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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曾經丢失的神邸冰姬

珺獄捂着自己胸膛上的傷口,溫熱的鮮血緩緩流出,然而卻是完全無法顧及于此。他的腦海之中,還一直回蕩着她最後的聲音。

“你是因為沉淪在自己的記憶中才刺了我一劍?”

“呵——那要看你把自己當作誰。”

“把自己當成琅玕——還是現在的珺獄?”

“若是琅玕,我願意和你喝那一杯酒,而若你是珺獄——”

“我會把自己的劍拔出插入你的心髒,絕不會手軟。”

永生潔如冰玉兮,唯清霄之所以。

永生潔如冰霜兮,唯雲笙之靜寂。

絕美的女孩在藍冰化為的荷葉上盤坐,哼唱着蒼涼的詩賦,纖手用冰藍色的玉質梳子梳着自己的長發,挽起俏皮的吊馬髻。看似活潑伶俐,可是若是直視她的雙眼,卻會發現冰冷得能夠将人的心魄凍為寒冰。

蓮花構成的冰海看似全無章法,實際卻是暗隐玄虛,随着女孩的歌聲有着規律地游移着。不知這樣的場景持續了多久,突然蓮花的移動有些錯亂,一條消息悄無聲息地被傳遞到女孩的腦海裏。

“都來了啊,”她微笑着挽起有點淩亂地鬓角,“真是不錯呢——”

緩緩在圓潤龐大的蓮葉上站起,女孩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清冷如冰。

“姐姐,這次...都該結束了。”

她四周的水域突然狂暴地動了起來,無數株碧綠植物自其中瞬間生長出來,濃郁的生命氣息泛濫,無數碧綠的枝葉自四周垂下,葉梢嫩綠。

蘇月姍在冰冷的絕域中不停地奔跑着,鮮血灑落下去将冰藍色的水染成嫣紅。這裏的空氣寒冷到極致,可是對于她來說卻仿若空無,淺薄卻不可忽略的月色自她身上隐隐透出,冰寒能量根本傷不得她半分。

似乎能感受到身後珺獄正在策馬而來的氣息,她的臉龐上帶着淡淡的一股嘲諷的神色。

世道變得太快,那麽多事情接連發生,打碎了一切,他們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誰。

找到流雲吧,找到她便好了,即使自己真的不能再活下去,也可以在最後一個自己愛的人身邊沉睡。

她知道流雲沒有死,只是被困在這個自己毀滅的土地之中。她一直沒有踏進來,害怕打破這裏的平衡,可是——

如今,已經沒有選擇了。

天空上似乎有什麽氣息再牢牢地鎖定着自己,但是她卻并不熟悉那三縷氣息,雖然并不是珺獄可也都是冰冷淡漠,而且很強。不過,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暫時沒有動自己。

雖然沒有殺氣,可是氣息的主人顯然不是朋友,那種窺視的感覺愈發濃烈,好似身體被人透視而過,所有秘密都被看的清清楚楚。她只能裝作沒有發覺,防止對方看到她的反應再有什麽舉動。

不管怎樣,她必須撐到見到流雲的時候——

算來,她和她快十年沒見了吧。

阻隔了這兩個姐妹足足十年的東西,不僅是宿命,更是人心。

高高的空中,白鹿在無聲地滑行。

玄冰懷抱着劍,冰藍色的長發揚起,折射的光輝仿若琉璃。她靜靜地看着下方奔逃的女子,厚厚的雲層完全不是她視線的阻隔。

“魔聖玲珑獄,有溟月三千輪。數千劫前,一輪溟月無故失蹤,當屆神帝秘密商議,将此事壓下。自此之後,溟月再無蹤跡,而魔聖玲珑獄之上的溟月體系由于這點小小的瑕疵,發生了讓神靈難以預料的偏轉,從此奈何溟引的魔氣在每一次溟月挂在天空正中時都會十分的強盛肆虐,幾乎難以抵擋,神帝也會在此時變得極為虛弱,甚至不是一個具有巅峰神輝能力的神職之神的一合之将。”

她淡淡地說着這些,聲音漸漸冰冷,白鹿也輕輕點了點頭,若不是如此,她也不可能突破魔聖玲珑獄的‘禁锢’天地法則,來到下界與玄冰相遇。

“只是沒想到,蘇月姍的身體與靈魂,竟然就是那輪溟月化成。越為高級的神物越難以修煉出神智,寥寥數千劫她就有了如此完整的個人意識和自我靈魂,甚至能夠與其他人連接上阿爾芙妮雅之線,說明她背後有人幫她,雖然她自己并不知情。這背後一定有人有所謀劃,不管怎樣,做好準備打一場硬仗。”

也許自己實在是太過虛弱了,也許也只是因為心死了,蘇月姍踉跄着倒在一張荷葉上,唇中的鮮血奔湧出來。

看來是見不到她一面了。

自嘲地笑笑,在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瞬間,她模糊地看見一道冰藍色的身影游離過來扶起了她,可是視力極速地減退,感知削弱到不行,她沒法看清她的臉。

是小妹麽?

可是未等她繼續想過去,無邊無盡的黑暗便湧了過來,瞬間将她吞噬。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

蘇流雲把蘇月姍輕輕放在了自己身後的一片蓮葉上,手輕輕一推,蓮葉慢慢向遠方飄去。她冷冷地盯着自己上方的天空,眼光犀利如刀。

那點隐藏的極深的乳白色流光自天空之中顯形,卻是一只美麗的白鹿,只是眼眸內閃着人性化的光芒,它淡漠的看着自己,周身光芒縮放之間竟然要化作人形,蘇流雲一聲冷笑,雙手極快地化作拉弓搭箭的姿勢,幾乎是一瞬間,那種可以凍碎人靈魂的能量就在她的手中化作長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白鹿射了過去。可是那團化形的光就仿佛世界上最為堅硬與澄透的物質,冰藍晶箭撞在上面變為一團粉碎的冰沫,連那種超乎尋常的侵蝕力都無法在白鹿的光芒上留下一絲痕跡。

白鹿的化形很快完成,那素發素裙的少女在空中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和她一樣勾起手指做出彎弓搭箭的姿勢,可是速度很慢很慢,蘇流雲卻一瞬間不能動止,因為一種濃郁到恐怖的殺氣鎖定住了她!

她沒有能力轉身,只能一只手內化出冰淩抵擋住對方一劍割向自己脖頸的攻擊,那道力量刁鑽而犀利,整個破壞掉冰淩,在她的脖頸上擦出一道破皮的傷口,險險割破動脈。雖然蘇流雲的弱點并不在動脈上,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很長時間以來,沒有人能夠傷她一點。

然而才剛剛松了一口氣,卻發現更為恐怖的殺機一直在隐而不露,蘇流雲将所有力量都集結到那縷殺機出現的地方,化為堅硬的冰盾,然而那一瞬間所有的殺氣都湮滅了。

她知道自己中計了,可是來不及了。那支一直蓄勢待發的水晶箭因為下面的拖延終于待到了時機,直接撕裂了她的背部,傷口處鮮血噴湧而出,竟然是最為極致的冰藍色。她一只手反手捂住傷口,另一只手凝聚成寒冰劍轉過來看,卻一下子愣住了。

“玄冰...水晶?”

語氣很是試探,但是不知為何一下子就确定了,蘇流雲看着她,眼眸中盡是嘲笑。

“你怎麽确認是我的?”

“這你不用管,我也不會告訴你。”

玄冰身形瞬時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流雲的面前,手中的利刃抵着她的脖子。

“把一切都告訴我們,包括你真實的身份,阿爾芙妮雅和禁忌之塔的事情,還有蘇月姍的身份,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你會殺我?”蘇流雲淡淡地笑了笑,眼神裏都是冷漠:“你不會殺我的,玄冰水晶。因為你沒有資格。”

玄冰手中的刀刃突然停止了向下切開蘇流雲肌膚的趨勢,本來這個女子被控制在他們手裏,可是似乎玄冰想起了一些東西,她的動作漸漸遲緩。

“想想你最重要的那個人,想想他是為誰堕神成魔的。他為了我放棄了一切,寧願被人扔到奈何溟引內受盡苦楚,若是你在這裏殺掉了我,即使你回去救出了他,你也別想再見他了!”

玄冰的手一震,刃口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蘇流雲迅速地轉身脫離了她的控制,腳尖一點退後三丈站立在一片巨大的蓮葉上,捋捋長發便盤坐了下來,身上的傷口一瞬間愈合,神色冰冷沉靜。

“我不會再多告訴告訴你什麽,你最好是馬上退回去,有些事不是你應該知道的,辦好自己應該辦的事,早些回到神界去。”

飄渺的聲音直接傳入玄冰的腦海,在剛才那一瞬間無數蓮葉蓮花突然暴漲起來,将蘇流雲遮蔽而去,夜闌和白鹿因為沒有玄冰的指令,所以沒有動,一直站在她的身後。

“夜闌,你應該攔下她的。”站了許久,玄冰才緩緩轉過身來,聲音有些嘶啞。“你和我之間有着靈魂契約,但并不是說你什麽事都要聽我的——我無法動她,但是你們可以。”

夜闌不置可否,卻是疑惑地問:“那個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你為何不能動她?”

玄冰自嘲地笑笑,道:

“數千餘劫之前,神界觀星臺拉絲菲亞·預言與祈禱之地之首神楚文湘私放神界一名擾亂神界規則的女子,被投放下奈何溟引,正巧與我游蕩在那裏的意識相遇。而那名被他私放到下界的女子,就是——”

“冰姬。”

夜闌的神智似乎一瞬間浸入了冰水,所有的理智被生生打散。

冰姬?

九冰仙崖丢失的神邸冰姬?

“是我疏忽了,”玄冰仰頭看天,“剛轉世的時候這些記憶都被我封在紫菡溟玉內,我只記得那些最重要的信息。後來可以讀取的時候,我又忘了搜索這些記憶…”

夜闌只知道一些神界的基礎知識,并不懂得楚文湘是誰,他和玄冰的關系又是怎樣,但是他知道這個人對于玄冰的特殊,因為憑玄冰的戰鬥意識,她不可能輕易地讓蘇流雲溜走,只有她真正說了一些觸動她心底的事情。

“什麽都別說了,”玄冰轉過身,眼神重歸冷漠,“不論她是誰,這次我不會留手。準備好了,她十分強,這是一場硬仗。”

然而在這一瞬間,他們腳下的冰藍色海洋開始傾斜,所有的蓮葉避開,極冷的水流化作一個漩渦,将他們三人整個吞噬下去,轉眼間水面再度合上,一切重歸死寂,仿佛這三個人根本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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