聽聞執佑此言,秦懷安面如冰霜,冷聲道:“是何方人馬?”
“是……”執佑低垂下了頭,不敢再看秦懷安,“是江南的私軍,他們,反了。”
“怎麽會?!”秦懷安震怒,“他們怎麽會背叛本王!”
“他們本就是我的人,何來,背叛你定安王一說?”就在此時,一身暗紫色雲紋錦衣的秦慎行,面帶微笑的走進乾坤殿中。
“李唯!”秦懷安皺起了眉頭,“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我為何會在這出現?”秦慎行輕笑一聲,“我是容家人,也是秦家人,這有逆賊謀反,我自然是來這,清君側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秦懷安提起手中利劍,指向了秦慎行,冷聲說道:“什麽秦家人?”
被這秦懷安用利劍所指着,秦慎行的面色依舊不變,“我成為李唯之前,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這大燚王朝的四皇子,我的生母,是那慧賢皇貴妃李知意。”
“如此,定安王可明白了?”
“你是老四?那個一出生,就被放置到燚臨山別宮養着的老四?”秦懷安笑了,“沒想到我千算萬算,機關算盡,卻算漏了一個你。”
“李唯啊李唯,你還真是隐藏得夠深的。”
“沒想到,你這一出生就被放棄了的棄子,在秦氏皇族中毫無存在感之人,還有如此本事,竟然能夠不聲不響的,就将本王付出了如此多心血,所培養的私軍,蠶食掉。”
“本王實在是佩服,佩服啊。”
“早知今日,”秦懷安笑吟吟的向前走了兩步,“本王,就應該在國安寺之時,将你解決了。”
“何至于,留下今日這個隐患!”
“可惜。”秦慎行勾唇一笑,“這世上,沒有如果。”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秦懷安收回了手中那把指向秦慎行的利劍,輕嘆一聲,“本王,認輸了。”
“只要……”秦懷安眸中暗色一閃而過,“李唯,你能打贏本王!”
話落,秦懷安手腕發力,提起手中利劍,向秦慎行發動了攻勢。
秦慎行一直提防着秦懷安,現下見秦懷安向自己發動了攻勢,收斂了臉上笑意,拔出了自己的佩劍,游刃有餘的迎了上去。
執佑見狀,想趁秦慎行不備之時,向秦慎行發動襲擊,被随後趕來的林壹,一眼識破,輕而易舉的将之解決了。
在這一來一往,一招一式,一片刀光劍影之中,最終,還是秦慎行的利劍,刺進了秦懷安的胸膛之中。
“哐當——”
勝負已分,秦懷安的手中利劍,被秦慎行打落在了地上。
“你贏了。”秦懷安伸手抹掉了嘴角血跡,眸色深沉的看着秦慎行,“我秦懷安,任憑你李唯處置。”
“既然定安王都發話了。”秦慎行輕笑一聲,“那,我便遂了定安王的願。”
“林壹,把定安王請入水牢,好生招待之後,再讓定安王前往極樂世界。”
“屬下遵命。“林壹恭敬的應了,提着劍走到秦懷安身邊,将秦懷安的手筋腳筋,盡數挑斷。
而被林壹如此對待的秦懷安,似是感覺不到疼痛之感,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抛去讓自己與秦懷安的恩怨不談,秦懷安的表現,還是讓秦慎行頗為贊賞的。
是以,秦慎行給了秦懷安一個贊賞的眼神,而後,視線移開,深深的看了一眼龍床之上的秦如毅,擡步離開了乾坤宮。
芳華宮。
秦慎行看着眼前芳華宮的大門,眸色暗了暗,腳步不停,直接走進了殿中。
對于秦慎行的出現,大殿之中,才被解救出來不久的,李知意與秦懷钰秦懷瑾母子三人,面上皆是一臉的驚訝之色。
“四兒。”李知意微微紅了眼眶,快步走到到了秦慎行面前,伸出手,想要撫上秦慎行的臉頰,聲音也有些顫抖,“是你救了我們,對嗎?”
李知意喚秦慎行的這聲四兒,無異于是在秦懷钰與秦懷瑾兄妹二人之中,扔下了一枚炸.彈,讓這兄妹二人更為驚訝。
“母親。”秦慎行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李知意的手。
秦慎行似是沒看見李知意眸中的傷心之意,微微勾起了唇角,“親眼見到母親安好,我這才放下心來。”
客套話,秦慎行也不願多說,話鋒一轉,如此說道:“這秦懷安已被我拿下,他的人馬,也盡數被我清理幹淨。”
“聖上也已駕鶴西去,這大燚王朝,需要新的掌權人。”
說到這,秦慎行垂眸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母親覺得,這秦氏皇族,最适合擔當此重任之人,是我,還是懷钰?”
“這……”李知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秦慎行了,她在宮中謀劃了這麽多年,為的就是秦懷钰能登上這九五之位,将大燚王朝的江山收入囊中。
可現下,雖然她不想承認,可她還是敗給了江卿母子,與她們母子二人棋差一招。
若不是,今日有秦慎行相救,她們母子三人的性命,可就要交代在了,這江卿母子二人的手裏了。
如此說來,她們母子三人,哪裏還有什麽主動權,這大燚王朝的江山,秦慎行高興給誰,那便給誰,她們也無權置喙。
想到這,李知意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她心裏清楚是一回事,可要讓她親口說出來,她是萬萬不願的。
是以,李知意對秦慎行的問話,避而不答,擡眸看向了秦懷钰與秦懷瑾,柔聲道:“钰兒,瑾兒,趕緊過來見過你們的兄長。”
而秦慎行見李知意的避而不答,也不惱,反正,他也沒想過聽從李知意的答案。
秦懷瑾躲在秦懷钰身後,怯怯的看了秦慎行一眼,抿抿唇,放低了聲音,對着秦慎行喚了聲:“兄長。”
秦慎行微笑着應了。
而秦懷钰則是閉口不言,面無表情的看着秦慎行。
秦懷钰怎麽都想不到,他與秦懷安明裏暗裏鬥了這麽多年,這場皇位之争,最後的贏家,會是他這位——他只在他母妃口中聽過,且以為自己從未見過的,早就變成了棄子,在秦氏皇族之中,鮮少有人記得,沒有姓名,沒有依仗,沒有資格,與他一母同胞的兄長李唯!
在今日,秦懷钰可以說得上是,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打擊,這也讓他內心的昂揚鬥志,逐漸的消沉——
就算這李唯,把這大燚王朝的掌權之位,讓于了他,他也不願意接受,也接受不了!
他是很想要這尊貴無比的九五之位不假,可這也得是他親手得到的,不然,他坐的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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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秦慎行之所以會對李知意問出那個,這大燚王朝要更換掌權之人,在秦氏皇族之中,最适合擔此重任之人,是他還是秦懷钰,純粹是一時興起,問着好玩。
因為,這大燚王朝的九五之位,他秦慎行,坐定了。
本來,秦慎行是無意于這九五之位的,他所做的這一切,也只不過是為了守護,他所珍視的珍寶而已。
可他的乖寶,親口告訴過他,說他做過一個夢,在那個夢裏,他秦慎行,是一個冷心冷清,喜怒無常,殺人無數的暴君。
若是只是如此,那麽,他也不置可否,也不會動搖自己的心思,或許,他從骨子裏,就是這麽個人。
可,就在那個夢裏,夢裏的那個秦慎行,因為另一個人,用一杯毒酒,結束了夢裏的容易的性命。
在那個夢裏,身為男後的容易,只有二十歲。
因着這,秦慎行在心中一痛的同時,也更改了主意,待到他勝了,他不要做什麽攝政王,他就是要做這九五之尊,他要讓他的乖寶知道——夢境就是夢境,無論他是平平無奇的李唯,還是九五之尊秦慎行,都會一如既往的深愛着容易,他們會恩恩愛愛的相伴到老。
不止如此,除了這輩子之外,還有下輩子,乃至于下下輩子……這生生世世,他們都會這般幸福美滿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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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現下,這秦慎行來到了這芳華宮,也只是想要親眼看到李知意幾人安康而已,現下他的目的也已經達到,自然也不打算多留,便直接向李知意母子三人告辭,離開了芳華宮。
而後,秦慎行吩咐了林壹留下來,進行收尾工作,他則在溫柔的月色照耀之下,施展輕功回到了心唯此易。
此時的心唯此易,唯易居的密室之中,容易正捧着一本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帶着些許寒意,秦慎行走進了密室,一見此場景,滿目柔情,柔聲說道:“乖寶,我回來了。”
“阿唯!”秦慎行的聲音一響起,容易便放下了手中的話本,看向秦慎行的眉梢眼角,皆是化不開的笑意,“歡迎回家!”
就在此時,容易肚子裏的崽崽,也開始揮舞着ta的小手小腳,以此來表示ta對秦慎行的歡迎。
崽崽的胎動,讓容易臉上的笑意更甚了,他拉過已經走到自己身旁的秦慎行的手,将之放在了崽崽胎動的地方,而後,伸出手,與秦慎行的手十指相扣,“阿唯你瞧,我們的崽崽,也很高興父親的平安凱旋而歸呢。”
在這一刻,秦慎行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容易訴說,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過,秦慎行一點也不着急,他和他的乖寶,往後餘生還有那麽長的時間,哪怕他是有千萬個千言萬語,想要對他的乖寶訴說,這時間,也能足夠。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
預計再有四個番外,湊夠七十章,就可以真正的成為一顆樹啦!
感謝大家的支持,比心啾(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