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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面見上杉

次日一早,便有侍者前來,請雲流進入春日山內城。雲流也穿了一身武士裝扮,腰間挎着一把木劍,随着侍者後面,走在春日山城裏。城裏許多町民見了頗有些驚奇,他們不是沒見過別國使者,只是武士打扮的女人,在這個時代,可是不多見的。

雲流絲毫不理會那些啧啧稱奇的圍觀路人,只是保持着武家女子的儀态,不急不慢,但又不卑不亢的跟在後面,讓一些巡邏的足輕和兵衛也暗暗稱贊。

接待另一國使者時,本國的士兵要麽如這幾個上杉家足輕,做出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展示本方的強大,要麽故意示敵以弱,麻痹敵人。這一套心計從古至今一直被使用,都已經爛大街了,你的每一個動作都能瞬間讓對方明白你的意圖——然而各大名依舊樂此不疲。

一路穿過繁華熱鬧的小巷,來到了春日山城內城的入口,為首的侍者向把守大門的足輕交換了口令之後,兩個足輕面無表情的打開大門,然後又認真的站會自己的崗位,除了照面時打量了一下雲流,也沒有再多看。絲毫沒有因為織田家正在和上杉景勝開戰而對雲流露出敵意。

雲流看的也是暗暗欽佩,上杉景勝的治理下,上杉家有如此雄威,雖然只是一個足輕,但卻有如此紀律,看來越後之龍果然沒有衰落,反而愈來愈強盛。

進入到內城一個不算起眼的庭院,侍者到這裏就告辭了。前面的路由禦旗奉行引領。雲流道了聲謝,正準備跟着那禦旗奉行,卻突然發現他們與屋舍的直路上攔了一排人,為首的是個軍奉行打扮的中年人,旁邊則是十幾個庭院守衛,恰好把路堵得水洩不通。

雲流暗道,果然沒經歷過下馬威的使者是不能稱為好使者的。論起武力,眼前的這群全副武裝的大老爺們兒在雲流面前不過是一窩小貓咪,但雲流現在是使者,使者代表的是背後的勢力,稍有差池,就會帶來萬劫不複的後果。

茲事體大,容不得雲流不慎重。

雲流淡淡一笑,問禦旗奉行道:“這是上杉大人的意思嗎?”

禦旗奉行似乎比雲流更加納悶,他看着前面的同僚,露出迷惑不解的樣子。

原來是個人行動,看來上杉家內裏蠻團結。雲流腹诽道。

為首的軍奉行冷眼打量着雲流,鼻孔朝天,不屑的問道:“嗬,莫非柴田勝家打怕了,派使者來求饒了嗎?”

雲流展顏一笑,當真猶如百花齊放,那軍奉行也不由得眼神一滞,而他身後的那些定力低下的守衛,臉紅的已經不敢再看雲流了。

作為一個女忍者,媚術與忍術都是必修課。除了用媚術迷惑敵人外,還要用其來取悅自己的主人,對女忍者來說,站着時她們是殺敵的利刃,躺下時他們就是……那個。不過松永久秀此人喜好男風,這才讓雲流逃過一劫。

漢人的血統與自小看漢書養成的榮辱觀,讓雲流很不喜歡媚術,她骨子裏認為那是不知廉恥的玩意兒。不過不喜歡不代表不會,現在雲流突然發現這個她一直抵制的本領反而能解決棘手的問題。

“在下可不是柴田大人的使者,在下是從近江趕來,向上杉大人傳達我家家主的意向。”雲流的第二句話,語氣突然變得高冷而疏遠,臉色也變的冷漠,整個人的氣質由剛才的煙視媚行,變得冷豔無雙。

這一前一後的對比,卻正是男人喜歡的類型,雖然雲流在媚術裏沒有加入多少忍術力,但足以讓這些軍人喝一壺了。軍奉行身後的幾個庭院守衛登時鼻血齊飛。

“夠了,佑衛門,你越權了!禦旗奉行,帶使者進來,我們上杉家可沒有冷落使者的黑歷史。”慵懶的聲音從軍奉行背後的屋子裏傳出來。軍奉行,頓時一個激靈,慌忙轉身,像屋子方向行了一禮,帶着幾個庭院守衛匆匆忙忙的走了。

經過雲流身邊時,雲流低聲道:“佑衛門麽?好名字……”

軍奉行沒有聽清雲流的話,便匆忙走了,若是聽清了,也不會明白其中的意思。

雲流所認識的上一個叫做“佑衛門”的家夥,可是已經跟着他的主子,告別人世很久了……

“請!”

禦旗奉行将雲流送進大殿,就躬身告退了。空蕩的大殿裏只有雲流與上杉景勝。

說是“只有”,但雲流進來時稍一打量,就摸清楚了隐藏在大殿裏的六個忍者的大致位置和實力。

各大名在會見不屬于自己勢力的人時,通常會有一名小姓充當持劍護衛立于身旁,小姓的戰鬥力可以忽略,只是一個沖動保衛家主的禮儀和象征,而上杉景勝身邊卻沒有,看來此人直接的很。

“織田家足輕組頭,一文字雲流,見過上杉大人。”

上杉景勝淡淡道:“織田信長為何派了個女人過來……”

雲流淡淡一笑道:“在下聽聞北條軍成田氏長之女甲斐姬年方十歲,便通習兵法,頗有其父之風……這天下固然是男人的天下,但女人為何不可擇一方大名,以效犬馬之勞?”

上杉景勝心裏是很欣賞這樣不卑不亢的回答,然而顧及立場,還是淡淡的嘲弄一句:“倒是伶牙俐齒。”

雲流行了一禮,慢慢走向上杉景勝。雲流能感覺到她每進一步,空氣就越緊張一分,那些隐藏的忍者此刻的心情,雲流最能理解。

一直走到上杉景勝面前的桌子,雲流才停下來。上杉景勝倒是沉得住氣,一挑眉毛道:“怎麽,要殺我嗎?”

雲流不答,而是用桌子上的一套酒杯,迅速的擺放起來,織田信長的密信上就是這麽一個沒頭腦的圖形,顯然是什麽暗號。

上杉景勝看到這酒杯擺放的圖像,眼眸一縮,沉聲道:“你确定,這是信長的意思?”

“這是什麽意思在下一個小小的使者,自然是不知道,如何回應,也只有上杉大人您親自做主了。”

上杉景勝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低頭陷入了沉思。一時間他眉頭緊皺,心念急轉,顯然是在迅速計算利弊得失。

良久,他才下定決心,在桌子上飛快的擺放着酒杯。

“這就是我的答案,你記下了麽?”

雲流點點頭。

“如此,甚好……”

目送着雲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上杉景勝聳聳鼻子,拍拍手。一陣微不可聞的聲音過後,大殿裏的忍者集體退了出去。

側門裏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顯現出來,他挑開門簾,走了出來。

“剛才織田信長的信使帶來了結為攻守同盟的意向”,上杉景勝打了個哈欠,也沒看來人,就直接說道,“我同意了!”

來人是上杉景勝的一個“朋友”——安西亮介。

“朋友”這個稱呼有些奇怪,事實上安西亮介是上杉景勝出門游歷之時結交的人才,不過他一直不願拜上杉景勝為主公,更希望能像當初相識時兩人分賓主落座,平輩相交的樣子。

不成為家臣也就意味着親密無間的關系無法得到保障,這也是為何衆大名和武家只對自己的家臣客氣。不過上杉景勝也不介意,反而覺得若是沒有了主仆尊卑的關系,安西亮介反而能說出一些平時家臣不敢對家主說出口的話。

安西亮介聞言,并沒有急于回話,反而低頭深思起來。

上杉景勝反而有些詫異的擡起頭來問道:“平日裏你不是一直勸我與織田信長搞好關系嗎,怎麽我做了決定你反而猶豫起來了?”

“不是猶豫,只是在考慮得失”,安西亮介緩緩道,“之前勸你是按照當時的局勢,如今局勢不同,得失自然亦不同。”

“那如今如何?這決定算是靠譜嗎?”上杉景勝雖然是在詢問,但并無焦急之色,顯然是方才交給雲流答複的時候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嗯,這個決定,是對的!”安西亮介終于考慮完了,擡起頭來說道,“如今的局勢就是織田信長一家獨大,應仁之亂導致的東西軍對峙的格局已經蕩然無存,織田信長現在雄霸中原腹地,東邊只有我們、德川家康以及一些無組織的散兵游勇……”

“德川家康這個人,表面上忠厚老實,但是私下裏先禮後兵,過河拆橋的事情也幹了不少”,安西亮介繼續侃侃而談道,“但是唯獨在與織田信長聯盟這件事情上,他一直很堅定。現在柴田勝家在與我們打仗,他久攻不下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強,而是他的兵力太分散,別的不說,若是把丹羽長秀調過來,讓信長的兒子都自領兵進攻四國。等到滅了我們再趕回去,也不是來不及——這麽說來,織田信長在一開始就打好了勸降我們的算盤。”

“而且這樣我們的面子上也好過些……”上杉景勝接下去道,“那之後怎麽辦?安心臣服于他?”

“您若真有心做一個安分的大名,享享清福,現在舉家投降,功勞最大”,安西亮介正色道,“若你不想,只需等待。您年紀不大,但織田信長已經垂垂老朽,等到他死了,天下必然分崩離析,到那時,您自然有更大的機會和更好的局勢。”

“也就是說,他活着的時候,我便贏不了他?”上杉景勝有些不悅道。

“大人,亂世之中誰更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誰能活着坐在那個寶座上!”安西亮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如此,這個決定是對了!”上杉景勝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也不知是詢問安西亮介還是自言自語。

“我從不說‘有百利而無一弊’這樣的話,任何決定都有利弊,只是現在利大于弊罷了!”安西亮介看着上杉景勝離去的身影默默道,“大人,願大神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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