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渡邊美奈子
“家臣？”聽到這個詞彙，雲流不禁有些愣神，在他的思維裏，家臣是只有大名和那些重臣可以招募過的，完全沒有想到真理會讓她去招募家臣。
“對啊！”真理理所當然的應了一聲，見雲流有些疑惑，耐心的笑道：“織田家的每一個武士都有權利招募家臣，只是根據官職和品級的大小可以招募家臣的多寡會有不同，比如你現在只能有一個家臣，官職到大将，才能招募第二個，之後若你能晉升番頭、奉行、佑筆甚至總大将，那你可以組成家臣團甚至招募私兵。”
想了想，真理才有些猶猶豫豫的補充道：“而且，家臣的重要性在于他是完全效忠于你個人的，而不是你所屬的勢力，就像前幾天被蒲生氏鄉大人所剿滅的松永久秀，他的家臣即使知道他在謀反，也會跟着他的……信長大人一直要求各個道場的主人要開誠布公的把這些話如實告知，但真理一直不想說，真理希望織田家所有武士都能齊心協力，團結一致的。”
別看真理是個英姿飒爽的女武士，但說起這些話，還是有些激動地臉紅脖子粗，說完後看着有點吃驚的雲流，真理立刻臉頰飛紅，有些羞赧。
雲流自從被松永久秀擄走就變得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不是她性格淡漠，而是這幾年的忍者生涯教會她，禍從口出，少說多聽。
手冢谷司和真理收到的消息都是雲流是織田信長欽點的新晉武士，足輕組頭，其他事宜一概未提。所以真理并不知道眼前這個冷美人就是大叛徒松永久秀曾經的屬下。
雲流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家臣的關鍵。織田家武士的家臣只效忠于主人，而不對織田信長負責。這看起來像是武士自己的本錢，其實卻給了信長公然在其中安插細作的機會，因為尋常的人本不會想到這一點。所以雲流現在已經想好了，自己招募到的家臣一定不能是一個優秀的人，此人越無能越好。
況且，身為一個武人，正面交鋒雲流可能不算頂尖，但論到各種暗殺、潛伏、偵察、反偵察……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素未謀面過的服部半藏以及羽柴秀吉的妻子寧寧能與之一戰了。
“走吧，我帶你去道場轉轉，看看有沒有你中意的人選。”真理笑着，熱情的拉過雲流的手，拉着她出門去。
在真理和雲流橫穿安土城道場的時候，四周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足輕或者浪人，甚至一些沒有官職的武士，齊刷刷的看向這兩個女子。
安土城不是沒有女人，但是武士打扮的女人就不多見了。更何況其中一個穿着火辣，這些練武的男人哪個不是渾人！若不是顧及到真理那道場主人的身份，恐怕早就吹起口哨來了。
他們到是不認識雲流，但是能與真理并排行走，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小人物。
當下，那些四周的男人一個個裝模作樣，顧左右而言他，但一雙雙賊眼，卻都齊刷刷瞄向真理。
真理也不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事情了，她板着臉，惡狠狠的将那些龌龊的眼光一一瞪回去。那些臉皮薄或者新來的，立刻就漲紅了臉，落荒而逃，但不乏一些混久了的老油條，對真理那過家家式的威脅視若無睹，反而愈加放肆。
“他們在看你的腿……”雲流看着好笑，忍不住調侃道。
“呃！”本來還像一只充滿幹勁的小母雞一樣的真理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洩了氣，她面色羞紅的對雲流說：“你，哎呀別說出來，好羞人的……我穿成這樣本來就是為了習武、戰鬥方便一些，可是這些家夥，他們……”真理紅着臉，嗫喏着也沒說出“他們”到底怎麽樣“她”了，“甚至我以前教授的弟子，也有人……偷偷打量我，哼！他們這樣被這些事情分心，如何練好武藝，為織田信長大人效力！”
聽到她最後竟然是說到了為織田家效力，雲流不禁啞然，這個道場姑娘真理，還真是信長的忠實擁趸！雲流搖搖頭，淡然道：“衣服，不過取蔽體保暖之用，庸人自擾，故為庸人。”
“哎？”聽了雲流的話，真理眼睛一亮，道：“雲流你說的話好有哲理噢，就像那些大明朝的商人一樣！”
雲流暗道我本來就是漢人，至于那些商賈，像楊奇水這樣的儒商畢竟少數，能說出來的話怎麽能跟我相比呢。
走到了一半，一個足輕過來，在真理耳邊低語幾句。真理回頭對着雲流充滿歉意的說：“抱歉了雲流，光秀大人召集我前去彙報，不能陪你去看了。”
雲流立刻說道：“那真理大人您去忙吧，我自己去看看便是。”
真理點點頭道：“也只能這樣了，要是有什麽不懂得，就去問手冢谷司！”
見雲流點頭，真理這才轉身離去。
真理走了，那幫無聊之徒也就散了。相對于前者，雲流裹得像粽子一樣，而且這個女人臉上像結了冰一樣，一看就是不好想與的。
雲流也樂得清閑，忍者潛伏在角落和陰影下，想來不喜歡被人關注。
走到一群武人聚集的地方，雲流正巧看到了前方一群人正在比劃着議論什麽。雲流站在人後看了看，卻發現是一個新晉升的武士正在物色家臣，前方的武人正在互相競争，展示自己。
幾個滿身橫肉的男人正在扳手腕，如此奇葩的方式讓雲流頗感好笑，正中對坐正在較勁的兩人憋得滿臉通紅，周圍的人也在起哄叫好。
在這些展示自己的人中，有一個不起眼的女孩怯生生的站在旁邊，看着一個粗壯的大漢一刀劈碎了一塊大石板，小臉不由得白了幾分。旁邊的一個油頭粉面的浪人不懷好意的問道：“小姑娘，你是來做什麽的啊？”
女子看着這個滿臉歹意的浪人，有些害怕的後退幾步，怯生生的回答道：“我，我也想成為武士大人的家臣，這樣……”
她的聲音很柔弱，很符合她的外表。
人群裏爆發出震天的笑聲，一時間污言穢語充斥着雲流的耳朵。“小姑娘，你是作家臣還是哈哈哈……”，“瞧你弱不禁風的樣子，別在這兒搗亂！”
女子吓得小臉慘白，都要哭出來了，但她仍舊死死咬住嘴唇，倔強的站在那裏。
哄堂的大笑淹沒了她沒有說完的半句話，但雲流卻聽清楚了，她說的是“這樣父親大人也許就可以活下來了”。
雲流頓時有些想要收留她的念頭，于是試着問道：“你父親怎麽了？”
旁邊的一些浪人注意到了雲流，頓時調笑道：“又來了一個小美人兒，哈哈，大爺我收你們當家臣……“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女子就驚喜的問道：“真的嚒？”
“真的真的，我收你們倆暖被窩，哇哈哈！”
圍觀的衆人也跟着他放肆的大笑起來。
女子笑臉頓時又白了一些，這才有些失魂落魄的和雲流說起來，只是她心緒難安，說到傷心之處，一度哽咽，雲流也是耐着性子才勉強聽得分明。
這個女人叫渡邊美奈子，本來是三河一個土豪家裏次子的私生女，後來戰火燒到三河，那土豪的大兒子舉家投降，卻誣陷次子與盜寇有瓜葛。作為女兒的美奈子于是跟着父親一起倒了黴，被人趕出家門。途徑琵琶湖又遇上了真正的盜寇，她可憐的父親把她藏在山洞裏，自己跑出去引開敵人結果毫無意外的被抓。她孤單一人走到這安土城，聽人說成為武士的家臣，地位會有些變化，或許能救她父親一命。
渡邊美奈子說完，眼淚兒又吧嗒吧嗒落下來了。
雲流聽得毫無感覺，這些凄慘的事情已經不能使這顆被殺戮和冷漠所填滿的忍者之心所打動了，但是雲流也有自己的底線，她見不得父母子女的生離死別，畢竟她自己也是受害人之一。
雲流已經決定收下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娘了，至于這樣一個家臣能做什麽……端茶倒水總是沒問題的吧？
“如果我要收你做家臣，你願不願意呢？”
渡邊美奈子有些吃驚的聽到面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人說出這樣一句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說不出話來。
“哈哈，招募？小女孩你是在作白日夢嗎！不如給大爺來暖床啊哈哈。”
“小女孩別亂說話，你一個女人怎麽可能是武士！”
聽到雲流的“大言不慚”，周圍的無聊人士又開始唾沫星子滿天飛。
“如果可以救父親，當然願意，可你……”
渡邊美奈子擡起頭來時，只看到雲流遠去的背影，她還有點愣神的時候，旁邊的手冢谷司已經恭敬地彎下腰道：“渡邊美奈子大人，您已經成為雲流大人的家臣了，請跟我來！”
言罷，率先回頭跟着雲流走了，只剩下一臉呆萌，不明就裏的渡邊美奈子和身後呆若木雞的一衆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