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阿爾芙妮雅之線
旋即老師陷入沉睡,開始供應能量,他們五人各司其職。一開始雖然無比艱難,但是漸漸适應之後,立刻形成了固定的體系,運轉漸漸圓潤了起來。
守衛方塔地域的過程十分枯燥,他們唯一的娛樂,就是每年除夕之時的花海游覽。老師把尖塔所在的區域設成幻象——一片美麗的花海,中間夾雜着碧青的芳草。他們喝下了琅軒的一點血液,可以支持一夜的時間來穿行在塔域之間。因為在半真實的幻境之中,他們可以視深淵為平坦的草地,萬朵野花綿延而去,似永無盡頭的花毯。一年之內只有這一夜之間他們才能得到最為純淨的歡欣與輕松,他們甚至拿出自釀的清酒來喝,煙花在空中編制為最美的夢幻。
可是一切都在那天被狠狠地斬斷——
琅玕斬冰雲。
清冽的刀鋒游曳在空氣之中,撕裂了時光,撕裂了記憶與現實的距離。
那樣冷清的波光——美麗絕倫如最為微小的金屬蝴蝶,又好似殺機四溢的錦緞。
來吧。好似內心有一種潛意識告訴自己,來吧——
歡迎,這将是自己永遠的沉眠。
她的右肩整個都被切開,骨骼清晰可見。
微微笑了笑,很是虛弱。
“我備了這些酒菜來迎接你,最後迎來的,竟是你的刀鋒,和城外的兵馬麽。”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下意識拔出的佩劍,還有城外明明命令按兵不動卻突然強襲的兵馬,已是混沌而混亂。
自己這是做了什麽?
而他們——又在做什麽?
雲雪之國最後的大部分戰士都在暢飲,而剩下的一點戰士雖然保持着完全的體力,但是發現如今的形勢已經極端惡劣後,紛紛對視了一眼,開始逃離。
留得性命在還能夠東山再起,在這裏保護那些已經醉的沒有自保之力的戰士和那個愚蠢的皇顯然是不太合算。在昨天他們偵察過,那些敵軍都在痛飲,但是他們的皇卻吩咐按兵不動,白白錯過了最好的機會。本來他們打算擅自出兵,可是皇卻突然消失不見——沒有皇抵禦他們的最強者,他們去完全就是送死,哪怕是對方沒有一個可以作戰的士兵。
然而第二日,一直跟在皇身邊的女侍卻又暗示大家,皇昨日并不是去見故友,而是一名琅玕教廷的皇——也許是兩人早有交情。可是這種情況下,國仇家恨在此,還能夠犯這種錯誤麽?也許這種不該暴露的感情會招來敵人的陰謀。
果然,那個敵人不知蠱惑了什麽,皇下了愚蠢而瘋狂的命令,還傷害了跟随她多年忠心耿耿的女侍,只因為她不肯聽她的命令。本是爛醉如泥的敵軍戰士如今已經盡數恢複了過來,氣勢沉穩兇悍宛如一只遠古的兇獸。他們無法抵禦——而皇已經不知所蹤,也許是逃跑了,也許已經被暗害了。
他們露出憤憤然的神情,争先恐後地自後城門離開了雲雪瓊樹,甚至連城門都沒有關閉。
雲雪瓊樹默默地矗立在城市之巅,看着這衰敗而充滿了陰謀味道的一切,樹枝搖動見露出些蒼涼與悲哀。
瞭望臺上。
對峙還在繼續。
她手持那柄沾滿了自己鮮血冰絲絹扇,眼眸內的神色已經徹底冰冷下去。
自己還真是弱啊。一點舊來的情感,本是早已被撕裂了無數回,即使小心彌補也還是有着刺目的瘡痍,為什麽還會以此為憑去那麽信任他。
看着他那種茫然和震驚的表情,甚至雙手都在微微地顫抖——都是一場戲啊,騙了她那麽多次,自己居然還是那麽蠢,不顧一切地就去相信。
還是因為寂寞冰冷了那麽多年,所以只要有一點溫暖,就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不計傷害,哪怕死亡...哪怕溫暖的背後,是藏得極深的陷阱。
真是悲傷啊,那麽厚重那麽沉實,好像要把神智淹沒的樣子。
那些細膩的悲傷沖進了她的心裏,徹底毀掉了那個渴望着幸福和信任的影子。
結束了,她對自己道。
你自由了。
可是自由的之前,自己付出了多少代價啊——
那樣傻的,把自己用去一份就會少一分的信任,給了多少不應該信的人。
他被她雙劍逼出瞭望塔,踏足虛空卻覺得步履虛浮,平時将武器操控的極為穩定的雙手如今怎樣也駕馭不了手中武器的力量。
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
為什麽剛才那一瞬間,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就那樣攻擊了她?
而軍隊為何不再聽自己的命令,開始攻城?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才将最後這個可以挽回的機會如冰雪一般擊碎?
他靈魂力量極速地開始掃視自己的身體,最後在一個隐秘的角落發現了那張傀儡符,上面的氣息他很是熟悉。
老二——你很大膽啊。
回頭去看那面旗幟,上面赫然是第二座皇璇獄的紋章,另外三皇的旗幟也在不遠處随行。
他知道他們不會背叛他,只會替他選擇最為理智的解決辦法——他們之間的關系遠遠比契約和誓言牢固。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舉動,利用了他,暗算了完全信任他的蘇月姍,雖然使戰争的損失減到最小,可是卻斬斷了他最後一點救贖和得知真相的機會。
可是他卻漸漸沒有了最初的失落和絕望,那種小孩子看着自己最為喜愛的玩具被平日裏慈眉善目的家長狠狠奪取摔得粉碎時的心情。
看着躲開自己扔去的治療術的她,她眼瞳中自己的神色空洞到令自己都感到心驚。
只可惜,一切永不再來啦。
他淡淡地扔下一句:
“恨我吧。”
旋即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那其中的複雜情緒自己都不會明白。突然看到她後背破碎的衣衫處露出的小小黑色月牙,更是神經一緊,連忙扭開視線。
然後,禦風而去,與自己的部隊混合。
這才是他自己的世界——
他的心,無比清晰明了,無比清楚自己下一步應該去做什麽。
他們包圍了她,所有的雲雪之國戰士都被俘獲,他孤身而上迎上她的刀光,皇與皇的戰役,只能以這樣的結局結束。
只可惜,卻是夾雜了那麽多的欺騙與背叛。
被她的長劍穿身而過的瞬間,他把她重重地打開,飛出好遠。
“蘇月姍,你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偷盜神器,間接謀害鈴潇和琅軒,甚至預謀殺害老師的罪麽?”
他聽見自己冰冷地問她,心中沒有一點波動。
“滾。”
她費盡全力吐出這個字符,旋即落到一個突然開啓的傳送門中,消失了蹤跡。
天空飛過一點乳白色的光,瞬間消失,快的幾乎看不到痕跡。
他冷冷地皺了皺眉,喝道:
“搜。”
旋即,橫刀身前,狠狠地劈開了這座傳奇一般的城池。
雲雪瓊樹重重地倒在地上,卻不知是在嘲笑誰。
“我替你把這一切斬斷了,冰雲——”
“不知,你還會信那個曾經的琅玕了麽?”
雪雲如冰一般堅硬,白鹿在空中劃過漂亮的軌跡,絲毫不見在森冷的能量波紋中挪移的艱難。
玄冰神色清冷地凝視着下方,剛才的傳送門打開的地點極其巧妙,也耗費了她很多思考,于是如今雙方都不知轉送門的另一端開在哪裏。若是他們沿着時空力量追擊,很可能仍會狙擊到蘇月姍。
可是情況已經比他們想象的好了,本來即使白鹿用盡全力也只能這麽晚才到,雲雪之國應該早早便城破國亡,本來他們只打算看到蘇月姍的遺體,或者是一堆燒着滔天大火的城池廢墟,他們已經做好了只能看到這種結局的準備。
可是他們來到這裏的時候,戰鬥才剛剛開始,雖然只是兩個人的戰鬥。
兩個人的斬。
那種誓要斬斷所有宿命的力量——冷酷的讓人憑空打起寒噤。
“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命運的線。然而,卻不是普通的線。那是阿爾芙妮雅之線?罪惡與詛咒。”
許久未開口的玄冰聲音略有些沙啞地道,夜闌聽到她的話,卻是一驚,連忙扶住白鹿的雀屏,才穩定下自己的身體。
他終于知道玄冰為什麽會不顧一切地參與到琅玕教廷和雲雪之國的争端之中了——
阿爾芙妮雅,在命運女神的紡錘之上,是最為特殊的命運之線。神界的一千萬劫,方才能夠織出一根,顏色為濃郁的曼陀羅紫。
而這根命運之線的含義,便是罪惡與詛咒——
以八年為期,被詛咒的人每一次點出一抹以萬人之血凝聚而成的落筆,最終凝聚為一朵妖冶的曼陀羅,這也将是《永恒之約》為這個空間描畫成的印記,有這種印記的三個空間,都是《永恒之約》體系之中最為特殊的,象征着無止境的殺戮與絕滅。
而重點是,阿爾芙妮雅現世只有三根,在人間輪回千世便會絕滅,這也正巧是曼陀羅形成的時間。沄婳魔域肯定不是這三個空間之一,即使是,上一根阿爾芙妮雅之線也現世萬劫了,怎麽可能還在人世間轉折糾纏?這個空間已經有空間印記了,雖然幾乎消失,但是不可能同時有兩個出現,即使第一個已經不再完整。
那麽這次的曼陀羅,是在勾畫着什麽?
一切只有一個解釋,第四根消失的阿爾芙妮雅命運之線。
突然想到了什麽,玄冰猛地回頭問夜闌:“你的失憶,是在遇到我的九年之前?”
“是的——怎麽了?”
“我的轉世是有人計劃好的,”玄冰唇邊勾起冷冷的一抹笑,“這一切的時間都有人在背後默默地計算。而且,那個蘇月姍絕不普通,她身上有着一點我熟悉的味道。”
玄冰拍拍白鹿,急速轉身而去。
“去找蘇月姍,她能把我們帶到蘇流雲那裏去。”
“蘇流雲一定知道一些東西——”
“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大膽,擅動我輪回命格,設下禁忌之塔,破壞《永恒之約》設下的空間印記,甚至——”
“擅自将三千溟月中的一輪盜下神界,化為一個女子進入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