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信長公祭

“人生五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者乎”

——這是本能寺之變時，織田信長自忖必死，所留下的“遺言”。然而在當天被雲流逆轉局勢，成功翻盤，這句話就被許多人忘記了。然而據說在織田信長真正撒手人寰，彌留之際，他又低聲說了這麽一句。其中辛酸與艱難，即使是雲流這個年紀的人聽來，也忍不住堕下淚來。

昨日的腥風血雨并沒有影響京都今日的肅穆，雲流特意差遣足輕去接來了阿市。此刻織田信奈、阿市、真理等一衆織田家曾經的戰士，都聚集在了京都，為織田信長舉辦一次隆重的祭典，以告慰尾張魔王的在天之靈。

“天網”在上次的安土城搶奪戰中阻止了放火燒城的羽柴秀吉，從丹羽長秀手中奪走了織田信長的骨灰。今日，雲流在京都的中央，為織田信長建立了一座塑像，并在塑像的前方，為他下葬，立起牌位。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織田信長，也比知道你是否了解他的主張，但我想問問，你心目中的強國，是純粹的和平，還是純粹的強大——沒有第三個選項，因為同時做到這兩點是不可能的。”雲流站在織田信長的墳前，問身旁的桔梗。

桔梗想了一會，默默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怎麽去選擇，我渴望和平，也渴望讓別人和平，但如果我們的和平要維系在別人的痛苦上……我真的不知道。”

“争奪天下，原本就是無善無惡，亦善亦惡的。”雲流有點兒感慨的說道，“每一個大名或者家族，為了自己的私欲，去戰争，去殺戮，然後奪取自己的利益，至于民衆的安康與否，那是要先滿足了掌權者的欲望，然後才能考慮從的事情。”

看了看懵懂的桔梗，雲流嘆息道：“即使是我，也不敢說自己就是沒有私欲的。畢竟我也是個大名，也是個掌權者，但我想我與那些人最不同的地方就是——我喜歡幸福，也喜歡看到別人幸福，所以為了守護我們共同的幸福，我願意去做些什麽，哪怕代價再大。”

“雲流，你很偉大，我之前看錯你了。”桔梗滿臉的崇拜之色。

“你錯了，我不偉大，也不值得誇耀……”雲流自嘲的一笑，道，“很多人說為民而死是傻，也有人說是大義，但在我看來只是分內之事，平常之事，不必誇耀，亦不必貶低。”

兩人在這裏聊着，那邊的真理一直半跪在織田信長的墳前，不知在想些什麽，織田信奈已經成了淚人，在鬼影小次郎的懷中簌簌發抖。

阿市則站的較遠，遠遠地望着織田信長的牌位，低聲自語：

“哥哥，我不知道是該恨你還是愛你，你毀了我的一生，我只是你奪取天下的籌碼而已，如果有來世，希望我能生的醜一些，哪怕日子艱苦也好……”

“你三番五次的送我去和親，又三番五次的破壞我的家庭，又三番五次的救我出來……但你最終派了雲流來拯救我……”

“現在的你可以安息了，我也可以安心的過新的生活了，雲流說的對，女人也可以堅強……我不是她那樣可以領兵作戰的女子，但我會用我的方式過好每一天……安息吧，哥哥。”

今天出席這場祭典的人很少，京都的民衆對織田信長沒有感情，雲流也不願大費周章逼着他們來。于雲流來說，織田信長是他父親一般的人物。朱載圳給了她生命，楊奇水将她撫養成人，而織田信長則給了她人生的方向。

下雪了，天空中片片潔白的雪花迎風飄舞，在空中擺出婀娜的身姿，像是在為織田信長伴舞一般，雲流不禁又念出織田信長的那句話：

“人生五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者乎”。

是啊，天下夢幻！人生夢幻！

雲流慢慢的轉身離去，同時也在心裏起誓，攻占京都意味着天下将傾，但還沒有結束，信長公，請看着吧，我會統一這個大陸，去完成我們的目标。

雪勢漸漸大了，地上已經見白。雲流的身影慢慢模糊在京都的街頭，戰靴踏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

——那正是雲流走過的路，和前方等待她征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