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消失的輪回之路

萬神迎春宴其實并不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宴席，最主要的事情仍舊是吃喝玩樂。

吃有神界的禦食仙馔閣保證供應最為新鮮的山珍海味，喝有秬鬯曲蘖臺雖然十分較勁但是還勉強能看神身份保證供應的瓊漿玉液，玩有種種包括撫琴、作畫、吟詩、猜謎、投壺、鬥草、圍棋、行酒令等神職神靈自俗世學來的新奇游戲，樂嘛，随處可樂。

紀律松散，神座上的安妮茜娅也只能視若不見，玄冰在下面默嘆。當神帝也不易啊。

正因為此宴不是太過重要，所以神帝周身只有三件神器，看似柔弱卻擁有無比精湛的格鬥技藝的女精靈侍衛也只帶了兩名。

若是放在神帝審判會上或是其他幾個重要會議，就要應了神界幾位大逆不道的神的傳言：如果神帝要涅槃，那一定是被自己的神器壓死的。不過此言論尚未有實例證明，真實程度尚待考究。

所以，一個半時辰內，魔神玄冰水晶的春臺上就增多了又減少了十二座盛着冰蓮般若湯的十八瓣冰蓮琉璃座，四盆翡翠玉雕鴨，七大盤百花鳳翼，九鼎脂玉瓊甘露，三十四碗碧田玉粳米，五十四盞茱萸茶。

而神帝與她不相上下，竟是拼的旗鼓相當，不由得讓勤于思考的神深思，是否實力和食量成正比例增長，那些當了神仙就要辟五谷的話是下界愚民誤傳。

而此時兩女卻是在不亦樂乎的彼此用眼神打探着對方。楚雲憶感覺到了女孩氣質的變化，暗暗驚心涼心亭的封印對少女影響之大，又好奇魔神究竟是如何氣度行止，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而玄冰水晶則是因為千萬劫前他說的話，才對這位新晉神帝有了些興趣。

畢竟也答應過他要照顧她，不過現在看來，自己能照顧的方面，她都做得很好，不需要自己了吧。

而一旁的幾個小神官則是心疼被玄冰吃喝掉的飲馔，在她看來不過勉強能入口，而以如今神界的經濟狀況，這些用料珍奇均是帶有神氣的食物，她吃的每一口都是一筆巨款。

一名聰慧的神官連忙向神帝的女精靈侍衛打眼色，讓她暗示神帝趕快宣布名單，好打發走這位魔神。至于神帝吃的也差不多的問題，已被其選擇性忽略。

“好吧好吧。”

安妮茜娅早就發現了這些小動作，心道反正已經偷窺的差不多了，再說祭祀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不過還是很有些抑郁之氣，若不是神界風氣輕浮，哪有人敢如此放肆，催促神帝作出決定。可是自己上位日短，種種改革因為‘安娜’的監視也并不能很好的被下級神靈執行，暫時也不能對這種情況做出改變。

有朝一日，她要看到一個和從前一樣強盛的神界…

像是終于經不起空中來來回回的各種眼神，安妮無奈地直起纖腰，面色頓然變得冷肅，玉指一彈，一道神光貫射而出，直擊禦座側面的五音八律鐘，神界居然拿這件神器做驚堂鐘使用。

當然，不是因為神界有多麽強盛，而是因為原先的驚堂鐘某一日神秘消失，追捕那個敢放肆地取走神界‘公物’的宵小無果後，那些負責修繕的神靈幹脆懶得給這裏換一個全新的、合适的驚堂鐘，最後去神界神器之宮取出了五音八律鐘。

打造一個全新的至少要半劫左右的辛苦工作呢，既沒人給我念苦勞，這半劫之內也仍舊要找法器暫時充任，還不如放一件神器好了，反正有庫存的。這便是那些神靈的心聲。

安妮茜娅想到這些，怒氣油然而生。

神力不小心釋放多了一些，鐘聲以五音八律鐘為花心化為巨大的由音律凝結的八瓣仙蓮瞬間綻放，精致溫潤卻又直擊靈魂的音律凝為氣浪如松濤般層層推出，臺下一片歡聲笑語的神靈頓時一片肅然。

見神帝緩緩站起，立刻一片片跪拜下去，一部分行半跪之禮，只有玄冰水晶等幾個輩分極老的家夥只是站起點了一下頭。

數道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換了一下，衆神凝視着神帝俯視衆神的神座，五紋之陽和八色之月分別在神座背後的的那片九色的蒼穹上分別連成一條直線，交錯成一個巨大的，由太陽太陰構成的輪回十字。

那一瞬間天地黯了一黯，霞色光暈自遙遠不可見的地方爛漫升起，照亮了神界與此地神帝之神座在同一直線上的幾所建築，仿佛聖跡一般的曦光自遙遠的地平線反照而回，好似遠古的巨龍開啓了眼眸。

光線直穿魔聖玲珑獄埃拉姬彌雅?囚禁之地，衆神之墓安維拉?埋骨之地，觀星臺拉絲菲亞?預言與祈禱之地，神血祭壇薩諾爾?祭祀之地，神界主殿九鼎瓊清宮?神帝造化之地，神帝之玉玺、神帝之權杖、神帝之皇冠貯存之所安娜?三權分立之地，還有神座正對的夢昙湖夢露維納?輪回之地，形成一條輪回之線，将這些精心設計布局的建築的神力化為一體，輸入到神帝身體內。

“吾以第十七任神界神帝安妮茜娅?加爾維娜?塔麗娜?塞爾尼斯的名義宣布，此次輪回神血祭奠儀式開始。”

沒想到她的教名和稱呼卻是毫不一樣，連氣質都是天翻地覆地改變，和我有一點點像，但是以一個人格做到這樣的性格變化，實在是很有意思。

估計是她的經歷逼成了她這樣有點畸形的性格。

玄冰水晶淺笑着繼續觀察那個威儀畢露的神帝。

見她摘下額前的小小古鏡，那精巧絕倫的飾品再次在她的手裏化為那本鏡書，鏡書懸空浮起，紫金古銅琢磨的宛如鏡子般的一張特定書頁遙遙面對着輪回之光的第二站衆神之墓，一道黑白雙色，與金黃色的輪回之光截然不同的的聖光自衆神之墓射出。

玄冰水晶此時微觀千裏，便看到神界衆神之墓之中，第一任、第二任神帝的遺物阿諾迪斯與阿諾美雅的羽翼所庇護的神塔‘審判之塔’上那本《永恒之約》浮空而起，緩緩打開到特定的一頁：

輪回之頁。

然後聖光從每一行文字中泛出，凝聚成一道光線、視線轉回到這一邊，正看到黑白雙色的聖光照耀在鏡書之上，頓時古鏡化作漩渦将聖光完全吞噬，神帝與神座之下的神陣得到能量提供開始運作，夢昙湖旁空無一字的輪回契約碑刻上，開始奇跡般從上至下出現一張名錄。

每更新出一個在場神靈的名字，那名神靈便會身體不受控制的瞬移到輪回契約碑刻前，向碑刻中自己的契約內滴下神血，那時夢昙湖的湖面會化為琉璃蓋一般通透，諸神通過天眼浏覽下界此神靈即将要投生國度的千百年歷史，種種悲歡離合繁華沒落瞬間而過，仿佛大夢三生。

眼見神靈名字一個個浮現至結束，都沒有玄冰水晶的名字，神宴事先知道名錄的，包括神帝到下面幾個還算位高權重的神職使全部是一臉的凝重可不可置信。輪回閣裏的轉生碑碎裂卻沒有在對應的祭奠神血儀式上找到自己的名字，這在神界現有的歷史上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但是看到整份名錄已經完全固定在了輪回契約碑刻上，但是輪回光芒遲遲未消散，甚至連太陽太陰都不再移動時，不少神靈還是眼神變換，心中念頭翻轉。

“怎麽回事？”

安妮茜娅柳眉微蹙。

她眸子裏開始流曳淡金色光芒，衆神知其在應用時空力量檢索事故的原因，但看到她搖了搖頭時，還是紛紛心中一沉。

這種非正常狀況的出現，向來在神界預示着災難的發生。

從始至末，玄冰水晶都沒有一絲驚訝的神情，發現真的沒有自己的時候，幹脆不顧連神帝都站立自己也要站立的禮儀，還有忽略情況的特別開始再度坐下大吃特吃，衆神察覺到異常，将視線轉向她，她眼眸都未擡，淡然道出一句話：

“不是我影響的，先別說我即使是魔神也沒有那個實力，我也沒必要那樣做。”

空靈迷幻的回音在神宴上空千轉百折，仿佛融入了天下一切動聽的韻律，雖然冰冷，但許多神還是瞬間失神。

安妮茜娅點點頭确認事實如此，于是衆神将目光投向‘神帝之玉玺’的真皇銀鈅麗雅，她除了是神帝之玉玺這個‘安娜’的三部分之一的皇，還是神界最富盛名的占星師與預言師，自然，若是最強大的占星師和預言師自然談不上，只是神帝也沒辦法把那些沉睡在衆神之墓內的幾尊傳奇人物叫醒。

是的，僅僅是沉睡。

他們中有的都早已經歷過萬千劫的時光變換，又怎會輕易寂滅，只是不滿意如今神界的浮華，陷入沉睡來不問世事。

銀鈅麗雅微微颔首，召喚出一柄由真銀晶石琢磨而成的占星杖，美麗的純銀色長發飛揚，仿佛微小的銀蛇在空氣中游動。有星子的熒光在她周圍閃爍，她的身旁浮起占星師的六芒星軌跡，純粹自然，絕美得讓人要忘掉呼吸。

然而才剛剛吟誦出一個符咒，她銀子雕琢般的眸子卻突然變得空茫，唇角湧出冰銀般的血液，然後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