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我為你走上獻祭之塔
光紋與符咒在龐大的光罩上游移躍動,将冰冷無比的寒氣盡數擋在外面。裝備精良的戰士手持鋒利的附靈長劍,将四周刺進光罩內的碧綠枝條全部砍斷,若是有濺出的碧綠色汁液落入某個戰士幾乎綁縛的不露一絲縫隙的盔甲之內,那個戰士立刻就會傳來一陣慘叫,随即那被汁液沾染的部分就會因為汁液中所含的濃郁到變為毒質的生命氣息而迅速變得畸形,或者被其中所含的龐大能量直接震爆,轉眼之間戰士便倒下了一大片,而那自冰藍色的海洋深處伸出來的碧綠植物藤蔓仍舊是無源無盡。
這是一場注定艱苦卓絕,卻不一定能夠成功的戰鬥。他們唯一的人數優勢,将會在逐漸的消耗中被中和,那時若不能沖到冰藍色海洋的正中心,他們就要迎接死亡。
珺獄沖在隊伍的最前方,這裏是壓力最大的地方,但是作為皇他必須站在這裏。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突破了攻勢又陷入藤蔓的阻攔之中,他機械地重複着揮舞手中勾刃的動作,時不時以自己對于自然力量的掌控影響和自己相近的戰士的戰局,可是不知那些碧綠色的藤蔓是什麽物種,自己對于他們的影響很是有限,慘叫的聲音不斷響起,小半的戰士已經倒下,剩下的也大多帶傷,光罩可以攔截冰寒力量卻攔截不住碧綠藤蔓的進攻,即使珺獄在地面上是數一數二的強者如今也是無計可施。
只能用人命來堆積這條無止境的路麽?他已經不想思考了,這些都是和他一起浴血奮戰過的戰士,可是如今只能因為曾經的那一場錯,替他們犯下的錯誤償命。
是的,那是一場錯誤——若是不犯錯,今天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師傅沉睡之前,曾經給他們排過序次。
他的序次是老大,她的序次是老四。
這就是為什麽他叫她小四。
除夕不僅僅是他們一年之內唯一一次玩樂的時間,更是小四的生日。那一天,是十五年的最後一個除夕。過了這一天,師傅就會醒來,所有的能量供應和陣輪運轉會正式完成,禁忌之塔會被正式封印,這裏從此以後只會是一片美麗無害的花海。
過了這一天,他們的契約就全部結束,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了。可是之間早就有了感情的他們,不願意四散到大陸的各個地方,而是打算永遠在這裏生活下去。
那時鈴潇和琅軒互相喜歡,他也感覺他們是三生三世的宿戀。他和離歌都喜歡小四,還常常在背後暗自較勁,可是小四只把他們當成師兄,她喜歡琅軒,從亂世中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确定,可是時光把人的關系變得太快,她卻又是那種隐忍的人。
于是,這份感情就成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可是要知道若是喜歡就要大聲說出來——否則就不應該舍棄那些已經擁有的,去追逐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擁有的時候不要不珍惜。
可是當時,他們都不懂這個道理。
那天暮色初降之時,琅軒割破了手腕取出鮮血,但是鈴潇卻一直呆在屋子裏,琅軒怕自己莽撞入去沖撞了什麽,只好将鮮血裝在瓶子裏拜托同是女孩子的她送進去。小四很快回來了,沒多過久鈴潇也自屬于自己的洞內出來,大家沒有在意這些算不得什麽的細節,談笑着離開了山洞。
沒想到,卻是一去不複返。
他們進入灰黑色霧氣較為濃郁的中心地點時,數千座禁忌之塔仿若蘇醒了一般,十五年都沒有發生較大異動的禁忌之塔散發出濃郁無比的能量,瞬間便鎖定了鈴潇。那時候大家才發現,鈴潇身上并沒有喝掉琅軒血之後散發出的有屏蔽作用的玉質光芒。
在補償這個錯誤,已經來不及了。
十五年辛苦所建的陣盤被完全破壞,所有的能量點都被摧毀,神器損毀極為嚴重,老師從沉睡狀态中被擊出,受了重傷。
似乎想要把這十五年內所受的所有禁锢與壓抑全部爆發出去一半=般,禁忌之塔籠罩的區域擴大了一倍,他們十五年內辛苦建造的所有體系完全崩潰。
他和其他人拼了全力,才把鈴潇自禁忌之塔區域內救出,他當即陷入昏迷,剩下的人也都受傷不輕。
老師看到凄慘回來的他們,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只是淡淡地道若是事情在午夜還沒有轉機,鈴潇就要被祭祀給禁忌之塔,來補償他們造成的所有錯誤。
十五年未見,師傅對他們的恩和那些只是口頭上的契約被時光漸漸沖淡,也許其他的事情他們不會背叛她,可是她如今也是重傷之身,他們不會接受獻祭鈴潇的決定,可是未待他們攻擊到她,她随手一揮袖,他們所有的人都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岩石地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定下契約的那一天,你們就要知道這不是玩笑,在契約結束之前完成得不好,就會失去生命。”
她的話語仿若箴言。
琅軒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磕頭,求是師傅想想其他的辦法,可是她決絕地搖頭;鈴潇凄慘地哭泣,她說自己明明喝下了那些血液,為什麽沒有屏蔽的玉質光芒?
他們都看向小四,她跪在那裏,低着頭,聲音顫抖而凝澀,滢然有着哭音:
“我确實送進去了,雖然不是親眼看着小五喝下的,但是我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我——”
鈴潇和琅軒一同回頭看這個女子,可是他們的眼神內在沒有信任和十五年內的情感,仿佛是在看一個仇人。
“我們要在一起了,你很不開心,是嘛,小四?”
琅軒的語氣冷得像冰。
“不是我。”
她挺直了腰身,這次沒有再帶上哭音,那種自骨子裏帶來的傲氣和尊嚴時隔多年又重新散發出來,這是肯定句,她的眼眸通透無礙,只有悲傷卻沒有欺騙和羞愧。
琅軒看着她的眼睛,沒有多說什麽。
師傅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他們帶回去幽在各自的洞內,在洞口下了極強的禁锢咒防止他們逃逸或者再次接觸,而自己離開深洞去探查禁忌之塔地域的情況,取琅玕血的時候也再沒有憐惜,狠狠地把利刃割下去。
那天晚上他沒有醒來,全是事後聽離歌說的。琅軒把雙腕割斷,以自己的血解開了他和小四洞口的禁锢,不知他們說了什麽,最終小四跟着琅軒去了禁忌之塔地域,他們沒有碰到師傅,冰雲把自己綁在最高大的主塔上,獻祭了自己。
那一瞬間禁忌之塔地域的所有力量都洶湧地向她湧來,掩蓋住所有情景。如不是師傅及時趕到,琅軒也不會有命在。
只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冰雲沒有死。他們第二天清晨在主塔下面找到她的時候,她陷入了沉睡,後背上印着一個小小的黑月紋。師傅把她帶回洞內,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動作十分輕柔。
禁忌之塔只是暫時被封印,危險還沒有完全解除。安頓好了冰雲,解了他們洞口的禁锢,師傅立即去取應該被獻祭修補好的神器,來徹底完成這次出了許多波折的修補儀式。
可是仍舊有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師傅到達那裏的時候,神器已經不見了。
琅軒沒有提供鮮血給別人,最近幾天距離神器最近的人就是——
冰雲。
沒有神器,禁忌之塔上勉強設下的月色封印危急時刻搖搖欲墜,老師燃燒掉自己的靈魂與力量,将禁忌之塔地域再度強行封印了五十年。
琅軒殺回山洞,将方自蘇醒的玄冰拖出洞去徹底驅趕,再将她的身體內以自己的血下了極端的封印咒,從此冰雲再不能回到這個地方。
離歌大怒,和琅軒打了一架。沒有人知道在這十五年之內僅僅有取血作用的琅軒是什麽時候獲得那麽強大的靈力的,擁有‘戰神‘天賦的離歌戰敗,也是陷入了昏迷。寥寥數天,本是幸福的天地崩塌,那些憧憬着自由美好生活的孩子們陷入了命運的漩渦,享受了十五年多的相聚,最後又被不可抗拒的水流生生拉開。
冰雲在山腳下跪了三天三夜哭着求琅軒放他進去,鈴潇都為她求情,可是琅軒卻不應允。沒有他的血液,誰都解不開冰雲身上的詛咒,最後冰雲默默離開,方向是向着她曾經說過永遠不會再踏足的雲雪瓊樹,臨走前的那一眼複雜無比,只有鈴潇默默地看着她離開。
琅玕受傷也是不輕,冰雲走之後他便出了山洞,去外面的森莽叢林內療傷,竟然沒有和鈴潇說一句話,仿佛也不放心在山洞之內;療傷,鈴潇看着他不信任的眼神內心冰冷無比。
她茫然無措,可是山東之內另外有兩個重傷的成員,她不敢擅自離開。
整整照顧了離歌半個月他才醒來,接下來又和離歌一起等候着他的蘇醒,最後離歌對鈴潇說要和她一起離開的時候,鈴潇沒有拒絕。
世界真的很是奇妙,本是夙緣的幾個人,在經歷了時間的變遷之後,全部都偏離了原來的選擇,命運的指引已經失效了。