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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本能寺之變

當第一抹進攻的火光燃亮起來時,織田信長正在本能寺午睡。昨夜他與本因坊算砂和鹿鹽利玄對弈,又與自己的兒子織田信忠喝酒,玩兒樂到很晚才歇息。

不過,說起昨日與兩位國手對弈的場景,卻讓織田信長有些莫名其妙的警覺,昨日的棋局下出了極為罕見的三劫連環局,無勝無負,但卻隐隐然充滿了危機。

織田信長不是個盲目相信怪力亂神之說的人,但如今卻難免疑心,畢竟他身邊的随從,實在是太少了。

卻說織田信長被京都城外嘈雜的聲響吵醒,頓時有些生氣,他認為定然是有侍衛吵起來了,可就在他準備要吩咐森蘭丸前去斥責的時候……

震天坼地的火炮聲,響徹雲霄。

有人叛亂!

這是織田信長的第一個念頭,果然昨晚的棋局應示着不詳的事情。他一個翻身坐起來,對着房門口的森蘭丸吩咐道:“這火炮聲……定然是有部隊反叛,不然無法這麽輕易進入京都,去看看是誰!”

森蘭丸領命,立刻跑了出去。織田信長站起身來,穿好衣物甲胄,腦中還在琢磨這可能反叛的人是誰。

難道是信忠嗎?為了奪取我的位置?或者是三好家的餘孽,埋伏在京都附近,伺機東山再起。織田信長如是想着。

“大人!”,森蘭丸氣喘籲籲的跑回來,帶着些不可置信的語氣禀報道,“敵人打的是桔梗旗印,看上去像是惟任日向守大人的部隊……”

“什麽?!”織田信長聞言大驚,他在腦中猜測了許多可能反叛的對象,他猜測是謀財的侍衛,是曾經的仇敵,是朝廷的保皇派,甚至是自己的兒子想要奪權成為天下人,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明智光秀!竟然是織田家四天王之一,自己最親密最賞識的手下兼師弟。

不過織田信長并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相反,他殺伐果決。織田信長知道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他拔出長刀,對森蘭丸說:“走,我們上陣殺敵!”

半夜的時候明智光秀就已經用大軍包圍了京都,京都本身的士卒自然是認得明智光秀的部隊,但卻只當是織田信長下令所為,用以向朝廷皇室示威,以謀取更大的官位。直到發現明智光秀下令攻城,而城內的織田家近侍也如臨大敵,這才懵懵懂懂的知道出了狀況,慢慢開始組織防禦。

可是明智光秀一萬三千大軍已經占得先機,此刻攻城橹準備就緒,區區京都的防禦力量,如何抵擋的住!

潮水一般的明智軍足輕殺入京都城內,卻意料之外的遭到迎頭痛擊。京都不是那些邊陲小城可以比拟的,這裏的街道無比窄小,最多容納兩三隊士兵同事通過,而織田信長的近侍們都是格鬥能手,一夫當關這種事,幾乎同時在京都各個巷口發生。

織田信長也沖殺在第一線,可惜明智軍的足輕都是些低身份的小人物,很多沒見過織田信長,不然定然會發現異常。

“大人!”

織田信長正殺紅了眼,一個聲音傳來,織田信長迎頭砍翻了一個足輕組頭,回頭看到,卻是自己的近侍,伊藤彥作。

伊藤彥作摸了把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抑或是敵人的血,“雜賀孫市帶了七千兵力,前來援助明智光秀!”

織田信長瞪着布滿紅絲的眼睛,回頭看了一眼源源不斷出現的敵人,低聲道:“我們先撤回到本能寺!”

既然明智光秀下定決心反叛,那勾結敵人也就不足為奇了。何況,現在對明智光秀來說,自己才是敵人吧。

這個時候,雲流在做什麽呢?

織田信長殺的紅了眼,哪裏顧得上其他,早就把一文字雲流這個強大的殺手锏給忘了。但雲流卻充分發揮了她智勇雙全的特色,在明智光秀攻破城門時就已經隐入空氣,伺機暗殺對方的高級将領。

這麽多的敵人是很難全殲的,此刻唯有優先制服對方的指揮者,才能打亂敵軍的計劃。

亂軍之中,又是地形緊湊的戰鬥,場面亂的很,雲流輕而易舉的收割着敵人的總大将,其實她也不認識這些人,但看着裝應該是各部隊的頭目,她索性割下這些人的頭顱,打包給織田信長帶回去。

不知不覺中,明智光秀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下都與自己失去了聯系。

村上和泉、三宅式部、妻木主,明智藤田伝五郎、伊勢與三郎、松田太郎左衛門,荒木山城守、齋藤內藏介、奧田宮內、禦牧三左衛門……一個個明智光秀的心腹,此刻都已經身首異處,成了雲流邀功的憑證。

雲流回到本能寺的時候,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句話:“森蘭丸,請你為我介錯……然後放火燒掉本能寺吧……”

雲流一驚,所謂“介錯”,是在武士切腹自殺時,為了減少切腹者的痛苦,而進行補刀,也就是給個痛快的人。“介錯”者向來是切腹者最親密的友人或親戚,這對“介錯”者來說,是一種榮譽。

站在織田信長對面的森蘭丸看着織田信長遞過來的脅差,眼淚已經忍不住要滑落。對于能夠成為織田信長的介錯人,這是他此生最大的榮譽!這表明了織田信長對他的信任和親密。

可是!

可是森蘭丸不甘心啊,他不甘心織田信長就此自殺,作為一個小姓,他不想去管明智光秀為了什麽要反叛。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護衛得織田信長的安全,東山再起。這個跪坐在自己面前請求自己為他“介錯”的人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家主,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永遠充滿自信,永遠殺伐果斷的織田信長!

森蘭丸閉上眼,豆大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摔碎在冰冷的地面上。

罷!

織田信長大人您先走一步,我等随後就到。無關感情與親密,這是一個侍衛未能護衛得主人安全的謝罪方式。

他回頭看了看伊藤彥作等人,幾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異常堅定的神情。

看來織田信長已經絕望了。

“大人且慢!”雲流開口道。

“嗯,雲流?”織田信長跪坐在地上,擡頭看了看雲流,或許是被人見慣了意氣風發和霸氣的模樣,不想讓人看到他如此慘淡的樣子。織田信長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我已經滿盤皆輸,抱歉了,沒能看着你做到軍奉行的位置呵,你且快逃命去吧……”

織田信長的聲音很沙啞,面色也無比憔悴。一旁的森蘭丸兄弟,伊藤彥作等人也流露出濃濃的悲戚之色。

“大人!”雲流将那一大堆人頭往前一扔,正色道,“如您所見,現在除了明智光秀和那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援軍首領(雜賀孫市),其他的但凡有權指揮軍隊的人,都在這兒了。況且我剛才探聽得情報,明智軍的足輕并不知道您在本能寺,他們是以為您調明智光秀來京都剿殺德川家康公的。如今敵方将領幾乎死光,您振臂一揮,即使不能盡數收回部隊,只要他們亂了,我們就有希望。”

織田信長愣愣的看着雲流腳下衆多的敵軍頭顱,其中有好幾個都是他認得的。他不由的激動地面色潮紅,大呼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哈哈哈!雲流,你的大恩,信長畢生難忘!”

“食君之俸,忠君之事”,雲流謙卑的行禮道,“為大人盡忠是雲流的本分!”

織田信長不由得激動的連連震顫,也不怪他如此失态,實在是這前後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就在上一個瞬間,他還已經萬念俱灰,打算切腹自殺,可是下一瞬,雲流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将明智光秀的核心力量殺滅一光。

方才織田信長忙着去親自上陣殺敵,順便鼓舞士氣,倒是也的确沒有想起來給雲流布置任務。而恐怕明智光秀也沒有察覺,他自己的心腹手下,包括齋藤利三等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隐匿在空氣中的敵人給全部幹掉了。

看着激動的織田信長,一旁的森蘭丸和伊藤彥作也是充滿感激的看向雲流。

對于這幾人來說,與其說是感激雲流救了他們的性命,倒不如說是感謝雲流給了他們的主公——織田信長新的生命。能被織田信長選中,随身侍奉,其忠心肯定是一等一的,如今看到雲流如此勇猛,又看到本已經其色灰敗,幾近崩潰的織田信長重新煥發了活力。他們也是感同身受。

織田信長兀自激動了一會兒,已然恢複了他天下人的本色,他站起身來,朗聲道:“這些話等會再說也無妨,如今便是要盡快控制局面。雲流,你去牽制雜賀孫市,盡量把他引向城門;伊藤彥作,你留在這裏,計算一下雲流的功勳,其他人随我去勸降!”

衆人紛紛應聲領命,一時間本能寺內衆人鬥志大增。

織田信長仰天大笑三聲,寶刀出鞘,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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