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遠赴重洋
徐睿說的商賈，是司馬奉的一個遠房表弟，名喚楊奇水。相對于司馬奉的一身學識卻甘願耕讀傳家，楊奇水的家境并不算優厚，甚至溫飽都難以解決。因此早些年間熱衷于考取功名，不過雖然刻苦用功，但卻真不是讀書的料子。屢試不第後，終于放棄，轉行做他以前十分蔑視的商賈。誰想到這一作便不可收，常年來往于大明與東瀛之間，倒賣茶葉瓷器絲綢等貨物，大賺特賺。大明朝的商賈地位低賤，但在那東瀛之地卻好得多。通過對當地一些守軍官僚的行賄，楊奇水現在在東瀛不光有了龐大的家産，甚至還有個一官半職挂在身上，日子過的好不快活。
徐睿找到楊奇水的時候，正是他回來探親，早些年為了考取功名，司馬奉沒少對他施以援手，雖然最終沒有功成名就，但是楊奇水卻是十分記念這個遠方表哥的恩澤。
徐睿考慮半天，還是沒有和司馬奉提起，向楊奇水簡單說明來意後，楊奇水倒是很痛快的答應了，他如今也是不惑之年，在東瀛娶了好幾房女子，卻是至今無後，若是能收養一個漢人女童，那也是非常幸運的，更何況，這是皇家血脈。
徐睿倒是很放心的将朱載圳和女童的身份說了出來，當年徐睿自己四處游歷求學時，和楊奇水也是知交，雖然商賈重利輕義，但是楊奇水的品行，他徐睿無比放心，甚至超過他的表兄司馬奉。
當夜，朱載圳、徐睿與楊奇水單獨聊了一晚，想到父女即将分別，朱載圳也是有些不舍。
“殿下，還不知這娃兒的名字？”楊奇水看着熟睡中的女嬰，也是一陣欣慰。老來得女，也是一種安慰吧。他可是不擔心女孩的安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若出了“普天”的範圍，說句不敬的話，那可真就輪不到嘉靖做主了。
“就叫‘雲流’吧，本來這還是內子為将來可能出世的兒子取得名，如今……”朱載圳搖頭笑笑，眼眸中又泛起淚光。
“那，殿下，這孩子的姓氏？”楊奇水小心翼翼的問道，雖然他知道這個問題問的實在不是時候，可如今不弄清楚了，他也不安心。
“随便！”朱載圳搖搖頭道，“此番拜托你，是想讓小女遠離是非争鬥，平安的過完一生，并沒有什麽別的想法，你若是願意，就當過繼給你吧！”
雖然這麽說，但是徐睿和楊奇水都能看得出他眼中的不甘與落寞。
“殿下”楊奇水對于孩子是否姓楊倒也不甚在乎，他方才也想通了，出于私心想收養此女是為延續香火，但他楊奇水畢竟曾經是個讀書人，這“忠義”二字他可絕對不敢網，況且此刻看到這熟睡中的女嬰，楊奇水也感到一陣羞愧，他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我将她帶往東瀛，為了避人耳目，自然是要給她起一個當地的名字，那麽私下裏我稱她為‘顧’姓如何？”
“顧”是小雲流的生母，也是朱載圳的王妃“莺莺”的姓氏。
“顧……顧……”朱載圳喃喃的咀嚼着這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姓氏，眼神中像是突然有了光，他感激的看着楊奇水，道：“多謝先生！”
此後，竟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楊奇水看的也是暗自點頭，世人都說朱載圳夫妻伉俪情深，如今才算是真的明白。試想如此之人，又怎會是太子朱載垕所說的“弑父未遂”之人呢！
楊奇水不久後就帶着小雲流離開了朱載圳的住所，本來朱載圳也想要多與小雲流再溫存一會兒，畢竟這一別就是永恒了，但是時間不等人，為了防止司馬奉察覺，楊奇水和朱載圳都是次日一早離開，但卻不能同時出行。
倒不是幾人不相信司馬奉的為人，只是茲事體大，容不得半點馬虎，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當楊奇水抱着襁褓中的小雲流站在一個隐蔽的山頭目送朱載圳和徐睿離開時，小雲流和朱載圳的目光不自覺的望向了彼此，雖然山高路遠，中間不知隔了多久，又是否能真切的看清，但這份父女血緣，卻是抹殺不了的。看着慷慨“赴死”的朱載圳的徐睿，楊奇水也是一陣心神搖曳，不知道這對可憐的父女今生是否還有緣再相見。
但願吧。
三日後，楊奇水整點行李，揚帆出海，浩浩蕩蕩的開赴他在大洋彼岸的地盤。一路上有驚無險，倒是讓小雲流造了不少罪，不過楊奇水暗暗驚奇，小姑娘從不曾哭鬧，眼神中似乎還有着堅毅。
莫非此女不凡？
正當楊奇水這麽想着的時候，小雲流哭了起來，原來是餓了。
“嗨，我想什麽呢！就算不凡，一個女孩子，還是安安穩穩的生活為好，就按照殿下吩咐的，讓她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便是，這也是我和殿下最大的心願了！”楊奇水搖搖頭，站在船頭，遙望着即将到達的港口，喃喃自語道。
雖然是個讀書人，但這幾年的驕奢生活也讓楊奇水有些得意，一想到馬上就能回到家裏，有着溫柔賢惠的日本妻子的服侍，那小日過的，還真是像個土財主一般。
“大家夥都加把勁，等馬上到了家，我請大家喝酒！”越想越興奮的楊奇水不由得振臂一呼，對着那些正在奮力幹活的工人道。
“噢！”聽到了這話，工人們都興奮地吼了起來，賣力的劃着船，快接近岸邊就不能靠帆來航行，只能依靠人力，不過即使楊奇水的這艘船規模并不大，也還是讓這些苦力卯足了勁，一個個臉憋得通紅。
這群人裏面有漢人也有東瀛人，東瀛人聽到楊奇水的話更是興奮，大明朝運來的烈酒可不是他們本地的清酒可以比的，相比之下，清酒更像是那些弱不禁風的文官喜歡的玩意兒。他們是男人，要喝最烈的酒！
襁褓裏的小雲流也聽到了周圍的吵鬧聲，她睜開水汪汪的小眼睛，看着眼前朦朦胧胧的新大陸，眼眸裏充滿了好奇。
這一年，大明朝太子朱載垕登基，定年號“隆慶”。
這一年，今川義元率兩萬大軍上洛，率克尾張織田信長。
這一年，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漂洋過海，來到了日本。
歷史，從這一年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