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巫女桔梗
得到了上杉景勝的确切回答,雲流便立刻要返回近江。上杉景勝也很大度的送給雲流一匹快馬。
臨走時,到是坂垣和子遣人送來一份小禮物,雲流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個白色的能樂面具。這凄白的猶若幽靈般的面具,在許多不識能樂的人看來頗為吓人,喜好者則愛不釋手。
本來打算立即返航,可又突然想起,德川家康此刻應該還在安土城,自己現在動身,預計到達安土城的時間有可能會碰到德川家康,實在不美。
這到不是說雲流真的碰到了德川家康會如何,只是以自己的實力潛伏在安土城,難保不會引起服部半藏的警覺。自己投靠織田信長不久,此前在松永久秀那裏也是黑戶,德川家康和服部半藏應該不知道有自己這麽一號人物。若是被服部半藏察覺織田信長私會一個未曾見過的強大忍者,德川家康不起疑心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亂世中的結盟都是脆弱無比的,若是某天織田信長與德川家康開戰,那麽作為一個敵人不了解的未知因素,雲流才是最可怕的殺手锏。
想通了這些,雲流索性在春日山城多玩幾天,上杉景勝也不是傻子,稍稍一想便明白織田信長背着盟友與自己通信,難免要小心一些,于是也布置下去厚待雲流,甚至囑咐不必派人監視。
雲流本想再去拜會一下坂垣和子,不過客棧的小厮卻說她去春日山城內城教授學生去了,沒有個十天半載怕是不能回返。雲流也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在春日山城裏走走逛逛。
下午的時候,雲流正在街上閑逛,路過一座神社。本來神社裏的町民會很多,平日裏除去各個大大小小的寺廟,也就是在神社裏才能見到如許多的町民,不過這幾日正是春日山城的一個當地的節日,町民大都趕去湊熱鬧,這平日裏人聲鼎沸的神社一下子變得門可羅雀。
雲流心裏還是對“神”懷有一些敬畏的,那些尋常町民對“神”無非所求富貴安康,但只有真正了解這個世界的人,才明白“神”也許不是子虛烏有。
雖然說各大名的勢力将武士階級分成了若幹種職業,但這種劃分的依據未必有理。侍的戰鬥手段就是劍術,僧侶亦是依靠武器作戰,但這也讓他們成為了唯二兩個個依靠肉體的力量和技巧去作戰的職業,而其他的陰陽師、忍者、巫女、傾奇者等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忍者可以依靠忍術隐匿自己的身形,陰陽師可以操控微量的水火風雷,這都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雲流自己就是一個忍者,她也修習忍術,但她自己卻無法解釋忍術的原理。
雲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邁步進入到了神社。神社裏有一些男女,都穿着相類似的服裝,見雲流進來,都是微笑的點頭。
雲流也是微笑着一一還禮,這些人,男性叫“神主”,女性稱“巫女”,但都是供奉祭祀神祗的仆人,只是稱呼不同。
雲流跪坐在神像前,在胸前比劃了一個奇怪的手勢,然後閉上眼睛。
幾個年紀老的神仆看見那手勢,頓時面色一變,有意無意遠離了雲流。
一個年幼的巫女不解的問身邊年長的神主,神主有些忌諱的說道:“那是高級忍者祈福時表明身份的手勢,神典上說,忍者原本與陰陽師、以及我們一樣,都是神的信徒,但是忍者後來成為了野心者的殺手,背棄了神的教誨。”
小巫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問道:“既然背棄了神明,為何又要來神社祈福?”
神主搖搖頭,教誨道:“神是寬容的,雖然忍者背棄了他,然而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愛戴每一個人……離她遠點吧孩子,她是一個很強的忍者,我隐約能感覺到她身上深不可測的力量!”
兩人對話的聲音很小,但雲流的耳力還是輕易捕捉到了這番對白。對于這樣的說法,雲流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看那老神主言之鑿鑿,想來也不會是瞎編亂造,更何況這樣的解釋或多或少可以解答這些超出人體的力量的來源……都來自于“神”。
不過既然自己并不受歡迎,那也不必再在這兒多呆了,忍者的身份一直很尴尬,在主人眼裏忍者的命比狗都低賤,而對普通人而言,忍者又是個十分危險的群體,他們殺人于無形,隐藏在任何地方。在普通人家裏,只有窮的要死的父母才會把孩子送去作忍者。
于是雲流站起來,對着神像輕輕一鞠躬,就轉身準備走。
“這位大人,請等一下。”雲流的身後,傳來一個嬌美而堅韌的聲音。
“桔梗大人!”一衆神主和巫女驚訝的看着聲音的主人,更加驚異于她對雲流的稱呼。桔梗大人可是……那麽被她稱為“大人”的人,又是怎樣的身份?
雲流卻是不太明白眼前這個矮個子巫女的身份,只是點點頭問道:“有什麽事嗎?”
“可否借一步說話?”桔梗絲毫不顧及周圍巫女和神主驚訝的樣子,只是看着雲流。
雲流點點頭,且看看這個巫女會說些什麽。
到了神社後院的無人之處,桔梗沉默半晌,雲流也跟着保持沉默。
“這位大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帝王之象。”
良久,她才猶猶豫豫的開口,說出的話卻是震撼無比。
雲流心裏一驚,盯着她坦誠的眸子良久,确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後,冷哼一聲道:“且不說我一個女流之輩,又是低賤的忍者如何能有帝王之象,單憑你這句話,若是被上杉景勝聽到了,會給我帶來什麽後果,又會給你和這座神社帶來怎樣的後果!”
“桔梗知道自己的話是多麽無理,也知道這麽說有些冒失,但請相信我,我不是照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桔梗努力的為自己辯白,希望能争取到雲流的信任。
“這不是重點!”雲流打斷了桔梗的話,“我相信你,因為我能感覺到你身體裏的力量,但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話意味着什麽,還是說了出來,更何況——我不信!”
巫女桔梗咬着嘴唇,頗為糾結的看着雲流,那眼神中有畏懼,有擔憂,但也有一絲果決。她鞠躬道:“不論桔梗說的是否荒謬,可否請大人答應桔梗一件事。”
“什麽?”
“若是真有那麽一天,請大人千萬勿要濫殺無辜,天下雖重,但蒼生更重啊……”
“不知所雲,告辭!”雲流打心裏覺得這個瘋狂的女人有些可笑,當下冷笑一聲,轉身便走。桔梗有心追上,但雲流施展忍術,直接引入空氣,消失不見了。
“噗!”雲流一走,桔梗身體搖晃一下,扶着院子的牆壁,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桔梗大人,您怎麽了!”那些聞訊而來的神主巫女大吃一驚,七手八腳的過來扶住桔梗。
“不礙事的,只是方才妄窺天機,現在收到一點懲罰……”桔梗在衆人的攙扶下在石凳上坐下來,她雪白的臉上透出一絲病态的紅暈,“亂世已然如此,她卻是更大動亂的源頭,甚至連神都無法阻止她……這世間,又要起災禍了嗎……但願……但願她不是個殘暴嗜殺之人……”
話還沒有說完,桔梗終于是體力不支,昏倒過去。一衆神主和巫女的驚叫聲瞬間将空曠的後院所淹沒。
…………
桔梗沒頭沒腦的話并沒有給雲流造成什麽困擾,她也只是當作聽到了一個瘋女人的瘋話罷了。
回到安土城,打聽一下,德川家康一行人已經離開了兩天了。雲流也沒有回自己的宅邸,直接前往安土城天守閣面見織田信長。
不過去之前,不知從哪出現的手冢谷司湊過來小聲道:“大人,明智光秀大人前些日子因為招待德川家康不周,被信長大人訓斥一番,還撤了他的接待職務,他現在很易怒,你小心點,不要觸怒他。”
雲流去見織田信長向來是按照忍者慣用的路線進去,以避外人耳目,這是不可能碰到明智光秀的,更何況,我一個小小的足輕組頭哪能觸怒明智光秀大人!雲流腹诽道。
不過還是向手冢谷司道了聲謝。
來到天守閣,按照記憶在織田信長面前用酒杯擺出了上杉景勝的答案。織田信長看着眼前的酒杯,問道:“你确定這是他的答案嗎?”
“除非這個上杉景勝是假冒的。”
“哈哈哈,好!”,嚴肅如織田信長,也忍不住大笑三聲來表達心中的喜悅,他笑着道:“辛苦你了,我已經下令升你為足輕大将,內城的宅邸也布置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雲流稱謝告退。
織田信長離開座位,走到護欄前,俯瞰着安土城,自語道:“如今東邊的威脅已無……長宗我部元親,你就是下一個被覆滅的大名!”
“嗯……卻是不知道猴子那邊怎麽樣了……”織田信長捋了捋胡須,走到室外,望向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