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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信長之野望:天下人

明智光秀所帶領的這些織田家足輕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這樣一個場景:在他們正在京都城內像無頭蒼蠅一般厮殺的時候,本能寺附近的高臺上,他們的家主,織田信長大人,突然站了出來。

明智光秀的心腹是可以悍不畏死的,但是這些足輕不見得。

更何況,現在他們是賊,對面是官軍。這些足輕本來都是織田信長的手下,如今明智光秀帶他們來本能寺進攻,許多足輕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甚至以為是織田信長要偷偷對德川家康下手。

其實這時候的德川家康根本就不在京都。

許多離着遠的足輕根本瞧不清楚遠處那個模糊的身影長什麽樣子,自然也聽不到織田信長的喊聲,只是看到身邊原本厮殺的同伴和敵人,從剛剛一直維系的瘋狂砍殺,到慢慢發愣,互相猶豫的對峙着,卻不再出手。兩撥人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同時看看織田信長,眼神中帶着迷茫。

只是不同的是織田信長的這些近侍小姓爆發出的是熱烈的歡呼聲,仿佛一下子從頹勢扭轉過來。

仿佛剛剛還幾乎被己方殺的潰不成軍的這些人已經重新燃起了足以焚盡天下的鬥志!

有幾個明智光秀軍的小組頭猶豫的試探着“敵人”的身份,他們也起了疑心。對面的織田信長近侍心中一喜,但還是故意道:“織田家絕無貪生怕死之徒,你們這些雜賀孫市的爪牙,來吧!”

這些足輕一見那熟悉的家族徽章,又聽對面那人把他們“錯認”成了雜賀孫市的軍隊,頓時一個激靈,扔下了武器。

這樣的橋段在戰場的各個位置,迅速蔓延着。

明智光秀心中一急,在軍隊後方大喊道:“前進,那不是織田信長!織田信長大人在安土城,他是假冒的,前進!”

然而無論明智光秀如何嘶吼,大軍的确已經起了疑心,更何況他們的将領此刻居然都不在身邊,更是群龍無首,無從求證。

此時雲流正帶着城外的雜賀孫市躲貓貓,而且專找那些容易被城裏面的人看到的地方。雖然織田信長之前只安排她去牽制雜賀孫市,并未說緣由,但雲流确實明白的很。如果在勸降自己的人時,可以用曾經敵人的加入作為佐證,那可是效果很好的。

果然,織田信長看見雜賀孫市的軍隊後,指着城門的方向,大聲道:“你們看看城外,你們所謂的友軍是誰?你們是我織田家的軍士,什麽時候竟然和雜賀孫市成了盟軍?”

城外面的雜賀孫市猛不丁的看見城裏的景象,明智光秀的軍隊紛紛扔下武器,拜服于地,心道明智光秀這家夥今日算是栽了,當下也不猶豫,調轉馬頭,大喝一聲“撤!”,言罷自己帶着侍從絕塵而去。

雲流見雜賀孫市跑了,當下也不去追,反正織田信長的目标已經達成了,如今軍心不穩,況且自己這邊雖然人數多,但相較于雜賀孫市也不是絕對性優勢,想把他留下是不現實的,他自己撤軍了,也省了自己這邊的麻煩。

明智光秀看着紛紛拜服的手下,仰天長嘆,他今日是輸了,大輸特輸。他抽出長刀,下馬行走,慢慢來到織田信長附近,随着他的前進,足輕們紛紛給他讓開道。

“今天我輸了……”,明智光秀看着上方的織田信長,眼裏的意味包含着不甘,失望,憤怒以及很多很多,“但我要繼續奮鬥,做最後一搏!”

織田信長默默看着自己曾最信任的下屬,良久,驀然大笑道:“最後一搏?你以為我會放棄一萬多大軍的優勢,給你殺掉我的機會?”

“我知道,你會的!”明智光秀看着站在高臺上的織田信長,因為地勢的原因,他不得不擡頭看着織田信長,但他讨厭這種仰視。

“沒錯,我會!”,織田信長頓住了笑聲,伸手攔住想要勸他的森蘭丸等人,“我所剩護衛不過二十人,我也允許你帶二十人……我知道你有話要對我說,我亦有話對你說,來吧,我在本能寺等你!”

言罷,轉身走下高臺。

雲流見狀,立馬跟進去,不過當然,是從忍者慣用的方法進去。

…………

“你不想問問我為何要反麽?”明智光秀跪坐在織田信長面前,良久,才問道。

“不想,任何人想要反我都不需要理由,亦擁有很多理由……”織田信長同樣坐在明智光秀面前,淡淡道,“統領天下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天下人,我所觀當世中,有能力成為天下人的有四人,我算一個,德川家康、羽柴秀吉各算一個,另一人……我說了你也不認的……這裏面,沒有你明智光秀的名字。來吧,今日若你能走出這本能寺,你就是天下人,來向我證明我織田信長的眼光不準,來向我證明,未來的天下,是姓明智的!”

“森蘭丸,雲流,你們出去!”織田信長沒有看到雲流的身影,但直覺告訴他雲流一定是潛伏在這屋子裏,随時準備着給明智光秀致命一擊。

雲流現出身形,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屋子。森蘭丸有心抗命,但看着織田信長不可抗拒的執拗的眼神,他還是咽下去了嘴邊的話,也行禮告退了。

“如果我是你,我寧可背信棄義,也要将敵人格殺與當場,絕對不會将得力助手支開,講什麽‘武士道精神’!”明智光秀冷冷的看着織田信長道。

“而這就是你不是我織田信長的原因!這不是虛僞,也不是什麽精神!這是我說服自己繼續走下去的唯一方法!”織田信長卻沒有對明智光秀冷眼相待,他貌似很不經意的用布帛擦拭着自己的武士刀,這柄跟随他東奔西闖,南征北戰的長刀如今又發出了求戰的聲響!

森蘭丸和雲流是織田信長身邊最有力的保衛者,把這兩人支開,看來織田信長是打算認真與明智光秀打一場。

明智光秀則求戰的欲望并不是很強。如今他可以說是大敗虧輸,即使是能在這間屋子裏讨死織田信長,他也知道自己壓根兒沒機會活着走出京都,更別提什麽稱為“天下人”了。明智光秀選在本能寺發難,并沒有經過什麽周密的計劃和安排,完全是明智光秀積怨已久,又正好因為德川家康的事情讓他火上澆油,才選擇在這麽一個絕命時刻義無反顧的将矛頭對準織田信長。

這使得織田信長完全沒有心裏準備。

但同時也使得明智光秀沒有考慮好自己的後路。

織田信長看着明智光秀的目光讓明智光秀感到一陣憤怒和屈辱!他認得這種目光,這是每一個被織田信長消滅的對手在臨死前都能看到的那種充滿孤傲和蔑視的眼神。

明智光秀沒想到有一天這種目光會放在自己身上。

他很憤怒,他知道,這是激将法,是挑釁,是故意使自己生氣。

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亦沒有必要繼續控制下去。

他已然一無所有,所剩的也就是一條性命,他賠得起,什麽都賠得起!他這一輩子對織田信長來說可以說是兢兢業業了,但是織田信長又是如何對他的?從來沒有真的将自己當作師弟,只不過一個卑賤的奴隸,他甚至是對待小姓都比自己好得多。還有自己的母親,為了成全織田信長攻城的計劃,成為了敵人的刀下亡魂。

這些,明智光秀不說,但可不代表他會忘掉!

所以明智光秀只是閉目養神了一小會,就抽出了刀!

他已經沒什麽可問的,可聊得了。

現在所求,唯一戰耳!

而門簾外,森蘭丸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家主也真是的,放着幾萬大軍不用,卻要一個人對付敵人,可千萬別出什麽事情才好!”守在門口的森蘭丸有點抱怨和擔憂的往裏面張望,他實在不明白,為何織田信長要以身犯險,舍棄一萬大軍,舍棄他與雲流這最堅硬的護盾,親自和明智光秀做生死決戰。

雲流站在一邊,卻是微笑着不以為意。她明白織田信長的用意,這是屬于兩個王者之間的決戰,只有親手擊敗幾乎滅掉自己的敵首,才能給織田信長最大的信心,即使戰死,那也是榮耀。反之,若是假借屬下或者兵力的優勢殺掉明智光秀,那才是織田信長的恥辱,他這一輩子就不會恢複天下人該有的霸氣和信心。

所以雲流只是耐心的等待,她相信,走出來的那個人,一定是織田信長。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就在森蘭丸已經決定要不要沖進去的時候,織田信長挑開門簾,走了出來。他的身上沾滿了血,傷口也猙獰可怖,但他的臉上卻挂着笑。雲流趁着他挑開門簾的空當朝裏面看了看,明智光秀已經切腹。

織田信長絲毫不顧身上的傷口,用他那沾滿了血的長套仰天刺向蒼穹。

“天下人?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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