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回首那逝去的光陰
又是一個春天。
萬物生長,草木開始發芽,到處一片淺綠。裂谷內目前探明的部分,每塊能照到陽光的區域都種滿了菜蔬。
殘雪漸融,大地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樣。荒蕪,卻生機勃發的模樣。土地濃黑,肥沃而富饒,不知名的野花在山麓上盛放,山泉自岩縫流下,滋潤着一叢叢新發的青草。野獸開始活動,在這險峻的峽谷內,它們已經應用了自然給予他們的一切本能,來搏求着也許下一秒就會消失的生命,春天的來臨不僅給人以新生的希望與溫暖,還給野獸以更充分的生機和活力來搏殺。
一處處在七八十丈的峭壁之上,平削而出卻面積不大的崖面上,數十頂獸皮帳篷略顯擁擠地坐落于其上,這是那些九冰仙崖的族人的居所。帳篷後面一道山洞洞口微微露出,看這場景,竟然是有些熟悉。
“今天收獲不錯啊。”
那個擁有着奇異的碧綠色頭發的女子看着帳篷內正在被切割成可食用的肉類和可使用的獸皮骨頭的野鹿屍體,還有也被同樣方法處理的其他野獸,眼睛裏都是生存的希冀。
“部落之旗已經插上了麽?
“已經插到絕壁之頂,不過這樣做,若是有來谷中探險的冒險小隊或者是周圍國家的探查部隊,我們的蹤跡可能就會被發現…”
“我已經在旗子上設下隐藏結界,不會有事的,”女子抿唇微笑,“以我的祭祀水準,普通的兵馬看不到那面旗幟,若是能看破我隐藏結界的人來了,我們也就會直接被發現。”
“碧落姐,為什麽要将九冰仙崖旗插在絕壁之頂啊?”
一個方才十二三歲的小孩子穿着破舊的粗布袍,怯怯地拽着女子的衣角問。
“這個啊,”被稱為碧落女子摸了摸他的頭,“冰女需要她。”
“冰女?”
提到這個名字,男孩的眸子登時亮了起來。
冰女要按年齡來算,其實是整個部落最小的孩子,去年冬天方才出生,可是要論潛力,絕對居于部落第一。據說在她出生的時候,便有靈力光紋被她本能地感應捕捉,更是擁有了靈力滋潤的短發。她其實還沒有名字,能夠給她起名字的母親.也是他們部落的預言師自從冰女出生,就陷入了昏迷狀态,雖然後來到了生機勃勃的春天,可是她體內的生氣卻是越來越微弱,最後竟是生機盡逝,成為了九冰仙崖族在這雪谷死去的第一人。冰女是碧落送她的稱號,因為她三個月的時候就能駕馭寒冰的力量,到了現在已經是有了不低的智慧,雖然他們這一族比其他種族生長的快,但六個月大就能夠流利的講魔界語言,還能站立,坐下和行走甚至是簡單的生活自理,實在就是奇跡。
“冰女妹妹她為什麽要用到九冰仙崖旗啊?”
男孩子的好奇心被冰女這個名字徹底的引爆了,不過今天收獲很好,碧落也很有耐心,一點點的給男孩子講:
“冰女的母親鈴潇是部落最出衆的預言師和祈禱師,他的父親,也就是我們的皇,和琅玕教廷的混蛋同歸于盡的傳奇離歌卻是戰神,她生來便應該受神靈的眷顧。這樣小就有那樣高的靈性,也是證明了這一點。今天她正滿六個月,因為本身比較奇特、先天靈力比較大,所以本來是一周歲時要舉行的神谕儀式便提前來舉行,而且由我來主持,因為…鈴潇已是逝了…”
碧落閉上美眸,仿佛在回憶着幼時和鈴潇的往事。帳篷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沉寂一些,連那個明顯還沒有得到好奇心的滿足的男孩都不敢再提問,那些切割着血肉的戰士明顯收緊了全身的線條,連切割的動作都分外有力。
沉寂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碧落也發現了氣氛被自己帶的靜寂悲傷起來,于是抱歉的笑了笑,繼續講述下去:
“這樣的儀式,就要把九冰仙崖旗插在高處,引來神靈的注意,才能開啓屬于我族的血脈,而且是越高的地方越好,血脈一共有九級十圓滿,插旗的地方越高,神靈就會愈注意,開始時的血脈濃度越高,對未來的發展也就越有幫助。我是祭祀不是祈禱師,引來神谕與神之祝福的威力還會打折扣,所以只能盡力插在最高的地方。”
“那我小時候也經歷過這樣的儀式麽?我不記得了…”
男孩眨着水靈靈的眼睛望着碧落。
“自然,不過你出生的那時呀,我們族還是一個國度一般的大族呢!那時候旗幟直接插在冰雲峰之頂,神靈幾乎能夠通過天眼俯視我們的新生子民,你們總是能輕易地取得到濃郁的初始血脈,因此我族才能強者不斷,後來不知怎麽,神似乎對我族失去了興趣,八年前,一切祭祀都再也聆聽不到來自于神靈的神谕,我們再也無法接收到神靈的血脈祝福…我族的實力因為血脈等級的下降漸漸減弱,孩子們開始夭折,最終失去所有的疆土,族群也只剩下這幾十個人,輾轉周折逃到這雪谷裏來…只為了保全了這最後的血裔…”
碧落的聲音無比幽然,不知是有幾分落寞又是幾分悲傷。當初帝國有着三大強者,如今只剩下她一個;當初帝國新生力量如雲,現在只能保持成員再不消亡。沒有了神靈的庇佑,他們失去了繁衍的能力,冰女是八年之內唯一的特例。所以,為了保護當年尚在母親腹內的她,離歌戰死,百餘名族內精英丢下了他們的屍體,只因為琅玕教廷的武士長聽說了這唯一的特例,從而帶兵攔截住他們族群遷徙的路途。
冰女是他們最後的血裔了,但是這個女孩子從沒有使他們失望過。
當年他戰死的父親還有她已逝去的母親若是知道這一切,想必也會很是欣慰。
多年時間,人的肌膚可以老化,精力可以枯竭,容貌可以凋零,不過意志不可以消散。
九冰仙崖沒有懦夫。
作為祭祀,因為沒有神眷的滋潤,她也只可以保持這樣的容貌百年餘不死、力量不衰弱,而在最後的一刻迅速老化化為煙塵。而其餘的戰士是保存下來的最年輕的血脈,他們沒有的經驗可以由自己彌補,自己沒有的青春與活力他們卻有。
依據這一族的特性,他們還可以生活數百年。
神不會永遠遺忘他們的,待到神複蘇之時,這些人将是最新鮮的血液,而冰女會引領他們重回巅峰。
而那時自己了無生意,也該逝去…
“碧落姐…你在想什麽啊?”
男孩搖晃着自己的手臂,再将自己喚醒,抱愧的一笑,現在自己居然會随時失神,真是越活越老了。
“沒事的。”
寵溺的摸着男孩的頭,“你還有什麽要問啊?”
今天的碧落,心情格外的好,放在平時,早便是開始不耐煩,更別提如此的表情和動作。
男孩受寵若驚,連忙問出來;
“碧落姐,我們九冰仙崖一族的信仰是冰姬之神,可是我們為什麽信仰她,冰姬之神又為什麽不在庇佑我們了呢?還有,既然每個人都經歷了血脈蘇醒儀式,那我是幾級的初始血脈呢?”
“我們九冰仙崖一族原身是九冰崖上的雪精靈一族,千萬劫之前族內誕生了一名天生帶有素心和仙氣的女精靈,寥寥數百年便修成神,神號冰姬。雖然我們是雪精靈一族,但是卻天生喜歡陽光和春天的感覺,冰姬之神留給我們族人的神界力量神輝,全部都被拿來改變了族人的體質,使他們更适合多變的環境而不是僅僅是冰天雪地的絕處,于是族人搬離故鄉踏入到人類的世界,期間逐漸進化,變得外貌和內心越來越像人類,而冰姬之神一直在背後援助着我們。神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者是阻礙,否則不會輕易遺忘我們…我想以她的神力之磅礴,應該不出幾年便會重新眷顧我們。”碧落的話聽起來讓人熱血沸騰,可是身為祭祀,她又怎麽不知道她和神之間的聯系已經是幾乎斬斷。誰說神不會遇到真正的麻煩,永遠都不會有無敵的生物存在,若是冰姬之神真的不在了他們也要想辦法活下去,而不是僅僅等待神的蘇醒。
“而你嘛,初始血脈濃度達到了六級,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碧落對着小男孩道,然而好勝的男孩竟是不滿足。
“那冰女妹妹呢,她能是多少?”
“十圓滿吧,也許會更好。雖然沒有更好的級別存在。”
“十圓滿?甚至更高?怎麽可能!”
男孩睜大了眼睛。他是怎樣都沒有想到,雖然冰女是族內的傳奇,可是畢竟是就在眼前的存在,男孩無法把她和這樣的境界聯系起來。
“呵呵…天下萬事萬物,什麽不可能呢。”
用了和這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結束了這一次對話,碧落将自己的碧綠色長發挽束成便于行動的馬尾,走出營帳微笑着看着腳下生機勃勃的山谷。
她感受到過冰女身上的那股氣息,晦澀而強大,竟然連自己都感到戰栗。別說是十圓滿,也許她真的能窺得那族內至高的境界:
‘冰霜之姬引’。
“新時代開啓了啊…”
她喃喃道,笑着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