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雪後初晴
京都的一場雪下了整整四天,屋外的積雪已經可以淹沒下身了。大雪過後,陽光終于出現,雲流吩咐足輕集體出動,給京都城掃雪。
天氣很晴朗,空氣也很清新,沒有了戰火的味道,沒有了血腥氣,雲流也拿着掃帚,跟着一衆足輕一起出去掃雪。那些町民見到連作為家主的雲流都主動出來掃雪,對雲流的印象自然就好了一些。這些住在皇城根下的人自然比別人更明白官老爺們的做派,看到如此勤勞體貼的大名,他們也對雲流和她的手下們留下了些好印象。
“大人!”鬼影小次郎見雲流掃完雪後就站在街上發呆,于是走上前去建議道,“京都是日本的都城,也是外國商人和使節最多的地方,這裏又很多大明朝來的商賈,我想您是漢人,既然無事,不若去與他們聊聊天。”
“哦?多謝了。”雲流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鬼影小次郎的建議來的很是時候,既然自己現在無事可做,去交交朋友總是好的。
“那,主公慢走……對了,漢人大多集中在京都城內東市。”鬼影小次郎鞠躬恭送雲流離開。
東市在京都城的東南角,來到這裏,也許是因為前幾天戰火波及,街上鮮有人煙。不過聽到那些漢人們之間聊天的漢語,雲流還是倍感親切。雖然從小學習漢語和日語,但自從自己被松永久秀擄走以後,雲流再也沒有機會用漢語和人聊天了。
雲流走來走去,從初時的興奮漸漸變為落寞和辛酸。她看見那些漢人看待她的眼光中有貪婪,有畏懼,有警惕……但沒有一人有友好的目光。
也許在他們的目光中,自己只是個日本女人,只是個,外人。
看到他們好就足夠了,自己還是不要闖入他們了。
雲流有些悲哀的想着。
有些意興闌珊,正準備離開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進入了雲流的視線。此人一襲長衫,一副文士打扮,看上去與那些穿着和服的漢人有些不同。
周圍的人看向他的目光也有羨慕,也有嫌惡。
“先生是……漢人?”雲流走上前去,用日語問道。
文士似乎有些意外,趕忙放下了手裏的活,用蹩腳的日語回答道:“是的,在下是大明人,雲流大人。”
現在整個京都城基本已經無人不曉雲流了,他們都知道這是目前日本權勢滔天的人物,一個滿手血腥的女人。
“這麽巧,我也是。”雲流笑着,用漢語回答道。
“……”
文士看着雲流,禮儀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腦子似乎有些不夠用了,他有些驚詫怎麽會在日本遇到一個漢人,這個漢人還是目前日本權力最大的那位。
“抱歉,吓到你了?”雲流有些抱歉的看着文士說道。
“沒,沒……在下只是有些詫異……”文士很快就恢複了風度翩翩的模樣,回答道。
“還未曾請教兄臺名姓?”雲流說道。
“在下原名叫做邱厲鶴,來了日本就用新的名字了——上清明人。”文士答道。
“那我還是稱你邱兄吧,不知邱兄一表人才,不在大明朝好好為國效力,跑到東瀛之地來做什麽,莫非是與小女子一樣,來獵取天下嗎?”雲流開玩笑道。
邱厲鶴笑道:“在下在大明混的并不如意,不然也不會跑到這化外之地來隐居了。”
言語中似乎有些別的意思,不過雲流聽不出,但雲流已經發現,這個邱厲鶴,恐怕不是什麽普通人。
“對了,雲流大人,既然您是漢人,能否幫幫在下一個忙?”雲流還在觀察他,邱厲鶴倒先開口了。
“請講。”雲流看他知道自己是漢人後就一直欲言又止,看來是有什麽請求,“若是力所能及,我不介意伸出援手。”
“希望雲流大人,能夠幫我在日本找到一個漢人,他叫楊奇水……”
雲流立刻警覺起來,這個名字,可正是自己的養父,重名的人肯定有,但在日本還重名的漢人,恐怕就不多了吧?
“不知先生找這位楊先生,所謂何事?”雲流眯着眼,不動聲色的問道。
邱厲鶴頓了頓,才開口道:“是這樣的,在下的一位朋友昔年遭遇絕境,将自己尚在襁褓的女兒委托給這位楊先生,帶到日本,如今我這位朋友得以大難不死,逃到日本來,希望能找回女兒,也要好好感謝這位楊先生。”
這番話,邱厲鶴顯然是加工過了,更何況,故事的真實版本,雲流自己也一清二楚。
雲流笑了笑,驀的拿出匕首,橫在邱厲鶴的脖頸上,強大的忍術發動,逼的邱厲鶴忍不住發起抖來。
“雲流大人,您這是……”
“邱先生,你……怕死嗎?”雲流眯着眼,問道。
“怕!”邱厲鶴很幹脆的回答道。
雲流收回了駭人的氣勢和威壓,但匕首已然抵在邱厲鶴胸前,道:“那麽,給你一柱香的時間,向我證明你不是朱載垕的人。”
“……”
邱厲鶴沒有想到雲流竟然知道些什麽,如此看來,自己找到小殿下的任務能完成啊!那麽他們父女很快就能重逢了!
邱厲鶴顫顫巍巍的從胸前拿出一封信,是朱載圳親筆所寫的密信。
可惜雲流沒看過朱載圳的筆跡。
“哦……”雲流看了看,卻不敢貿然認定邱厲鶴的身份,“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朱載圳大人此刻就在毛利家的鄉下躲避,如果您不信,在下寧願作為人質,陪着您前去探望。”
“嗯,你跟我走吧。”雲流收起了匕首,對邱厲鶴道。
“那,不知雲流大人知道些什麽?”
“楊奇水失蹤了,十幾年前,至于那個女嬰……”雲流拉出脖子上佩戴的朱載圳留給她玉石看了看,“此刻不正在你面前嗎?”
“……老臣,老臣見過殿下。”邱厲鶴驀的看到那塊玉,心中一陣激蕩,納頭便拜,激動的泣不成聲。
“行了,跟我走吧。現在是天下人,不是什麽殿下,你知道我的野心……”雲流淡淡道,轉身欲走,“至于毛利家,很快我們就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