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全文完結
在秦慎行那段懵懂不知事的時光之中, 他一直都很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慎摔倒了, 亦或是生病了, 自己都難受得哭了的時候, 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來哄哄他。
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人, 只會一臉的不耐煩,不止如此, 他們更是對他冷嘲熱諷。
“小主子啊, 您身份尊貴, 奴才可不敢随意觸碰您,還是勞煩您自個起來吧。”
“小主子啊, 這良藥苦口,您病了就得好好喝藥, 不然,奴才可就要給你灌下去了。”
“小主子, 您啊, 就好生待在殿中不要亂跑,不然,您要是又摔了, 這磕破了哪裏, 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可付不起這個責。”
“小主子,您就體諒體諒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奴才們可沒有那麽多個閑工夫, 每日跟在您身邊跑,您就安分些,可好?”
“小主子……”
這後來啊,秦慎行才漸漸明白了,因為他是棄子,父皇不疼,母妃不愛,所以,他這大燚王朝的四皇子,只是這些人口中的‘小主子’,而不是他們心目中的主子。
他的這些身邊之人,對他,從來都沒有過尊敬之意。
他的哭,他的鬧,于這些人眼裏,只不過是一場鬧劇,只是他們閑暇之餘的一個樂子而已。
時間漸漸流逝,秦慎行在他八歲生辰那日,第一次偷跑出了燚臨山別宮,來到了京都的東街之上。
看着眼前熱鬧的街道,喧鬧的人群,琳琅滿目的商品,秦慎行心裏的陰郁之意,因此被沖淡了些許,心情也開始變得愉悅起來。
就在秦慎行打算,去将那些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小玩意兒買下,作為自己的生辰之禮之時,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撞進了他的懷裏。
那個小娃娃眉目如畫,渾身上下透露着金貴,明眼人一看,便知小娃娃是備受其家人寵愛的。
小娃娃見自己撞到了人,輕呼了一聲,睜着他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緊張兮兮的看向了秦慎行,聲音軟軟糯糯的,十分的好聽,他說:“小哥哥你沒事吧?我有沒有把你撞疼鴨?要不要我給你呼呼鴨?”
秦慎行向後退了一步,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
小娃娃聽聞了秦慎行此言,面上的緊張之意瞬間褪去,眉眼彎彎,“那就好鴨~”
而後,小娃娃也不認生,亦步亦趨的跟在了秦慎行身後。
見小娃娃如此,秦慎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微不可察的皺起了眉頭,轉身看向了小娃娃,“你為何老是跟着我?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把你給拐賣了?”
“我不怕。”小娃娃笑盈盈的搖了搖頭,“小哥哥你長的這般好看,才不會是壞人呢。”
聞言,秦慎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果真是金嬌玉貴,不谙世事的小少爺,竟然以貌取人,若他真是那心懷不軌之人,這小娃娃,怕是要吃很多苦頭了,當真是欠缺教訓啊。
“咕嚕——”
就在此時,小娃娃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哎呀,我肚肚餓啦~”小娃娃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嘴,而後,對着秦慎行甜甜一笑,“小哥哥你肚肚餓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好嗎?”
“小哥哥你放心,我有錢噠,你吃多少我都請得起你。”
話落,小娃娃還煞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小胸膛,滿是期待的看着秦慎行。
見小娃娃如此期待,不知怎的,秦慎行只要一想到,小娃娃的眸中神采,會因他的拒絕而暗淡下去,就有些心有不忍。
是以,秦慎行在內心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順從心意,主動牽起了小娃娃的手,微微勾起了嘴角,“走吧。”
被好看的小哥哥牽手手了,小娃娃很是開心,笑得更甜了,“好噠,小哥哥要牽好我的手喲~”
說來,別看這小娃娃的個頭不大,胃口也小,可架不住人兒的心大啊,他啊,可是看見了什麽喜歡的,就買什麽。
這不,不過一會兒,秦慎行兩只手,就被小娃娃買下的食物,給占據了。
而就在小娃娃,瞄準了不遠處的糖人之時,小娃娃的兄長尋來了。
原來,是這小娃娃淘氣,說要同他兄長捉迷藏,撒嬌耍賴皮擺脫了身邊跟着的下人,卻不想他自己不認路,越躲越遠,這才與他兄長走散了。
看着被他兄長抱在懷裏,眉眼彎彎同他揮手說再見的小娃娃,萦繞在秦慎行心頭的那抹愉悅感,瞬間消失贻盡了。
後來,秦慎行也去尋找過小娃娃,可也許是他們之間的緣分未到,在他十八歲之前,他都沒有再見到過那個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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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個小娃娃的再次相見,是在秦慎行十八歲那年的上元佳節。
百花燈下,人潮之中,秦慎行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眉眼帶笑的小娃娃,而小娃娃卻沒有認出他。
不過,這沒關系,因為小娃娃看向他的目光之中,是炙熱的愛意。
他知道,小娃娃會主動來找他的,他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事情也正如秦慎行所料想的那般發展着,小娃娃帶着些許害羞之意,來到了他的面前,說要與他結識。
而後,不費吹灰之力的,他便從長大的小娃娃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容易。
容易,這保皇一派的容家,最受寵的幺子。
在秦慎行接手了他的師父秦謹言的勢力之後,他便一直想要打破這大燚王朝之中派系的平衡,這下,他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好戲,可是要馬上開場了。
在和容易相約了多次之後,秦慎行便對容易透露了他的身份,也如實的告知了容易他的身世。
不出他的所料,他見到了容易滿是心疼的模樣。
緊接着,他假裝不經意的,向容易透露了他的心意,容易也如他料想的那般,落入到了他編織好的那張網中。
有了容易的助力,秦慎行可是省了很多的心力,是以,他也不急着将其他皇子們一一擊破,十分用心的同容易玩起戀愛游戲。
若不是因為定安王秦懷安,對容易動了心思,設計将容易擄走,還想要強要容易,惹怒了他,不然,秦慎行也不會這麽快的,在他二十歲那年,就登上了那九五之位。
秦慎行繼位之後,便娶了容易為後。
秦慎行會娶容易,卻不是因為他愛容易。
其實,秦慎行也不知道自己對容易抱有的是何感情,可有一點,他是很明确的——他要牢牢掌控住容易的喜怒哀樂,他要容易從頭到腳,容易的整個人整顆心,都是他秦慎行的。
若是男後的這個位置,能讓容易死心塌地的待在他身邊,那給了容易又有何妨。
與容易新婚燕爾的那段時日,秦慎行是愉悅的,也是真心實意的寵着容易。
可在一次微服私訪之中,秦慎行見到了蕭燚,見到了這個讓他百煉鋼成了繞指柔之人。
秦慎行深深的記得,當時的簫燚,手中握着一個兔子形狀的糖人,就這麽眉眼帶笑的撞入了他的懷裏,讓秦慎行有了片刻的失神。
不久之後,秦慎行與簫燚互通了心意,秦慎行滿心歡喜的将簫燚迎入了宮中,給了簫燚在後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侍君之位。
秦慎行一直以為,容易是個識大體、知趣的人兒,他會與簫燚好生相處的。
可他沒想到,容易竟然無故的就将簫燚罰跪,還惹得簫燚發了高熱。
當秦慎行看到了,病恹恹躺在床上的簫燚,在他對上簫燚虛弱的笑容之時,一股無名之火,湧上了他的心頭。
當時的秦慎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他讓人給容易送去了一杯毒酒。
毒酒入喉,穿腸而過,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容易,薨了。
在得知容易身死的那一刻,秦慎行有種錯覺——他的心,空了好大一塊。
秦慎行以為,伴随着時間的流逝,他會漸漸把容易忘掉的,因為,他不會記挂着一個不愛之人。
可事實卻不是如此,不知道是多少次的午夜夢回,他都能清楚的記得,他夢中的場景,以及他夢中那個對他笑意吟吟的容易。
随着這時間的流逝,他與容易之間的點點滴滴,依舊是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除此之外,他在簫燚的身上,看到的竟然是容易的影子。
秦慎行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直到後來,他在不經意之間,聽到了兩名宮女的談話——
“小桃你發現了嗎?最近聖寵不斷的那位蕭侍君,眉眼之間,可是有五六分的像那位死去的容後呢。”
“你也是這般認為的?”那名叫小桃的宮女似是找到了知音,小小的驚呼了一聲,“說來,我在第一次見到蕭侍君之時,就覺得他像極了容後呢。”
“我還想着,聖上對簫侍君這般寵愛,是愛屋及烏呢。”
“可惜,是我想岔了。”
說着,小桃輕嘆了一聲,“唉,這容後與簫侍君長相如此相似,命卻不同。”
“容後多好的一人啊,就這麽被聖上賜死了,容後他才二十歲,正直青春大好年華,真真是可惜呢。”
“誰說不是呢。”另一名宮女也輕嘆了一聲,而後與小桃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換了個話題。
……
待那兩名宮女走遠之後,秦慎行從暗處走了出來,眸色暗沉,面若冰霜。
在這一刻,秦慎行再也無法否認,他想要再見到鮮活的容易,想要的快發瘋了。
可秦慎行也深知,縱使是他瘋魔了,被他下令用毒酒賜死的容易,已是再也回不來了。
後來,秦慎行開始每日大量飲酒,大肆尋歡作樂,越發的喜怒無常,也漸漸的将簫燚冷落了。
他怕,他見到了簫燚的那張臉,會忍不住将簫燚,以及這世間所有給毀了。
他更怕,他下了黃泉之後,也尋不到他的容易的蹤影。
後來的後來,從不信神佛的秦慎行,第一次踏入了國安寺。
得知了秦慎行的所求,國安寺的住持方丈空智大師,給了秦慎行兩句話——
“時也,命也。”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空智大師話語一落,秦慎行卻是笑了,只不過,他的笑容之中,透露的卻是悲傷之意。
而後,秦慎行跪坐在蒲團之上,虔誠的向面前的佛像行了三叩首——
如若真的有神明,人有來世。
那麽,只願來世,他能早些認清自己的心意,将他的容易,緊緊的擁入懷中。
而後,就連死亡,也不能将他們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說起來,這前世,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只有當事人自己知曉。
那麽,就這樣完結吧。
磕磕絆絆更新了這麽久,由衷的感謝,所有支持我這篇小破文的小可愛們(* ̄3 ̄)
能博君一笑,是我榮幸之至。
若是有緣,那麽,讓我們下本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