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天誅
福岡龍如跪坐在自己的宅邸裏,面前放着沏好的熱茶。作為織田家的高級足輕大将,他擁有一間足夠奢侈的宅邸和近乎廣闊的城下町。由于與上杉家達成了攻守同盟,解決了東北地區的後顧之憂,織田信長的大部分将領都被抽調去對付長宗我部元親,坐為鎮守加賀的将領中品級最高的一位,福岡龍如已經完全将自己标榜為加賀的守軍頭目。平日裏花天酒地,奢侈糜爛,完全不把同級別的松永久秀放在眼裏。
“佑衛門,來嘗嘗這茶,這可是來自明朝的上等茶葉,稀缺的很吶,若不是我有幸鎮守這加賀要地,那些鄉紳土豪可不見得會貢獻給我呢!”福岡龍如慢吞吞的說着,看着眼前煮沸的茶水,對坐在面前的禿瓢男人不無得意的說。
“哈哈,大人鎮守加賀地區,日夜操勞,那些上貢的家夥也是盡盡孝心,大人當之無愧!”野田佑衛門嘿嘿的陪着笑,雖然心裏很清楚這“鎮守”二字純屬子虛烏有,但作為福岡龍如的家臣,他可不會去提醒自己的主人,自讨沒趣。
福岡龍如雖然為人貪得無厭,但卻很會拉攏人心,野田佑衛門是他還在做足輕組頭時就跟随他的第一個家臣,跟随了福岡龍如這麽些年,南征北戰,福岡龍如對他也是很仗義,按照傳統,大名手下的家臣,地位是很低下的。而福岡龍如私下裏與野田佑衛門卻是兄弟相稱,甚至也有這種在內室裏相對而坐,主仆共同品茶的情景了。
“啧,果真好茶!對了,松永久秀那邊情況如何?”福岡龍如陶醉的嗅着茶水的清香味,看似無意的對野田佑衛門詢問道。
野田佑衛門也陶醉這茶水的味道,聞言一震,立刻繃緊了神經。福岡龍如對待手下很好不假,可如果他覺得你沒有配得上他對你好的才能,他會毫不猶豫的放棄你。
“大體上和往常一樣,不過他手下的忍者最近行動頗為頻繁,大人您看……”
“無妨!”福岡龍如點點頭,把玩着手裏的茶杯,不以為意道,“他雖然品級比我高一點,但是被派來後方,又是初來乍到,想打探些情報是在所難免的……我也不好逼得太緊,跟那些足輕組頭知會一聲,偶爾向他透露些消息也無可厚非。”
“是,屬下知道了!”
談完了這一茬,兩人似乎忘記了剛才的對話,又繼續将火力對準了桌上翻滾着熱氣的香茗。
以至于,他們絲毫沒有發現,那個隐藏在他們身後房梁上的女忍者。
他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看。
雲流已經在這裏隐藏了三個時辰了,三個時辰裏,她目睹着福岡龍如回來,野田佑衛門的拜訪,以及兩人的對話。但是她根本就不關心,她甚至不知道這兩個男人姓甚名誰,是什麽身份。
忍者只需要服從命令,而不需要知道為什麽。
更何況,死人是不需要名字的。
雲流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一擊斃命的機會。
忍者等待的機會,尋常人渾身都是破綻,即使是福岡龍如這樣的武人,也不可能全天候的保持警惕,更何況這裏是他的家。
即使是再強的武者或者陰陽師之類,縱然有通天徹地的本領,那也只是在他們全神貫注地時候,但一旦他松懈下來,訓練有素的忍者就可以輕易的割破他的喉嚨。
只有忍者是随時随地保持警惕的,因為警惕就是他們的性命,沒有了警惕,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雲流自從被松永久秀收留,培養為忍者,至今也有不多不少正好十年光景了,同齡的女孩子還在拿着粉扇撲蝴蝶的時候,雲流面對的卻是高強度近乎地獄般的訓練。
而且松永久秀的忍者,每過一段時間就要互相殘殺,只有勝利者能活下來,繼續訓練,直到取得下忍的稱號。
而雲流,現在已經是中忍了。
在那些大名家的二世祖在那些小姑娘面前吹噓自己曾經上陣殺敵,砍翻過多少個敵人的時候,雲流已經雙手沾滿鮮血了。
而福岡龍如和野田佑衛門……只是在這無法計數的名單上再添上兩條人命罷了。
“嚓!”
雲流的手裏劍毫無征兆的脫手飛出,目标卻不是兩人,而是飛快地向桌上的茶壺射去。
“小心!”野田佑衛門畢竟是一個親歷親為的近侍,在手裏劍出手的一剎那就立刻站了起來,腰間長刀出鞘,想要格擋住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暗器。
可惜已經晚了,手裏劍準确的擊中了茶壺,茶壺應聲而裂,飛濺的碎片像兩方飛開,福岡龍如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紫砂的茶壺碎片擊穿了喉頭,不甘心的捂着脖子倒下了。
而另一半的野田佑衛門相對運氣好些,碎片被武士刀擋了一下,偏離了軌跡,然而這力道也是不可小觑,穿透了他的右肩。
野田佑衛門吃痛,右手的長刀跌落在地上。他悚然一驚,就勢倒在地上翻了個跟頭。
下一瞬,他剛才所在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野田佑衛門心下駭然,也顧不得許多,就想要奪門而出。可惜他剛要行動,就感到後心處一陣劇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鑽出的半截長刀。
福岡龍如和野田佑衛門,一主一仆,卻是連敵人都沒有看清,便已身首異處。
人生苦短,了結也不過一瞬。
雲流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傑作,雖然心裏有些厭惡,然而終究還是板着臉,迅速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